第52章 艰难的抉择
对于女人来说,逛街真是一件极棒的活动,虽难免会挥霍一些金钱,但可以调节情绪,让心情变得舒畅。
殷素独自从一楼逛到五楼,再从五楼回逛到一楼,刚好十一点商场准备关门。
她收获不小,手里拎了好几袋最新款的夏装,连凉鞋都买了两对,可谓大丰收。以前购物袋里至少有一半是璩逸轩的行头,但今晚的战利品全部属于她个人。
打的到婆婆家楼下时,殷素没有直接上去,而是主动呼叫了璩逸轩。
“你在家吗?在的话下来帮我,东西多得我快提不动了。”
“不叫你的护花使者帮忙送上去吗?”电话里的声音冷冷的。
“啊哟,现在住的又不是自己家,你爸妈在呢!”意思是如果不住在这里,她就会带厉晨上楼去。
不到一分钟,沈某男黑着脸出现在她面前,看到她所谓的“提不动”是什么东西时,眼角狠狠地抽-动了几下。
不过,他已然发现跟她吵架是很不智的做法,于是忍住满腔怒火接过她手里的几个袋子。
“不是去喝茶聊天吗?”电梯里,他终是先开口。
“先喝茶聊天,再去商场购物。”殷素神色愉悦,还献宝似的指着每个纸袋一一介绍起来,完全无视他越来越冰寒的脸色。
末了,殷素发表总结宣言:“璩逸轩,你从来没陪我逛过商场吧?不过现在这样真好,你找你的麦薇,我找我的阿晨,有没有感觉松了口气?等有时间,我们一起去民政局吧!”
璩逸轩将购物袋拎在纸中,带子被捏得变了形。
他真想问,姓厉的也陪你去超市买过菜,也曾在半夜为你寻找“ABC”而连跑几家店吗?他一点也没有松口气的感觉,反而随时有一口闷气卡在嗓子眼,恨不得吼出来。
“麦薇……我让高秘书安排人去找了。她没出境,应该还在江都,相信很快会有消息。”他挤出这么几句话。其实麦薇的下落,他自会尽力寻找,父亲也安排了人手,所以担忧的心没那么着急了。
“那你可以放心啦,她不会有事。不过你竟然没亲自去找?今天出去了吧?”她假装问得漫不经心。
“恩。”电梯铛地一声打开,他面色阴沉地走在前面。
掏钥匙开门时,殷素歪着脑袋看着他:“爸妈似乎和解了,不需要我们再从中劝说,什么时候搬回去住?”
璩逸轩立刻联想起她刚才说的,如果搬回去的话,她购物东西太多就会请厉晨送进家门。
那种情景他绝不愿乐见,于是立马否定:“他们还呕着气呢!急什么,难得回来陪老人家住几天,亏爸爸对你那么好,不到两个晚上就想走。”
还有一个原因,住这里他们俩晚上就必须同房同床睡,那是他感觉最能接近她的时候。
殷素没再坚持,璩逸轩抿着下垂的嘴角终于悄悄松动了。
夜晚,她依然比他入睡得快,他故技重施装作睡梦里习惯成自然,把她抱入怀里,枕在自己肩窝。
次日,依旧是殷素醒得早,懊恼地发现怎么又窝进了他的臂弯里?
更过分的是他不知怎地,睡衣解开了纽扣,她的脸颊直接贴在他赤-裸的胸膛上,听到了他强健有力的心跳。如此亲密,芳心不由地纷乱,她要做好个深呼吸才不被这境况所影响。
早就不允许自己有所贪恋,她用力扳开他手臂的同时,管他有没有听到,冷静而坚决地说:“实在没办法再这样下去了!你的怀抱实在教人厌烦,今天晚上我一定要回去,你自己爱呆多久呆多久。”
说着无情的话语,面色冷凝,殷素三两下套好衣服走出卧室。
静躺在床上的璩逸轩翻身望着天花板,无声地质问:怀抱让她厌烦,是不是表示这个人也让她讨厌了?
她从全心全意爱恋着他,终于走到这一步,彻头彻尾地讨厌他了吗?
天气极好,云淡风轻,殷素突然心血来潮想去爬山。她一个人走在登山的道路上,绿树成荫,鸟语花香,贴近大自然烦恼百消,心想早该来这里走走的。
这座山叫仙湖山,山顶有座寺庙,香火倒不错,礼拜天从市区过来不少人到这里烧香拜佛。
殷素喜欢佛理,觉得深奥富有哲理,但对菩萨谈不上什么虔诚和崇敬。
既然来了,就入乡随俗磕几个头拜一拜吧!
“求菩萨保佑我爸妈身体健康,保佑我早点摆脱婚姻沉重的包袱,让我能重新做回自己。我不要再爱谁,爱一个人太辛苦……如果菩萨有听到,就请让我从此远离感情和婚姻的困扰;如果菩萨有听到,请保佑他找到真正爱的女人,幸福快乐一生。”
他是指璩逸轩,她很善良吧?
对一个深爱过的人不能太苛刻,没有她,希望他更幸福。
认真地磕了三个头,殷素忽然抬起脸,明亮清澈的眼眸定定望着佛祖的眼睛,望着望着,展露一个近乎夸张的大大的笑脸。
“菩萨,我知道你很忙,每天要听这么多香客诉苦和祈愿。不过你每天看那么多黑乎乎的脑袋,一定分不清谁是谁,所以我要对你笑,灿烂而开心地笑……菩萨啊菩萨,这样子你能够记住我的笑脸了吧!请你帮我实现愿望。”
她又对菩萨笑了笑,才起身。
在众香客中,殷素突然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,她的心狂跳了两下,激动起来。
麦薇这两天都住在寺庙里吗?与世隔绝,怪不得大家都找不到。
殷素想冲过去拉住她,告诉她大家都在找她,也在努力帮她找爸爸。
可是,刚跑过去几步,殷素停住了,她不想刺激到麦薇,那么敏感的女孩定然不希望自己悲惨的遭遇让其他人知道。手忙脚乱地掏出电话,拨打给璩逸轩。
“喂?你马上过来,我在仙湖山,麦薇在这里,快点!”
她语气急促,态度积极,璩逸轩一方面为找到麦薇而松了口气,一方面又因殷素怪异的热情而郁闷。
“殷素,你也太心急了吧!”
“心急什么?大家不是都很担心她吗?你废话少说,快点过来,我帮你盯着她。”
好吧!他忍,他想说的是还没离婚呢!有必要这么着急像推荐货物似的,把他推给麦薇吗?
被人舍弃的滋味实在不好受,明白了麦薇当年是忍痛放手,麦薇的痛被他还多还重,这事实迅速弥补了当年撕心裂肺的伤痕。但殷素明显是主观意识上的舍弃,她手里捏着一柄不见形的刀,正残酷地对准他……
璩逸轩分不清是想快点见到殷素,还是想马上看到麦薇,车子一路开向仙湖山,速度快得惊人,越临逼近越是沉重。
殷素远远地跟着麦薇,隔着人来人往的香客人流,她看到麦薇虔诚地在各个菩萨面前跪拜。每个殿堂转了一圈后,麦薇站在最高的台阶上,默默望着对面的山峦出神。她呆呆地站了一会,开始转动头四处看,似乎在找什么人。
不会被她发现了吧?殷素赶紧小心地隐藏自己,在漆红的大柱子后面,悄悄注视着她。
那孤直而单薄的背影,阳光下莫名地透射出一股悲凉。
殷素拧了自己手臂一把,痛得皱皱眉,自言自语道:“她真的很可怜……就算我没有璩逸轩,还是比她拥有的要多很多。我还有什么好跟她比的呢?但愿……你跟逸轩能给予彼此幸福。”
麦薇左右看了看,低头看手表。
殷素忍不住又拨打璩逸轩的电话催促,“喂,你怎么跟蜗牛一样的速度啊?已经到哪了?你再不来,她就要走了!要是再消失不见,可别怪我啊!”
璩逸轩正在停车,拧眉:“你不会过去跟她打招呼,想办法拖住她吗?你那么能说会道,留个人不是难事吧?”
“你以为她躲起来不想见人的时候,会希望看到我?她最希望看到的就是你。”
“你这个女人……”璩逸轩嘭地一声关上车门,开始步行上台阶,“你现在是在做什么?做红娘给人牵线吗?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为了自己……”
“拜托啦!璩逸轩,你还有心情跟我闹这个。刚才跟你一说话,我眨个眼她就不见了啦!”殷素急道。
璩逸轩立刻三步并作两步,飞快地迈上台阶,一路寻找麦薇的声音。手里的电话还在耳边:“你说,她穿什么衣服?你们大概在什么位置?”
“浅白色上衣,牛仔裤,肩挎一个……璩逸轩,我看到她了!”殷素还没描述完,就急匆匆地迈开步子。
“在哪?”
“在……”殷素被眼前所见的画面愣住了,是她眼花了吗?她看到麦薇不知何时跟另一个女人站在一起,忧郁的面庞露出淡淡的笑容,而另一个是绝不该以那种姿态出现的身影。
“喂?殷素,你说话啊!殷素?”好好地怎么没出声了?璩逸轩的心立刻被提到了嗓音眼。
殷素将话筒贴近嘴边,嗓音因震惊而降低了下来:“逸轩……我看到你了。”
她收线快步跑到璩逸轩身后,手指戳戳他的背。
璩逸轩收起电话,她的脸蛋被太阳晒得红红的,鼻尖有层细密的薄汗。他顺手替她抹去,道:“刚才怎么没出声了?麦薇在哪?”
殷素将他的身体拉转,换了个方向。
璩逸轩立刻看到了麦薇,他眯起眼睛仔细打量了一下,狐疑道:“她旁边的那个女人——好像是厉局长夫人?”
虽然没穿昂贵的套装,头发也没盘得一丝不苟,但厉母的面容是不会错认的。
殷素点点头:“是的,我很奇怪她们俩怎么会在一起?据我所知,阿姨以前并不怎么喜欢麦薇,可是你看,好像她们很谈得来似的。”
璩逸轩握着她的手臂,将人拉到阴凉处,“局长夫人以前不喜欢薇薇?盛天竞标土地的案子,我以为她们应该很熟了,否则局长夫人不会因为薇薇的请求而帮忙。”
殷素瞪他一眼,没人告诉他,说服局长夫人帮忙的人其实是她吗?
算了算了,反正不再在他这里妄想什么,就算麦薇夺走了这个功劳,她也大人大量,不予计较了。
“人已经帮你找到,用不着太感谢我,我还有约,先下山了。”
“慢着。”他拖住她的手腕。
“你快点过去麦薇那里啊!我今晚是约了阿晨有事,谈正事,不是喝茶逛街,OK?”殷素扯开他的手,一本正经地说道。
“不准走!在这里等我,我马上回来。”璩逸轩霸道地命令,将她往旁边的石板凳上一按,强调道,“我也有正事要跟你谈,不准擅自离开,听到没?”
那边,麦薇跟厉母交谈了几句,两人正朝另一个方向走去。
周末香客太多,一不小心就会寻找不到,璩逸轩匆忙追上去。
麦薇的事他的确时刻挂在心头,但内心的感觉悄然发生了变化,不再怨恨她的离开,不再怨恨她曾给与的痛苦,如今只希望能帮她平安无事,能找回生命里的希望与阳光。
殷素目送着他朝麦薇飞奔过去的背影,站起身来,吸吸发酸的鼻子:“你让我在这里等,我就要等吗?璩逸轩,在我还愿意等的时候,不用你说,我也哪都不去。但是现在我不会再站在原地,再也不会了!”
背起包朝相反的方向大步走开,她下完台阶,搭上回程的车,越来越远离他。
有时候,两个人的距离不过是一步之遥,他若懂得珍惜,只需轻轻上前一步而已。如今,他想再靠近她,就必须要努力地、积极地追过去,因为决定后退的心比守在原地的心要坚定更多倍!
“素素,我想亲自去平乡村看看。你原来不是去调查采访过吗?再陪我去一次吧!”有一天,厉晨突然提出。
殷素若有所思地考虑了片刻,点头:“好,我明天就去跟社长申请。虽然我现在负责快报,但平乡村的事我也希望能追踪到底,那些淳朴的孩子们,我还真有些想念了。”
阿晨深深凝视着她,为她的应允而高兴。在那个远离城市喧嚣的世外之地,只有他和她在一起,他私心地承认真是非常期待。
周一上班,殷素去平乡村考察的申请成功了,定在一周后出发,时间大约五天,由社里派车负责接送。
考虑到快报部不能没人留守,乔东源又主动请缨过要做记者,社长就特意安排他留下来。为此,乔东源很是郁闷,听到圆圆说这次就殷素自己单独前去,不带任何助手,他急了,再跟社长要求陪同。
可惜,社长还是没答应。
“谁说我一个人去?希望小学的捐资者是阿晨,我跟他一起。”殷素将行李带到了办公室,笑盈盈地说。
就她跟厉晨?那更糟糕!乔东源马上呼叫璩逸轩。
“你老婆准备跟姓厉的孤男寡女去度假,你还想抓住她的话,就什么都别管,要么阻止要么追过去吧!”
璩逸轩听到消息,几乎是立刻激动地起身,当日在山里他返身而回去寻找她时,她竟不听他的话擅自走了。
这个帐还没来得及算呢!要离婚是吧?非要做得这么过分吗?她的行为是越来越嚣张大胆,越来越不顾及他的感受,连父母的感受都不顾及了。
他不会让她继续任意妄为下去!就凭他们还没去民政局按下手印,他就有权力管她!
“他们哪天走?”璩逸轩查看腕上的手表,双眉打结。
为什么事情就赶在今天,今天他要……
“哪天?就是今天啊!殷素说姓厉的等下会来接她,还不需要社里的车接送呢!”乔东源突然想到了什么,一拍脑袋,“该死!今天是不是小薇去美国的日子?几点的飞机?你真要陪她一起去美国?我被殷素这事一急,竟然糊涂了!我马上请假去送一程。”
原来那天在寺庙见到麦薇,璩逸轩说服她一起回去见自己父母,大家坐下来谈了一个多小时。
气氛很沉重,但多年来的恩怨误会一定要敞开说,没必要遮遮掩掩,该道歉的道歉,该关心的关心,补偿的补偿。
璩逸轩亲自联系上美国比较权威的医生,亲自为她订下去美国的机票。
出于愧疚,江岚准备陪麦薇一同前去,然而麦薇拒绝了。
大家都以为麦薇希望陪在身边的是璩逸轩,所以默认了另一张机票的主人。
殷素从头到尾都知道此事,除了璩逸轩,她大方的胸襟让所有人感慨而佩服。
“去吧!小薇需要你,你不能丢下她。我们都希望她的身体真正好起来,再也没有后遗症,爸妈都放心,你也就放心了,不是吗?”殷素微笑着对璩逸轩如此说。
璩逸轩望着她的笑,听在耳里,恼在心上,她是无时无刻都伸出那只坚决的手。
旁人看来她懂得包容和牺牲,他却知道她正在借机将自己推离。
她像是他掌心的细沙,在他不经意时缓缓地从指缝里流泻,待他有心要握牢时,发现沙子已经流尽。掌心空荡荡的,他有悔意,发现应该珍视她,盼望她再次回到掌心……
如果可以重来,那么他会小心地将细沙捧在掌心,精心呵护。
他,还有这样的机会吗?
距离机票上的时间还有两小时,璩逸轩迅速把公司的事交代给高秘书,风风火火离开大厦。
车子开到十字路口,前边是通往盛天酒店的,麦薇就在那里等待他;左边是杂志社的方向,殷素和阿晨可能已经出发。
绿灯亮起,他双手紧握方向盘一时难以抉择,后面有人不客气地按喇叭催促。
他脚底油门一踩,别无选择地朝前方驶去……
殷素将行李搬进阿晨的车,看到车里还有专业的摄像镜头,不禁朝他竖了个大拇指。
不过上车后,她的眼里写满了心事,阿晨察觉到了:“在想什么?不是已经找到麦薇了吗?她怎么样?”
殷素目视前方,“还好,上次医生开的药效果不错,听说没有再晕倒什么的。今天她要去美国接受专业的检查和治疗,那边的医生说由于她是捐赠者,不存在排斥反应,要治好后遗症没那么困难。”
阿晨不禁担心地皱眉:“她一个人去?”
殷素侧头微笑:“不,逸轩陪她去。”
“这次你的决心真的很大,如果他从美国一回来就跟你离婚……你还是会不舍的吧?”
“我求之不得。听过《好心分手》那首歌没?最能表达我的心情。”殷素做出平静的笑,然后顺口轻哼出来,“回头望,伴你走,从来未曾幸福过,恨太多没结果往事重提是折磨,下半生陪住你,怀疑快乐也不多……若注定有一点苦楚,不如自己亲手割破……”
阿晨不觉喉头哽咽,说不出话,亲手割破一段感情,那得需要多大的勇气?
他发誓,对这个女人他再也不会奢求回报,她不要爱情,他就不给她任何压力,以后都尽全力给她快乐!
不巧,出市区的道路发生了交通意外,马路上堵车,他们无奈地被卡在中间。
殷素靠着椅背闭上眼睛,静静地听着CD里的音乐,阿晨很体贴地没有打扰她。
然而不知道什么人很不识趣,拼命地敲她右侧的玻璃窗。
殷素睁眼一看,足足吓了大跳,那个喘着气满脸怨气的男人是谁?他不是陪麦薇去美国了吗?这时间应该在机场才对!可……可是,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?
“开门。”璩逸轩从敲的改为拍打,眼神犀利。
“这个人一定是疯了……”殷素喃喃道,看了一眼后面排队的长龙,不知道他是从哪冒出来的。
阿晨怔愣之后迅速冷静下来,绅士风度地降下车窗,礼貌问:“璩总,有什么事吗?”
璩逸轩弯着腰,瞥了阿晨一眼,目光落在殷素冷淡的面容上,话语很坚决:“开车门,我要上去。”
殷素立刻皱眉:“你这是什么语气?以为是盛天集团吗?对不起,我们不是你的下属,没必要听你的命令。”
她手指直接按在旁边的开关上,将车窗缓缓闭合。
哪知道璩逸轩飞快伸出手挡住,窗户越升越高,他的手却没有丝毫要缩回去的意思。
“你……”殷素眼睁睁看着玻璃窗缝隙越来越小,那只手逐渐被夹在中间,她在最后一刻用力地按住开关,火气也瞬间提了起来。“你真是个疯子!不是陪她去美国了吗?”
璩逸轩抽回被夹得隐隐作痛的手,甩了甩,意外地没有生气,反而意有所指地盯向阿晨:“临走前,她说不需要我陪。正好有人要去美国,跟她有伴了。”
殷素意外地望着他,实在想不出还有谁可以陪伴麦薇。
璩逸轩换了种语气,“可以开车门让我进来吗?”
阿晨点点头,殷素想阻止已经来不及了。
璩逸轩动作利落地拉开车门,长腿跨进来,轻松地坐在后面。让人目瞪口呆的是他手里拎了个行李箱,一并带上了车,紧接着他拨了个电话:“小陈,我的车卡在阳国道,这里塞车,你马上过来帮我把车开回去。”
呃……殷素听完后简直无语,被他的行为搞得莫名其妙。
“璩先生,你的车是没油了吗?我们要出市区去工作,暂时不会打道回府,你最好还是搭别的车。”殷素环起手臂冷声道。
“我的车有油,否则小陈怎么把它开回去?”上了车,璩逸轩说话慢条斯理了许多,阴鸷的双眸不动声色地徘徊在前面两人身上。
“那你就直接说吧!特意赖上车,有什么事?”殷素问。
璩逸轩拉拉衣摆,勾起笑容:“老婆,你是不是觉得跟我同行不好意思啊?这是厉先生的车,相信他不会介意我搭个顺风车的!”
殷素被他那声“老婆”雷倒了,立刻起了一层鸡皮疙瘩,下意识把车内的空调关小。
她冷漠转过头:“璩逸轩,阿晨不是外人,你没必要假惺惺地故作姿态,他知道我们要离婚的。”
这样不留情面的话语,任何男人听了都会感觉有失颜面,璩逸轩面部肌肉狠狠抽-动了两下,拳头上的青筋都凸显出来。
他的笑容有些僵硬,暗暗忍住,清清嗓子:“好,那我就实话实说。我正好也要去平乡村考察,大家同行有个伴。厉先生,你说是不是?”
阿晨虽意外,但同是男人,心里大概有了个底,不动声色:“欢迎同行。”
殷素直接脸色沉下来,她不欢迎他,也不喜欢这样的玩笑,“你去平乡村做什么?平乡村那样的穷乡僻壤,没什么值得你大总裁投资的地方。”
璩逸轩耸耸肩:“厉先生一个演戏的,都可以去穷乡僻壤做投资,我怎么就不能去做开发呢?”
“阿晨不是去做投资,人家是做慈善!帮那里的孩子实现梦想,你这种唯利是图的商人,劝你别浪费时间,马上下车得好。”
“怎么办?我这边已经调开了一星期的工作,美国去不成,这几天当然不能浪费时间了。”璩逸轩倾身上前凑近她,他很不爽这两人并排坐在前面,但深知她的固执,吃软不吃硬强迫不来,“厉先生做慈善可以帮孩子们,我也可以做慈善帮助那里的村民啊!比如修个什么路,搭座什么桥的。”
殷素嘲讽地冷笑一声:“别怪我没提醒你,修桥铺路可是需要大资本的。你要说到做到,到时候别小气地心疼。”
璩逸轩摸摸鼻子,敛起眼底的郁色,自信满满道:“真是善事,这点钱还是花得起的。”
阿晨笑道:“这个社会就需要多些有爱心的人士,对于需要帮助的人,我们都该多关心。很高兴这方面能跟璩总成为同盟,相信平乡村的人得知这消息,会特别开心。”
殷素道:“乡民们很淳朴,只求不要让他们失望就好。”
璩逸轩眸子定定地锁住她冷漠的侧颜,很想把她抓到后座,抓到自己的怀里来。
怪异的气氛蔓延,阿晨从后视镜里看到璩逸轩冷峻的脸庞,透着隐忍的怒气。
这一刻,他更深刻地理解到殷素有多累了,累得连正视璩逸轩的力气都没有,而璩逸轩能抛下麦薇,赶来这里,他对殷素的感情应该不只一点点吧?
前方的车队开始缓慢通行,阿晨启动车子。
殷素重新闭上眼睛窝在座位上,拒绝再说话,然而背后两道灼烈的视线太直接,如芒在背,叫人想忽视都难。
同样的,璩逸轩注视阿晨的目光也不简单,充满深思和探究。厉晨是个强劲的对手,各方面条件都不亚于他,连认识殷素也在他之前。
他不会轻敌,且要时刻防备着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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殷素独自从一楼逛到五楼,再从五楼回逛到一楼,刚好十一点商场准备关门。
她收获不小,手里拎了好几袋最新款的夏装,连凉鞋都买了两对,可谓大丰收。以前购物袋里至少有一半是璩逸轩的行头,但今晚的战利品全部属于她个人。
打的到婆婆家楼下时,殷素没有直接上去,而是主动呼叫了璩逸轩。
“你在家吗?在的话下来帮我,东西多得我快提不动了。”
“不叫你的护花使者帮忙送上去吗?”电话里的声音冷冷的。
“啊哟,现在住的又不是自己家,你爸妈在呢!”意思是如果不住在这里,她就会带厉晨上楼去。
不到一分钟,沈某男黑着脸出现在她面前,看到她所谓的“提不动”是什么东西时,眼角狠狠地抽-动了几下。
不过,他已然发现跟她吵架是很不智的做法,于是忍住满腔怒火接过她手里的几个袋子。
“不是去喝茶聊天吗?”电梯里,他终是先开口。
“先喝茶聊天,再去商场购物。”殷素神色愉悦,还献宝似的指着每个纸袋一一介绍起来,完全无视他越来越冰寒的脸色。
末了,殷素发表总结宣言:“璩逸轩,你从来没陪我逛过商场吧?不过现在这样真好,你找你的麦薇,我找我的阿晨,有没有感觉松了口气?等有时间,我们一起去民政局吧!”
璩逸轩将购物袋拎在纸中,带子被捏得变了形。
他真想问,姓厉的也陪你去超市买过菜,也曾在半夜为你寻找“ABC”而连跑几家店吗?他一点也没有松口气的感觉,反而随时有一口闷气卡在嗓子眼,恨不得吼出来。
“麦薇……我让高秘书安排人去找了。她没出境,应该还在江都,相信很快会有消息。”他挤出这么几句话。其实麦薇的下落,他自会尽力寻找,父亲也安排了人手,所以担忧的心没那么着急了。
“那你可以放心啦,她不会有事。不过你竟然没亲自去找?今天出去了吧?”她假装问得漫不经心。
“恩。”电梯铛地一声打开,他面色阴沉地走在前面。
掏钥匙开门时,殷素歪着脑袋看着他:“爸妈似乎和解了,不需要我们再从中劝说,什么时候搬回去住?”
璩逸轩立刻联想起她刚才说的,如果搬回去的话,她购物东西太多就会请厉晨送进家门。
那种情景他绝不愿乐见,于是立马否定:“他们还呕着气呢!急什么,难得回来陪老人家住几天,亏爸爸对你那么好,不到两个晚上就想走。”
还有一个原因,住这里他们俩晚上就必须同房同床睡,那是他感觉最能接近她的时候。
殷素没再坚持,璩逸轩抿着下垂的嘴角终于悄悄松动了。
夜晚,她依然比他入睡得快,他故技重施装作睡梦里习惯成自然,把她抱入怀里,枕在自己肩窝。
次日,依旧是殷素醒得早,懊恼地发现怎么又窝进了他的臂弯里?
更过分的是他不知怎地,睡衣解开了纽扣,她的脸颊直接贴在他赤-裸的胸膛上,听到了他强健有力的心跳。如此亲密,芳心不由地纷乱,她要做好个深呼吸才不被这境况所影响。
早就不允许自己有所贪恋,她用力扳开他手臂的同时,管他有没有听到,冷静而坚决地说:“实在没办法再这样下去了!你的怀抱实在教人厌烦,今天晚上我一定要回去,你自己爱呆多久呆多久。”
说着无情的话语,面色冷凝,殷素三两下套好衣服走出卧室。
静躺在床上的璩逸轩翻身望着天花板,无声地质问:怀抱让她厌烦,是不是表示这个人也让她讨厌了?
她从全心全意爱恋着他,终于走到这一步,彻头彻尾地讨厌他了吗?
天气极好,云淡风轻,殷素突然心血来潮想去爬山。她一个人走在登山的道路上,绿树成荫,鸟语花香,贴近大自然烦恼百消,心想早该来这里走走的。
这座山叫仙湖山,山顶有座寺庙,香火倒不错,礼拜天从市区过来不少人到这里烧香拜佛。
殷素喜欢佛理,觉得深奥富有哲理,但对菩萨谈不上什么虔诚和崇敬。
既然来了,就入乡随俗磕几个头拜一拜吧!
“求菩萨保佑我爸妈身体健康,保佑我早点摆脱婚姻沉重的包袱,让我能重新做回自己。我不要再爱谁,爱一个人太辛苦……如果菩萨有听到,就请让我从此远离感情和婚姻的困扰;如果菩萨有听到,请保佑他找到真正爱的女人,幸福快乐一生。”
他是指璩逸轩,她很善良吧?
对一个深爱过的人不能太苛刻,没有她,希望他更幸福。
认真地磕了三个头,殷素忽然抬起脸,明亮清澈的眼眸定定望着佛祖的眼睛,望着望着,展露一个近乎夸张的大大的笑脸。
“菩萨,我知道你很忙,每天要听这么多香客诉苦和祈愿。不过你每天看那么多黑乎乎的脑袋,一定分不清谁是谁,所以我要对你笑,灿烂而开心地笑……菩萨啊菩萨,这样子你能够记住我的笑脸了吧!请你帮我实现愿望。”
她又对菩萨笑了笑,才起身。
在众香客中,殷素突然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,她的心狂跳了两下,激动起来。
麦薇这两天都住在寺庙里吗?与世隔绝,怪不得大家都找不到。
殷素想冲过去拉住她,告诉她大家都在找她,也在努力帮她找爸爸。
可是,刚跑过去几步,殷素停住了,她不想刺激到麦薇,那么敏感的女孩定然不希望自己悲惨的遭遇让其他人知道。手忙脚乱地掏出电话,拨打给璩逸轩。
“喂?你马上过来,我在仙湖山,麦薇在这里,快点!”
她语气急促,态度积极,璩逸轩一方面为找到麦薇而松了口气,一方面又因殷素怪异的热情而郁闷。
“殷素,你也太心急了吧!”
“心急什么?大家不是都很担心她吗?你废话少说,快点过来,我帮你盯着她。”
好吧!他忍,他想说的是还没离婚呢!有必要这么着急像推荐货物似的,把他推给麦薇吗?
被人舍弃的滋味实在不好受,明白了麦薇当年是忍痛放手,麦薇的痛被他还多还重,这事实迅速弥补了当年撕心裂肺的伤痕。但殷素明显是主观意识上的舍弃,她手里捏着一柄不见形的刀,正残酷地对准他……
璩逸轩分不清是想快点见到殷素,还是想马上看到麦薇,车子一路开向仙湖山,速度快得惊人,越临逼近越是沉重。
殷素远远地跟着麦薇,隔着人来人往的香客人流,她看到麦薇虔诚地在各个菩萨面前跪拜。每个殿堂转了一圈后,麦薇站在最高的台阶上,默默望着对面的山峦出神。她呆呆地站了一会,开始转动头四处看,似乎在找什么人。
不会被她发现了吧?殷素赶紧小心地隐藏自己,在漆红的大柱子后面,悄悄注视着她。
那孤直而单薄的背影,阳光下莫名地透射出一股悲凉。
殷素拧了自己手臂一把,痛得皱皱眉,自言自语道:“她真的很可怜……就算我没有璩逸轩,还是比她拥有的要多很多。我还有什么好跟她比的呢?但愿……你跟逸轩能给予彼此幸福。”
麦薇左右看了看,低头看手表。
殷素忍不住又拨打璩逸轩的电话催促,“喂,你怎么跟蜗牛一样的速度啊?已经到哪了?你再不来,她就要走了!要是再消失不见,可别怪我啊!”
璩逸轩正在停车,拧眉:“你不会过去跟她打招呼,想办法拖住她吗?你那么能说会道,留个人不是难事吧?”
“你以为她躲起来不想见人的时候,会希望看到我?她最希望看到的就是你。”
“你这个女人……”璩逸轩嘭地一声关上车门,开始步行上台阶,“你现在是在做什么?做红娘给人牵线吗?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为了自己……”
“拜托啦!璩逸轩,你还有心情跟我闹这个。刚才跟你一说话,我眨个眼她就不见了啦!”殷素急道。
璩逸轩立刻三步并作两步,飞快地迈上台阶,一路寻找麦薇的声音。手里的电话还在耳边:“你说,她穿什么衣服?你们大概在什么位置?”
“浅白色上衣,牛仔裤,肩挎一个……璩逸轩,我看到她了!”殷素还没描述完,就急匆匆地迈开步子。
“在哪?”
“在……”殷素被眼前所见的画面愣住了,是她眼花了吗?她看到麦薇不知何时跟另一个女人站在一起,忧郁的面庞露出淡淡的笑容,而另一个是绝不该以那种姿态出现的身影。
“喂?殷素,你说话啊!殷素?”好好地怎么没出声了?璩逸轩的心立刻被提到了嗓音眼。
殷素将话筒贴近嘴边,嗓音因震惊而降低了下来:“逸轩……我看到你了。”
她收线快步跑到璩逸轩身后,手指戳戳他的背。
璩逸轩收起电话,她的脸蛋被太阳晒得红红的,鼻尖有层细密的薄汗。他顺手替她抹去,道:“刚才怎么没出声了?麦薇在哪?”
殷素将他的身体拉转,换了个方向。
璩逸轩立刻看到了麦薇,他眯起眼睛仔细打量了一下,狐疑道:“她旁边的那个女人——好像是厉局长夫人?”
虽然没穿昂贵的套装,头发也没盘得一丝不苟,但厉母的面容是不会错认的。
殷素点点头:“是的,我很奇怪她们俩怎么会在一起?据我所知,阿姨以前并不怎么喜欢麦薇,可是你看,好像她们很谈得来似的。”
璩逸轩握着她的手臂,将人拉到阴凉处,“局长夫人以前不喜欢薇薇?盛天竞标土地的案子,我以为她们应该很熟了,否则局长夫人不会因为薇薇的请求而帮忙。”
殷素瞪他一眼,没人告诉他,说服局长夫人帮忙的人其实是她吗?
算了算了,反正不再在他这里妄想什么,就算麦薇夺走了这个功劳,她也大人大量,不予计较了。
“人已经帮你找到,用不着太感谢我,我还有约,先下山了。”
“慢着。”他拖住她的手腕。
“你快点过去麦薇那里啊!我今晚是约了阿晨有事,谈正事,不是喝茶逛街,OK?”殷素扯开他的手,一本正经地说道。
“不准走!在这里等我,我马上回来。”璩逸轩霸道地命令,将她往旁边的石板凳上一按,强调道,“我也有正事要跟你谈,不准擅自离开,听到没?”
那边,麦薇跟厉母交谈了几句,两人正朝另一个方向走去。
周末香客太多,一不小心就会寻找不到,璩逸轩匆忙追上去。
麦薇的事他的确时刻挂在心头,但内心的感觉悄然发生了变化,不再怨恨她的离开,不再怨恨她曾给与的痛苦,如今只希望能帮她平安无事,能找回生命里的希望与阳光。
殷素目送着他朝麦薇飞奔过去的背影,站起身来,吸吸发酸的鼻子:“你让我在这里等,我就要等吗?璩逸轩,在我还愿意等的时候,不用你说,我也哪都不去。但是现在我不会再站在原地,再也不会了!”
背起包朝相反的方向大步走开,她下完台阶,搭上回程的车,越来越远离他。
有时候,两个人的距离不过是一步之遥,他若懂得珍惜,只需轻轻上前一步而已。如今,他想再靠近她,就必须要努力地、积极地追过去,因为决定后退的心比守在原地的心要坚定更多倍!
“素素,我想亲自去平乡村看看。你原来不是去调查采访过吗?再陪我去一次吧!”有一天,厉晨突然提出。
殷素若有所思地考虑了片刻,点头:“好,我明天就去跟社长申请。虽然我现在负责快报,但平乡村的事我也希望能追踪到底,那些淳朴的孩子们,我还真有些想念了。”
阿晨深深凝视着她,为她的应允而高兴。在那个远离城市喧嚣的世外之地,只有他和她在一起,他私心地承认真是非常期待。
周一上班,殷素去平乡村考察的申请成功了,定在一周后出发,时间大约五天,由社里派车负责接送。
考虑到快报部不能没人留守,乔东源又主动请缨过要做记者,社长就特意安排他留下来。为此,乔东源很是郁闷,听到圆圆说这次就殷素自己单独前去,不带任何助手,他急了,再跟社长要求陪同。
可惜,社长还是没答应。
“谁说我一个人去?希望小学的捐资者是阿晨,我跟他一起。”殷素将行李带到了办公室,笑盈盈地说。
就她跟厉晨?那更糟糕!乔东源马上呼叫璩逸轩。
“你老婆准备跟姓厉的孤男寡女去度假,你还想抓住她的话,就什么都别管,要么阻止要么追过去吧!”
璩逸轩听到消息,几乎是立刻激动地起身,当日在山里他返身而回去寻找她时,她竟不听他的话擅自走了。
这个帐还没来得及算呢!要离婚是吧?非要做得这么过分吗?她的行为是越来越嚣张大胆,越来越不顾及他的感受,连父母的感受都不顾及了。
他不会让她继续任意妄为下去!就凭他们还没去民政局按下手印,他就有权力管她!
“他们哪天走?”璩逸轩查看腕上的手表,双眉打结。
为什么事情就赶在今天,今天他要……
“哪天?就是今天啊!殷素说姓厉的等下会来接她,还不需要社里的车接送呢!”乔东源突然想到了什么,一拍脑袋,“该死!今天是不是小薇去美国的日子?几点的飞机?你真要陪她一起去美国?我被殷素这事一急,竟然糊涂了!我马上请假去送一程。”
原来那天在寺庙见到麦薇,璩逸轩说服她一起回去见自己父母,大家坐下来谈了一个多小时。
气氛很沉重,但多年来的恩怨误会一定要敞开说,没必要遮遮掩掩,该道歉的道歉,该关心的关心,补偿的补偿。
璩逸轩亲自联系上美国比较权威的医生,亲自为她订下去美国的机票。
出于愧疚,江岚准备陪麦薇一同前去,然而麦薇拒绝了。
大家都以为麦薇希望陪在身边的是璩逸轩,所以默认了另一张机票的主人。
殷素从头到尾都知道此事,除了璩逸轩,她大方的胸襟让所有人感慨而佩服。
“去吧!小薇需要你,你不能丢下她。我们都希望她的身体真正好起来,再也没有后遗症,爸妈都放心,你也就放心了,不是吗?”殷素微笑着对璩逸轩如此说。
璩逸轩望着她的笑,听在耳里,恼在心上,她是无时无刻都伸出那只坚决的手。
旁人看来她懂得包容和牺牲,他却知道她正在借机将自己推离。
她像是他掌心的细沙,在他不经意时缓缓地从指缝里流泻,待他有心要握牢时,发现沙子已经流尽。掌心空荡荡的,他有悔意,发现应该珍视她,盼望她再次回到掌心……
如果可以重来,那么他会小心地将细沙捧在掌心,精心呵护。
他,还有这样的机会吗?
距离机票上的时间还有两小时,璩逸轩迅速把公司的事交代给高秘书,风风火火离开大厦。
车子开到十字路口,前边是通往盛天酒店的,麦薇就在那里等待他;左边是杂志社的方向,殷素和阿晨可能已经出发。
绿灯亮起,他双手紧握方向盘一时难以抉择,后面有人不客气地按喇叭催促。
他脚底油门一踩,别无选择地朝前方驶去……
殷素将行李搬进阿晨的车,看到车里还有专业的摄像镜头,不禁朝他竖了个大拇指。
不过上车后,她的眼里写满了心事,阿晨察觉到了:“在想什么?不是已经找到麦薇了吗?她怎么样?”
殷素目视前方,“还好,上次医生开的药效果不错,听说没有再晕倒什么的。今天她要去美国接受专业的检查和治疗,那边的医生说由于她是捐赠者,不存在排斥反应,要治好后遗症没那么困难。”
阿晨不禁担心地皱眉:“她一个人去?”
殷素侧头微笑:“不,逸轩陪她去。”
“这次你的决心真的很大,如果他从美国一回来就跟你离婚……你还是会不舍的吧?”
“我求之不得。听过《好心分手》那首歌没?最能表达我的心情。”殷素做出平静的笑,然后顺口轻哼出来,“回头望,伴你走,从来未曾幸福过,恨太多没结果往事重提是折磨,下半生陪住你,怀疑快乐也不多……若注定有一点苦楚,不如自己亲手割破……”
阿晨不觉喉头哽咽,说不出话,亲手割破一段感情,那得需要多大的勇气?
他发誓,对这个女人他再也不会奢求回报,她不要爱情,他就不给她任何压力,以后都尽全力给她快乐!
不巧,出市区的道路发生了交通意外,马路上堵车,他们无奈地被卡在中间。
殷素靠着椅背闭上眼睛,静静地听着CD里的音乐,阿晨很体贴地没有打扰她。
然而不知道什么人很不识趣,拼命地敲她右侧的玻璃窗。
殷素睁眼一看,足足吓了大跳,那个喘着气满脸怨气的男人是谁?他不是陪麦薇去美国了吗?这时间应该在机场才对!可……可是,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?
“开门。”璩逸轩从敲的改为拍打,眼神犀利。
“这个人一定是疯了……”殷素喃喃道,看了一眼后面排队的长龙,不知道他是从哪冒出来的。
阿晨怔愣之后迅速冷静下来,绅士风度地降下车窗,礼貌问:“璩总,有什么事吗?”
璩逸轩弯着腰,瞥了阿晨一眼,目光落在殷素冷淡的面容上,话语很坚决:“开车门,我要上去。”
殷素立刻皱眉:“你这是什么语气?以为是盛天集团吗?对不起,我们不是你的下属,没必要听你的命令。”
她手指直接按在旁边的开关上,将车窗缓缓闭合。
哪知道璩逸轩飞快伸出手挡住,窗户越升越高,他的手却没有丝毫要缩回去的意思。
“你……”殷素眼睁睁看着玻璃窗缝隙越来越小,那只手逐渐被夹在中间,她在最后一刻用力地按住开关,火气也瞬间提了起来。“你真是个疯子!不是陪她去美国了吗?”
璩逸轩抽回被夹得隐隐作痛的手,甩了甩,意外地没有生气,反而意有所指地盯向阿晨:“临走前,她说不需要我陪。正好有人要去美国,跟她有伴了。”
殷素意外地望着他,实在想不出还有谁可以陪伴麦薇。
璩逸轩换了种语气,“可以开车门让我进来吗?”
阿晨点点头,殷素想阻止已经来不及了。
璩逸轩动作利落地拉开车门,长腿跨进来,轻松地坐在后面。让人目瞪口呆的是他手里拎了个行李箱,一并带上了车,紧接着他拨了个电话:“小陈,我的车卡在阳国道,这里塞车,你马上过来帮我把车开回去。”
呃……殷素听完后简直无语,被他的行为搞得莫名其妙。
“璩先生,你的车是没油了吗?我们要出市区去工作,暂时不会打道回府,你最好还是搭别的车。”殷素环起手臂冷声道。
“我的车有油,否则小陈怎么把它开回去?”上了车,璩逸轩说话慢条斯理了许多,阴鸷的双眸不动声色地徘徊在前面两人身上。
“那你就直接说吧!特意赖上车,有什么事?”殷素问。
璩逸轩拉拉衣摆,勾起笑容:“老婆,你是不是觉得跟我同行不好意思啊?这是厉先生的车,相信他不会介意我搭个顺风车的!”
殷素被他那声“老婆”雷倒了,立刻起了一层鸡皮疙瘩,下意识把车内的空调关小。
她冷漠转过头:“璩逸轩,阿晨不是外人,你没必要假惺惺地故作姿态,他知道我们要离婚的。”
这样不留情面的话语,任何男人听了都会感觉有失颜面,璩逸轩面部肌肉狠狠抽-动了两下,拳头上的青筋都凸显出来。
他的笑容有些僵硬,暗暗忍住,清清嗓子:“好,那我就实话实说。我正好也要去平乡村考察,大家同行有个伴。厉先生,你说是不是?”
阿晨虽意外,但同是男人,心里大概有了个底,不动声色:“欢迎同行。”
殷素直接脸色沉下来,她不欢迎他,也不喜欢这样的玩笑,“你去平乡村做什么?平乡村那样的穷乡僻壤,没什么值得你大总裁投资的地方。”
璩逸轩耸耸肩:“厉先生一个演戏的,都可以去穷乡僻壤做投资,我怎么就不能去做开发呢?”
“阿晨不是去做投资,人家是做慈善!帮那里的孩子实现梦想,你这种唯利是图的商人,劝你别浪费时间,马上下车得好。”
“怎么办?我这边已经调开了一星期的工作,美国去不成,这几天当然不能浪费时间了。”璩逸轩倾身上前凑近她,他很不爽这两人并排坐在前面,但深知她的固执,吃软不吃硬强迫不来,“厉先生做慈善可以帮孩子们,我也可以做慈善帮助那里的村民啊!比如修个什么路,搭座什么桥的。”
殷素嘲讽地冷笑一声:“别怪我没提醒你,修桥铺路可是需要大资本的。你要说到做到,到时候别小气地心疼。”
璩逸轩摸摸鼻子,敛起眼底的郁色,自信满满道:“真是善事,这点钱还是花得起的。”
阿晨笑道:“这个社会就需要多些有爱心的人士,对于需要帮助的人,我们都该多关心。很高兴这方面能跟璩总成为同盟,相信平乡村的人得知这消息,会特别开心。”
殷素道:“乡民们很淳朴,只求不要让他们失望就好。”
璩逸轩眸子定定地锁住她冷漠的侧颜,很想把她抓到后座,抓到自己的怀里来。
怪异的气氛蔓延,阿晨从后视镜里看到璩逸轩冷峻的脸庞,透着隐忍的怒气。
这一刻,他更深刻地理解到殷素有多累了,累得连正视璩逸轩的力气都没有,而璩逸轩能抛下麦薇,赶来这里,他对殷素的感情应该不只一点点吧?
前方的车队开始缓慢通行,阿晨启动车子。
殷素重新闭上眼睛窝在座位上,拒绝再说话,然而背后两道灼烈的视线太直接,如芒在背,叫人想忽视都难。
同样的,璩逸轩注视阿晨的目光也不简单,充满深思和探究。厉晨是个强劲的对手,各方面条件都不亚于他,连认识殷素也在他之前。
他不会轻敌,且要时刻防备着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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