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16章 高洁侠义
高公子手中的食盒掉在地上。
在来的路上,他几次想直接杀掉顾衡,可几次都犹豫着没有下手,幸亏没有,否则他和高家要罪孽深重了。
噗通,高公子跪在顾衡脚边,“对不起顾御史,是明宇错了,您惩戒明宇吧,无论您怎么惩戒,明宇绝不会怪怨你,记恨您。”
高公子叫高明宇。
顾衡双手扶起高明宇,“不知者不罪,不过你这种做事法子,我不赞同,你要做的应该是替父母伸冤,让他们死的瞑目,而不是这样乱杀无辜。”
高主事和郑御史被先帝爷杖毙,继而导致家破人亡,为此,顾衡对先帝爷心里其实是很不满意的。
因此他做了御史后,才会万分谨慎,不想在自己手上出现一个冤枉者,因为一旦冤枉了,毁掉的就是整个家庭,甚至整个家族。
他没有能力承担这份孽业。
高老头高长林忙忙点头,“是啊少爷,老爷他最是个良善大义之人,若是知晓你做错了,九泉之下更会不得安息。”
高明宇羞愧道,“顾御史放心,明宇不会再如此行事了。”
顾衡却笑道,“其实,一路上你有机会直接下手的,可你没有,可见你还是和高主事一样,心里有大意和是非对错的,便是刚才的话,也是故意激将我的,因为你不会舍得连累高家村的。”
一路上朝着高家村的方向而来,等到了梨园镇时,高主事终是从顾衡心底最深处浮现上来,清晰在他的脑海里。
同在工部营缮清吏司做事,就因为江茂华一事,他都坐上五品郎中了,高主事依旧还是六品主事。
又因为同在营缮清吏司,俩人打交道不少,因此让他了解了这位主事大人,良善大义,清正廉明,他在心里很是敬重高主事。
但又因为不想被上峰忌惮,不想因此牵累家人,除去公事,他几乎不怎么接触高主事。
直到七年前,高主事和郑御史为江茂华再次翻案,最终惹怒先帝爷,俩人被杖毙在勤政殿。
那一幕深深地刺痛了他。
好在先帝爷还存了一丝善心,没有牵累俩家的家眷,高主事和郑御史被禁军拖拉出去,扔在承御街上,传令俩家家人领回去。
可俩人得罪的是孝端皇后的亲弟弟,又怎么可能让俩人顺顺利利举办丧礼且送回家乡安葬。
当时高主事的妻子带着儿子和女儿去送娘家侄儿回乡并不在京城里。
高长林是高主事之前的长随,是高主事从家乡带出来的,高主事成婚后,高长林便做了高家管家。
停灵的几日里,每到夜里,就会有人来捣乱,高长林焉能不知是国舅爷在报复,吓得高长林彻夜不敢闭眼。
后来听说,郑御史的尸身出了岔子,高长林再也不敢耽误下去,加上天气渐渐热起来,高府没有足够的冰块冷冻高主事尸身。
顾衡因为高主事和郑御史一事,心里不舒服,又受了风寒,便就请了病假在府里养病。
突然下人禀告说,高主事的管事来见他,他属实有些惊诧。
见面后,高长林直言把发生的事情和担忧告诉了顾衡,也说了自己来见顾衡的目的,想请顾衡帮忙,把高主事火化送回家乡安葬。
想送尸身回去,是做不到的,国舅爷一定会在半路上设伏拦截,毁坏尸身,让高主事死无葬身之地。
而郑御史的事情,顾衡也是听说过的,也因此心情更是不好,连累身体没有快速好起来。
于是他问了高长林,为何会来找他帮忙。
高长林这才告诉他,因为高主事下衙回到家里后,和太太聊天时,偶尔会提到顾衡,说顾衡和他一样,心里是存着大义是非的。
只是顾念家人,才谨小慎微。
高长林说,高主事出事后,便是以前相熟的几位好友都没有去吊唁,都怕受牵累,他实在是找不到人帮他,万般无奈下,这才来找顾衡。
顾衡答应了。
经过琢磨,顾衡想到把高主事在高府地窖里火化,由他带着高主事去家乡安葬,高长林留在高府一边迷惑国舅爷,一边等待高太太母子三人回京。
可随后顾衡又担忧,国舅爷会不会去高主事家乡等候。
高长林才告诉顾衡,高主事真正的祖籍是平阳府芮城县梨园镇高家村人。
当年,梨园镇干旱遭难,高主事的祖父带着高主事的父亲离开高家村,走到洛阳孟津县时,高主事的祖父祖母先后病逝,高主事的父亲当时才十三岁。
高主事的父亲为安葬父母只得卖身。
刚好遇见一位也姓高的好心人,出钱安葬了高主事的祖父祖母。
这位姓高的好心人也是路过孟津县,他的儿子得了风寒,没有救治过来,而妻子因为生子时伤了身子,不能再生育,因此这位高老爷膝下无子嗣。
为了香火,妻子想着给高老爷纳妾,高老爷不愿意伤害妻子,便没有同意,如今年岁大了,想着回家乡去过继个侄儿养老送终。
可瞧见高主事父亲眉目清秀,眼眸纯净,顿时起了收养之心。
高主事父亲感念这位姓高的好心人安葬父母,又因为都姓高,便就同意做了这位好心人的养子,于是随着这位高老爷回了卢龙县。
高老爷把高主事的父亲视如己出,精心教养,只是高主事父亲虽勤恳读书,但资质一般,只过了秀才,便再也进步不了。
为报答养父母的恩情,高主事的父亲在养父母过世后,没有离开卢龙县,而是娶了养母娘家的一位侄女,彻底在卢龙县安顿下来。
也许是因为是养父的养子之故,也许是因为高主事的母亲跟了她姑母的缘故,高主事的父亲膝下就只有高主事一个孩子。
高主事父亲在高明宇出生半年后,因了一场风寒病逝了,高主事母亲思念夫婿,一年后也驾鹤西去。
高主事父亲临终前才告诉高主事,他的祖籍是在平阳府梨园镇上的高家村,希望高主事百年之后回到高家村,替他尽孝亲祖父母。
高主事父亲成婚前,去孟津县把父母骸骨迁回了高家村。
无人去吊唁高主事,因此棺木里是否是真人,无人知晓。
顾衡在地窖里火化了高主事,拿着高主事父亲留下的信物,便和三弟顾慎快马加鞭去了高家村,找到族长,把高主事安葬在他父母身边就又快马加鞭赶回京城。
高长林在顾衡离开京城的第二日,留下一封信,带着棺木出了城门,在义庄上烧毁了“高主事”的尸身,带着骨灰朝卢龙县行走。
没等走出百里路,在一座破庙里躲雨时,遇到一帮子乞丐打架,冲撞到他,装骨灰的坛子碎裂在地上,骨灰撒了一地,混合着雨水,根本无法收拾。
虽然知道这不是高主事,但到底是为了高主事才买下他,也算是高主事的恩人了。
高长林哭倒在地上,几乎昏厥,最后,把那混合着骨灰的一堆泥水就在破庙外面的一块杂草地里埋葬下来。
他依旧朝卢龙县走着,因为他留给高明宇母子三人的信是在卢龙县汇合。
可高长林在卢龙县等了整整三个月,只等到他的儿子高成,高明宇母子三人毫无音信,他就知道高明宇母子三人一定是遇难了。
高长林父子俩在卢龙县待了三年,才敢离开卢龙县去了高家村,为高主事守墓。
看着高主事孤零零一个人,高长林每次祭扫都难过不已。
哪里想到,半年前的清明前,原以为死掉的高明宇带着母亲和妹妹的骸骨回到高家村。
看见活着的高明宇,看见两坛骨灰,高长林又是高兴又是伤痛地,哭昏了过去。
高明宇安葬完母亲和妹妹,就又离开了高家村,直到三日前,带着顾衡再次踏进高家村。
顾衡和高长林有过约定,不可把他安葬高主事一事告诉高明宇。
而顾衡和顾慎来高家村时,也只说是高主事的一位生死之交,并未透露姓名给族长。
高长林懂得顾衡的谨慎,因此当高明宇回来安葬母亲和妹妹时,一则因为高明宇忙于丧事没有情绪理会其它事,二则是和顾衡的这个约定,所以,高长林就没有告诉高明宇帮衬他的恩人是何人。
幸好高明宇没有直接杀掉顾衡。
要不然,顾衡死得冤,高明宇又做下孽业。
生生世世无法解脱了。
“孝端皇后的弟弟如今还活着,大概是因为造孽太多的缘故,身子骨不大利索了,吃喝拉撒都在床上,算是废人一个了。不管是两个儿子,还是那五六个孙子,都是不学无术的浪荡子,仗着孝端皇后,在京城也算是横行霸道的主儿。”
元祐帝登基后,虽说收敛了不少,可因为朝华长公主威势还在,使得他们依旧欺男霸女欺行霸市。
不过,顾衡知道,元祐帝不会任其发展下去。
处斩陈六,抄没武安侯府,秦王整治三位郡主便就是一个信号,说不定再过些日子,孝端皇后娘家的这个承恩公府这个爵位就会被收回。
抄家时,就也能把那些贪墨和搜刮民脂民膏来的银两收回来。
“高公子,高大伯,高主事之前找到的那些证据可还在?”顾衡道。
高长林摇摇头,“那日,老爷带着证据上殿后,再回来就成了……那些证据,想必都被先帝爷销毁了。”
高明宇看着顾衡,“您是想,再次翻案?”
顾衡点点头,把自己心里所思所想说了出来,“虽说当时先帝爷没有下令剥夺高家和郑家的举业入仕,可若是你真的去参加,想必每一个官员因为顾虑,都不会录用你,即便你不想科举入仕,可你总还是要为你的后代子嗣们着想,所以,案件就要重新改判过来,还你父亲清白。”
高长林跪下来,“恩人,老奴替老爷谢过您的大恩,虽说证据没有了,可老爷拿回来那些证据,并没有背着老奴,老奴都记得,若是恩人顺着老奴提供的再去查,也一定能查到的。”
顾衡连忙扶起高长林,“高大伯放心,我一定去找到这些规矩。”
高明宇道,“不用顾叔叔您再去涉险去找了,那些证据,父亲留了一份,我知道藏在哪里。”
“那就太好了。”顾衡高兴道,“恢复名声后,高主事就可以光明正大地立碑了,你也可以光明正大地祭拜他了。”
高长林又哭了起来,“老爷,您总算是等到这一天了。”
高明宇也泪流满面,一会儿后,抹去眼泪,又道,“还有这次想要谋害顾叔叔的人,我虽不知道幕后之人是谁,但联系我们几个人的中间人,我却知道,就是你们督察院的那个叫丁旭的,你的一切行踪都是他报给我们的,能够顺利把你带出来,也都是他的安排。”
“丁旭?”
顾衡皱眉,他知道丁旭是何敬业关照的人,他一直对何敬业很是敬重,除去他是二弟妹的姑父外,主要还是因为何敬业官声口碑都不错。
直到这次出京办差,才让他有了一丝疑虑。
“你和那些人,你们是杀手?”顾衡问道。
“他们几人是,我不是。”
高明宇说完,抬手在耳后摸索了几下,然后,慢慢地撕下一张面具来。
顾衡便就看见了一张和高主事八分相似的脸,随后看着高明宇手里的那张面具,有些发颤道,“这是人、人皮.....”
高明宇笑了,“不是,不过这个人确实死了,他杀我时,被我杀掉了,然后按照这个人的样子,花钱让做这种面具的人做了这张面具。”
突然,院子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,紧接着一声低低地叫喊声,“爹,家里来客人了,我姨让您家去招待呢。”
高长林和高明宇脸色突变,这是商定的暗语,若是村子里来了陌生人,高成过来时就会这样说。
“知道了。”高长林连忙吹灭了灯,然后低声道,“老奴走了,你们快进密室去,放心,这密室安全,无人找得到。”
这个院子是高主事祖父当年的宅院,高家族人一直留着,不过已经破败不堪,高长林回来后,又修建起来。
半年前,高明宇回来后过来看了看,等高明宇走后,高长林和高成开始挖地下密室,以防万一。
想不到这会子用上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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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来的路上,他几次想直接杀掉顾衡,可几次都犹豫着没有下手,幸亏没有,否则他和高家要罪孽深重了。
噗通,高公子跪在顾衡脚边,“对不起顾御史,是明宇错了,您惩戒明宇吧,无论您怎么惩戒,明宇绝不会怪怨你,记恨您。”
高公子叫高明宇。
顾衡双手扶起高明宇,“不知者不罪,不过你这种做事法子,我不赞同,你要做的应该是替父母伸冤,让他们死的瞑目,而不是这样乱杀无辜。”
高主事和郑御史被先帝爷杖毙,继而导致家破人亡,为此,顾衡对先帝爷心里其实是很不满意的。
因此他做了御史后,才会万分谨慎,不想在自己手上出现一个冤枉者,因为一旦冤枉了,毁掉的就是整个家庭,甚至整个家族。
他没有能力承担这份孽业。
高老头高长林忙忙点头,“是啊少爷,老爷他最是个良善大义之人,若是知晓你做错了,九泉之下更会不得安息。”
高明宇羞愧道,“顾御史放心,明宇不会再如此行事了。”
顾衡却笑道,“其实,一路上你有机会直接下手的,可你没有,可见你还是和高主事一样,心里有大意和是非对错的,便是刚才的话,也是故意激将我的,因为你不会舍得连累高家村的。”
一路上朝着高家村的方向而来,等到了梨园镇时,高主事终是从顾衡心底最深处浮现上来,清晰在他的脑海里。
同在工部营缮清吏司做事,就因为江茂华一事,他都坐上五品郎中了,高主事依旧还是六品主事。
又因为同在营缮清吏司,俩人打交道不少,因此让他了解了这位主事大人,良善大义,清正廉明,他在心里很是敬重高主事。
但又因为不想被上峰忌惮,不想因此牵累家人,除去公事,他几乎不怎么接触高主事。
直到七年前,高主事和郑御史为江茂华再次翻案,最终惹怒先帝爷,俩人被杖毙在勤政殿。
那一幕深深地刺痛了他。
好在先帝爷还存了一丝善心,没有牵累俩家的家眷,高主事和郑御史被禁军拖拉出去,扔在承御街上,传令俩家家人领回去。
可俩人得罪的是孝端皇后的亲弟弟,又怎么可能让俩人顺顺利利举办丧礼且送回家乡安葬。
当时高主事的妻子带着儿子和女儿去送娘家侄儿回乡并不在京城里。
高长林是高主事之前的长随,是高主事从家乡带出来的,高主事成婚后,高长林便做了高家管家。
停灵的几日里,每到夜里,就会有人来捣乱,高长林焉能不知是国舅爷在报复,吓得高长林彻夜不敢闭眼。
后来听说,郑御史的尸身出了岔子,高长林再也不敢耽误下去,加上天气渐渐热起来,高府没有足够的冰块冷冻高主事尸身。
顾衡因为高主事和郑御史一事,心里不舒服,又受了风寒,便就请了病假在府里养病。
突然下人禀告说,高主事的管事来见他,他属实有些惊诧。
见面后,高长林直言把发生的事情和担忧告诉了顾衡,也说了自己来见顾衡的目的,想请顾衡帮忙,把高主事火化送回家乡安葬。
想送尸身回去,是做不到的,国舅爷一定会在半路上设伏拦截,毁坏尸身,让高主事死无葬身之地。
而郑御史的事情,顾衡也是听说过的,也因此心情更是不好,连累身体没有快速好起来。
于是他问了高长林,为何会来找他帮忙。
高长林这才告诉他,因为高主事下衙回到家里后,和太太聊天时,偶尔会提到顾衡,说顾衡和他一样,心里是存着大义是非的。
只是顾念家人,才谨小慎微。
高长林说,高主事出事后,便是以前相熟的几位好友都没有去吊唁,都怕受牵累,他实在是找不到人帮他,万般无奈下,这才来找顾衡。
顾衡答应了。
经过琢磨,顾衡想到把高主事在高府地窖里火化,由他带着高主事去家乡安葬,高长林留在高府一边迷惑国舅爷,一边等待高太太母子三人回京。
可随后顾衡又担忧,国舅爷会不会去高主事家乡等候。
高长林才告诉顾衡,高主事真正的祖籍是平阳府芮城县梨园镇高家村人。
当年,梨园镇干旱遭难,高主事的祖父带着高主事的父亲离开高家村,走到洛阳孟津县时,高主事的祖父祖母先后病逝,高主事的父亲当时才十三岁。
高主事的父亲为安葬父母只得卖身。
刚好遇见一位也姓高的好心人,出钱安葬了高主事的祖父祖母。
这位姓高的好心人也是路过孟津县,他的儿子得了风寒,没有救治过来,而妻子因为生子时伤了身子,不能再生育,因此这位高老爷膝下无子嗣。
为了香火,妻子想着给高老爷纳妾,高老爷不愿意伤害妻子,便没有同意,如今年岁大了,想着回家乡去过继个侄儿养老送终。
可瞧见高主事父亲眉目清秀,眼眸纯净,顿时起了收养之心。
高主事父亲感念这位姓高的好心人安葬父母,又因为都姓高,便就同意做了这位好心人的养子,于是随着这位高老爷回了卢龙县。
高老爷把高主事的父亲视如己出,精心教养,只是高主事父亲虽勤恳读书,但资质一般,只过了秀才,便再也进步不了。
为报答养父母的恩情,高主事的父亲在养父母过世后,没有离开卢龙县,而是娶了养母娘家的一位侄女,彻底在卢龙县安顿下来。
也许是因为是养父的养子之故,也许是因为高主事的母亲跟了她姑母的缘故,高主事的父亲膝下就只有高主事一个孩子。
高主事父亲在高明宇出生半年后,因了一场风寒病逝了,高主事母亲思念夫婿,一年后也驾鹤西去。
高主事父亲临终前才告诉高主事,他的祖籍是在平阳府梨园镇上的高家村,希望高主事百年之后回到高家村,替他尽孝亲祖父母。
高主事父亲成婚前,去孟津县把父母骸骨迁回了高家村。
无人去吊唁高主事,因此棺木里是否是真人,无人知晓。
顾衡在地窖里火化了高主事,拿着高主事父亲留下的信物,便和三弟顾慎快马加鞭去了高家村,找到族长,把高主事安葬在他父母身边就又快马加鞭赶回京城。
高长林在顾衡离开京城的第二日,留下一封信,带着棺木出了城门,在义庄上烧毁了“高主事”的尸身,带着骨灰朝卢龙县行走。
没等走出百里路,在一座破庙里躲雨时,遇到一帮子乞丐打架,冲撞到他,装骨灰的坛子碎裂在地上,骨灰撒了一地,混合着雨水,根本无法收拾。
虽然知道这不是高主事,但到底是为了高主事才买下他,也算是高主事的恩人了。
高长林哭倒在地上,几乎昏厥,最后,把那混合着骨灰的一堆泥水就在破庙外面的一块杂草地里埋葬下来。
他依旧朝卢龙县走着,因为他留给高明宇母子三人的信是在卢龙县汇合。
可高长林在卢龙县等了整整三个月,只等到他的儿子高成,高明宇母子三人毫无音信,他就知道高明宇母子三人一定是遇难了。
高长林父子俩在卢龙县待了三年,才敢离开卢龙县去了高家村,为高主事守墓。
看着高主事孤零零一个人,高长林每次祭扫都难过不已。
哪里想到,半年前的清明前,原以为死掉的高明宇带着母亲和妹妹的骸骨回到高家村。
看见活着的高明宇,看见两坛骨灰,高长林又是高兴又是伤痛地,哭昏了过去。
高明宇安葬完母亲和妹妹,就又离开了高家村,直到三日前,带着顾衡再次踏进高家村。
顾衡和高长林有过约定,不可把他安葬高主事一事告诉高明宇。
而顾衡和顾慎来高家村时,也只说是高主事的一位生死之交,并未透露姓名给族长。
高长林懂得顾衡的谨慎,因此当高明宇回来安葬母亲和妹妹时,一则因为高明宇忙于丧事没有情绪理会其它事,二则是和顾衡的这个约定,所以,高长林就没有告诉高明宇帮衬他的恩人是何人。
幸好高明宇没有直接杀掉顾衡。
要不然,顾衡死得冤,高明宇又做下孽业。
生生世世无法解脱了。
“孝端皇后的弟弟如今还活着,大概是因为造孽太多的缘故,身子骨不大利索了,吃喝拉撒都在床上,算是废人一个了。不管是两个儿子,还是那五六个孙子,都是不学无术的浪荡子,仗着孝端皇后,在京城也算是横行霸道的主儿。”
元祐帝登基后,虽说收敛了不少,可因为朝华长公主威势还在,使得他们依旧欺男霸女欺行霸市。
不过,顾衡知道,元祐帝不会任其发展下去。
处斩陈六,抄没武安侯府,秦王整治三位郡主便就是一个信号,说不定再过些日子,孝端皇后娘家的这个承恩公府这个爵位就会被收回。
抄家时,就也能把那些贪墨和搜刮民脂民膏来的银两收回来。
“高公子,高大伯,高主事之前找到的那些证据可还在?”顾衡道。
高长林摇摇头,“那日,老爷带着证据上殿后,再回来就成了……那些证据,想必都被先帝爷销毁了。”
高明宇看着顾衡,“您是想,再次翻案?”
顾衡点点头,把自己心里所思所想说了出来,“虽说当时先帝爷没有下令剥夺高家和郑家的举业入仕,可若是你真的去参加,想必每一个官员因为顾虑,都不会录用你,即便你不想科举入仕,可你总还是要为你的后代子嗣们着想,所以,案件就要重新改判过来,还你父亲清白。”
高长林跪下来,“恩人,老奴替老爷谢过您的大恩,虽说证据没有了,可老爷拿回来那些证据,并没有背着老奴,老奴都记得,若是恩人顺着老奴提供的再去查,也一定能查到的。”
顾衡连忙扶起高长林,“高大伯放心,我一定去找到这些规矩。”
高明宇道,“不用顾叔叔您再去涉险去找了,那些证据,父亲留了一份,我知道藏在哪里。”
“那就太好了。”顾衡高兴道,“恢复名声后,高主事就可以光明正大地立碑了,你也可以光明正大地祭拜他了。”
高长林又哭了起来,“老爷,您总算是等到这一天了。”
高明宇也泪流满面,一会儿后,抹去眼泪,又道,“还有这次想要谋害顾叔叔的人,我虽不知道幕后之人是谁,但联系我们几个人的中间人,我却知道,就是你们督察院的那个叫丁旭的,你的一切行踪都是他报给我们的,能够顺利把你带出来,也都是他的安排。”
“丁旭?”
顾衡皱眉,他知道丁旭是何敬业关照的人,他一直对何敬业很是敬重,除去他是二弟妹的姑父外,主要还是因为何敬业官声口碑都不错。
直到这次出京办差,才让他有了一丝疑虑。
“你和那些人,你们是杀手?”顾衡问道。
“他们几人是,我不是。”
高明宇说完,抬手在耳后摸索了几下,然后,慢慢地撕下一张面具来。
顾衡便就看见了一张和高主事八分相似的脸,随后看着高明宇手里的那张面具,有些发颤道,“这是人、人皮.....”
高明宇笑了,“不是,不过这个人确实死了,他杀我时,被我杀掉了,然后按照这个人的样子,花钱让做这种面具的人做了这张面具。”
突然,院子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,紧接着一声低低地叫喊声,“爹,家里来客人了,我姨让您家去招待呢。”
高长林和高明宇脸色突变,这是商定的暗语,若是村子里来了陌生人,高成过来时就会这样说。
“知道了。”高长林连忙吹灭了灯,然后低声道,“老奴走了,你们快进密室去,放心,这密室安全,无人找得到。”
这个院子是高主事祖父当年的宅院,高家族人一直留着,不过已经破败不堪,高长林回来后,又修建起来。
半年前,高明宇回来后过来看了看,等高明宇走后,高长林和高成开始挖地下密室,以防万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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