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7章 风起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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试镜结束是下午一点多,楚赋深的鼻子伤得不算重,血很快就止住了,只是鼻梁还有些红肿,冰敷了好一会儿才消下去。
处理完伤势,他本想立刻告辞去机场,林制片却不肯轻易放人,热情地揽着他去搭电梯:“好不容易来一趟,怎么能让你空着肚子回去?走走走,先去吃饭。”
楚赋深正要推辞,前头和宋清辉并肩而行的章凡先笑眯眯地开口了:“对!这顿宋老师做东,就当给你赔罪了,等进组了再好好给你们办接风。”
这话楚赋深不想接,也可以不接,被点名的那位却是不得不接,一行人进了电梯,宋清辉缓缓松开握得发麻的手指,冲章凡笑了一下:“是,应该的。”
听他这么说,楚赋深困扰地蹙起眉头,犹豫了一会儿,还是跟大部队一起上了剧组的保姆车。
车子很快开到了尖沙咀的一家私密性很高的中餐厅,宋清辉是这里的常客,不到五分钟就把菜点好了,然后兴冲冲地领着章凡去挑自己的存酒,言谈间寻不出半分异样。
趁着他俩不在,林制片又好言安慰了楚赋深几句:“唉,宋老师是有点……你懂的,不过他那个人就是这样,一入戏就什么都不管了,你也别太往心里去了,好吗?”
楚赋深点点头,语气温和妥帖:“您放心,我明白的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林制片说着,拎起手边的紫砂壶亲自给他倒茶,“Monica跟我是老朋友了,以后你在组里有什么不方便的都可以跟我说,用不着客气。”
楚赋深接过茶杯,忍不住诧异地看了他一眼:“谢谢……”
林制片扯扯嘴角,慢条斯理地给自己也倒了杯茶,翘着二郎腿幽幽地说:“你不知道吧,我们以前在华音共事过两年,我还追过她呢。”
这个楚赋深还真不知道,他很少过问汪澜的私生活,更没兴趣打听这些事情,思来想去,只尴尬地“嗯”了一声。
林制片对他内敛慢热的性子早有耳闻,也不指望短时间内能跟他聊起来,说得这一段便打住了,自顾自地端起茶杯浅啜。
楚赋深看看他,再看看对面始终闭口不言的袁副导,然后默默低下头,给汪澜发了条微信:澜姐,定下来了,这边过段时间会找你敲合同。
汪澜应该是在工作,不方便发语音,破天荒地回了个拥抱的表情,附言:一起走花路吧!
直到此刻,楚赋深心里才产生了些许真切的喜悦,微笑着轻按键盘:辛苦你了。
汪澜飞快回了句“你也是”,接着又问:姓宋的没作什么妖吧?
挨了揍的鼻梁骨还在隐隐作痛,楚赋深小心翼翼地放缓呼吸,拇指顿了两秒,只能答“没有”。
消息刚发出去,从进门起就处于神游状态的袁副导突然咳了一声,用一种好奇的眼光偷偷打量他:“那个,楚老师,我有个问题……”
楚赋深连忙熄灭屏幕,神情专注地看过去,习惯性歪了歪头:“嗯?”
袁腾早年间做过摄影师,一向很注重演员的外在条件,上午掌镜时他就觉得楚赋深的五官比宋清辉要耐看,眼下再这么一瞧,居然被对方的小动作给电到了。
同样是清冷禁欲系的外形,宋清辉就像悬崖上高不可攀的雪莲,即使笑着也没什么亲和力,反倒损了他那凛冽的傲气,相较之下,楚赋深则显得更婉约,或者说,更有内涵一些。
如同深谷中的一株幽兰,清隽中有温煦,疏淡中透雅意,怒也风姿卓然,喜也落落大方。
袁腾愣了一下,颇不自在地移开视线,磕磕巴巴地说:“就是……我们的剧本……你不觉得韩洋杀林媛的理由有点牵强吗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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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是台湾人,性子比章凡温吞,语调也轻柔得多,楚赋深耐心地听着,忽然想起试镜之前林制片也问过自己类似的问题,唇边笑意渐深。
“不牵强啊。”他若有所思地眨眨眼,两弯睫毛扑闪扑闪的,流露出少年般的灵动与天真,“我很理解他。”
袁腾瞬间技痒得不行,恨不得立马掏相机给他拍几组写真,被林制片在桌子底下踢了一脚才忍住,憨憨地问:“理解什么?”
楚赋深想了想,说:“追光。”
“哈?”
“林媛是徐子峰追凶路上的一道光,而徐子峰从始至终都是韩洋的光,对于从小目睹母亲偷情和父亲家暴的韩洋来说,徐子峰就是他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依靠……”说到这里,楚赋深不禁有些动容,声音里饱含着感同身受的悲悯,“徐子峰被背叛被伤害,比他自己被伤害还要让他无法承受,所以,我觉得一点都不牵强。”
包厢外的走廊上,章凡握着门把手听完这一番话,微微转过头,似笑非笑地低声告诫:“这么好的搭档,你可不要欺负得太过分了哦。”
宋清辉静静地站在他身旁,低眉敛目,面容晦暗,嘴唇动了好几下,终于轻若蚊讷地“嗯”了一声。
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
午饭的主菜是烧汁干煏牛肋骨和鲜蘑菇焗蟹盖,口味说重不重说淡不淡,配一支09年的玛歌酒庄正牌酒,也算相得益彰。
楚赋深不是好酒的人,尝过两口就作罢了,一边吃一边应付章凡他们,聊剧本,聊人脉,把能连的关系都连上,一直忍到快散席了才有机会去趟洗手间。
匆匆洗了把脸,活动了一下笑僵的面部肌肉,他赶紧掏手机订机票,然后迅速拨了个电话出去,眼底闪烁着灼灼的欣喜。
“Hi。”明蔷的声音透过听筒传出来,像小时候吃过的牛奶糖一样,又甜又黏,“忙完了吗?吃午饭了没有?”
“刚吃完。”楚赋深单手撑着大理石面的洗手台,手心湿湿凉凉的,胸口那一块却热得不行,“你呢?还顺利吗?”
那头很安静,依稀能听到高跟鞋踩在地上的声响,明蔷微喘着说:“还行吧,刚陪小杨吃完饭,又要忙了。”
“你今天不是休息吗?”
“老沈带姜婉他们出外景去了,下午要转室内,我就被老刘抓来干活了啊。”
楚赋深皱了皱眉,下一秒就听见刘烨在旁边插嘴:“就让你陪我来看看场地,别搞得这么委屈行不行?”
明蔷似乎心情很好,带着笑音骂了他一句,转而欢快地对楚赋深说:“阿深,你现在忙吗?有件好玩的事要告诉你。”
楚赋深伸手拨了拨台子上的水培薄荷,嘴角微翘:“这么巧,我也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。”
“是吗?”明蔷不明所以地催他,“那你说啊。”
楚赋深脑海中浮现出她眉眼弯弯的模样,一颗心柔软得像要化开了:“还是你先说吧。”
“你先说啊,我想听。”
“你先吧。”
两个人隔着电话谦让起来,刘烨又按耐不住出声了:“我说你们烦不烦啊?不想说就别说,没完没了了还……”
明蔷直接无视了他,乐呵呵地向楚赋深汇报喜讯:“我跟你说,小杨和小如好像在谈恋爱!”
“嗯?”
“就是我发你的那张照片啊!”明蔷兴奋得嗓门都高了,“拍照的时候他们在偷偷牵手,被我看见了。”
“那很好啊。”楚赋深被她的快乐感染了,指尖在台面上移动,画出一颗大大的爱心,“恭喜你啦,家里又添新成员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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明蔷显然被这个“又”字打动了,沉默了一会儿才说:“小如本来就是我家里人啊……对了,你的好消息呢?快说快说。”
“我……”
楚赋深准备了一肚子的话要对明蔷说,比如他前段时间的改变,比如他的决心和对未来的规划,还有他现阶段努力的成果,每一个细节都与她有关。
可是,因为激动,或者别的什么更浓烈的情绪,他竟然有些张不开嘴,眼圈也在刹那间红了。
他忽然很想她。
像乘风破浪的孤舟想念港湾那样,像筋疲力尽的旅人想念家乡那样,像这世上所有缔结了深切羁绊的此方想念彼方那样,想念着她。
片刻后,他深吸一口气,望着镜子里那张挂彩的脸,含泪而笑:“也没什么……今天有个试镜,是章凡导演的戏,我成功了。”
听筒里静下来,连脚步声也听不见了,随即,明蔷试探地问:“你……去香港了?”
“嗯。”
“章导的戏?那个海选剧本?”
“嗯。”
“那……是单人还是对手戏?有碰到什么熟人吗?”
问题一个接着一个,楚赋深没有半分不耐烦,揉着眼睛轻轻地说:“你放心,我没事,试镜很成功。”
受伤也好,被区别对待也好,人生地不熟也好,这些都不重要,你也不必知道,我只想告诉你,我在努力,努力着不辜负你。
明蔷何尝不明白他的心思,呼吸陡然变得急促:“你这人……”她语调颤抖,像是要哭了,“你什么时候回来?”
“待会儿就去机场了。”
说到这里,楚赋深对着镜子瞧了瞧自己红彤彤的鼻梁,心里有一点忐忑,不知道该怎么跟明蔷交待。
那头又没声音了,他心虚地叫了声“宝贝”,黏糊糊地说:“你生气了吗?对不起啊,我就是想给你一个惊喜,我……我回去陪你吃晚饭好不好?在你房……”
话还没说完,耳边突然传来一声闷响,像是肢体碰撞所产生的,而后是手机落地的“啪嗒”声,夹杂着陌生而含糊的男人的哀嚎:“啊——”
楚赋深吓了一跳,完全搞不清状况,攥紧手机茫然地喊:“明蔷?明蔷!宝贝你怎么了?出什么事了?”
“嘟”的一声,电话被挂断了,他急得两眼通红,抖着手迅速按下重拨键,同时心慌意乱地夺门而出,准备直接去机场。
咔哒,洗手间的大门自动合上了,几步之外的楼梯间里漫出一股烟草气息,宋清辉自烟雾朦胧处缓步而出,指间夹了一支万宝路,衬衫上氤氲着淡淡的酒香。
望着前方那个渐行渐远的背影,他嘲讽地笑了笑,一双凤目醉蒙蒙的,幽若深潭。
“是明编剧啊……”
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
下午三点十六分,楚赋深搭乘的航班准时起飞,飞机离开地面的那一刻,明蔷正在片场的临时卫生间里抽烟。
听见外头有人敲门,她立刻拧开水龙头将香烟浇灭,面无表情地开门跨出去,冷冷地问:“老沈他们什么时候到?”
“已经在路上了。”刘烨小心地观察她的脸色,语气十分柔和,“楚老师那边怎么样了?糊弄过去了吗?”
明蔷点点头,拢了拢散乱的鬓发,踩着高跟鞋大步向前走,五厘米的鞋跟戳在黑胡桃木地板上,发出鼓点般密集的响声。
这里是方寒雨的公寓,待会儿剧组就要过来开工了,而此刻,客厅里除了明蔷和刘烨,只有一个被捆成粽子的灯光师。
那小子大概二十来岁,中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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等体型,身上缠满了电线,左边眼眶青了一圈,眼皮肿得老高,像块死猪肉一样陷在真皮沙发里,用右眼惊恐地瞪着明蔷。
明蔷在沙发前站定,把一截湿漉漉的烟头弹到他脸上,然后左右开弓,用力扇了他两个耳光,把个大男人扇得眼晕嘴破,扯着嗓子嗷嗷直叫。
刘烨很清楚明蔷的武力值,在旁边看得都快冒汗了,却也没有拦她,只是说:“你悠着点啊,要不待会儿送警局我都不好说了。”
“有什么不好说的?”明蔷恶狠狠地盯着那个男的,恨不得一脚踹死他,“敢对老娘毛手毛脚的,我看他是活腻歪了。”
那人一听自己要被送警,连挨打也不怕了,挣扎着拼命摇头:“明老师,明老师……求你了,是我错了,是我不对,求你高抬贵手放我一马,明老师……”
明蔷气得浑身发抖,抄起一只靠枕往他头上猛砸,边砸边骂:“跟踪是吧?袭胸是吧?喜欢我很久了是吧?我可去你妈的吧!你那是喜欢吗?你他妈就是馋我身子,你下贱!变态!王八蛋……”
“诶诶诶!”刘烨看不下去了,一把将枕头拽过来,按着明蔷的手轻声劝慰,“消消气消消气,再打就出毛病了。”
他的话明蔷还是肯听的,可她实在咽不下这口气,一想起那家伙的猥琐行径她就恶心,以及害怕:要不是自己练过泰拳,要不是刘烨及时赶到,今天恐怕很难全身而退了……
刘烨见她面色苍白,想哭又强忍着的模样,怜惜地搂住她的肩,哄小孩似的微微摇晃:“好了好了,知道你最近压力大,打就打了吧,我这就送他去警局,保证处理得让你满意,嗯?”
其实他心里也挺后怕的,当时明蔷忙着跟楚赋深打电话,让他先上楼去,他就不该答应,不该把她一个人扔在停车场。
等他感觉不对劲再下去找人的时候,那狗东西已经被明蔷的拳头激怒,把人压在车上一通乱摸,他再迟到一步,姑娘的裙子都要被狗爪子扯烂了。
“对不住啊。”刘烨叹了口气,用下巴蹭蹭明蔷头顶的发旋,眼神充满歉意,“我肯定不让你白受欺负,怎么着也得让这孙子在看守所里迎新春,好不好?”
明蔷吸吸鼻子,刚要说话,沙发上的男人猛地直起腰,摇着头高声喊道:“不!刘导,你还是再考虑一下吧!我……我说跟你实话,我是拿钱办事的!”
刘烨和明蔷一齐惊讶地看过去,只见那人死死盯着刘烨,青肿的面皮上挤出意味深长的笑容:“我知道你刘副导说到做到,可是我后面还有人,你前脚把我送进去,后脚我就能把她拖出来,我也说到做到!”
刘烨听出他意有所指,脑筋转得极快,心一下子凉了半截,故作平静地问:“你什么意思?”
可那人却不理他了,目光一闪,对上明蔷的眼睛,斩钉截铁地说:“是姜婉。”
听到这个名字,刘烨骤然屏住呼吸,既意外又不太意外,手掌慢慢从明蔷肩上滑下来,背在身后握成了拳头。
明蔷瞥了他一眼,什么也没说,懒懒地抄着手,居高临下地看着那小子,眼中满是讥嘲:“啧啧啧,打得一手好算盘啊你。”
那人迟疑地张了张嘴,但明蔷不给他说话的机会,照着他的肚子就是一记直拳,出手又快又狠,打得对方痛苦地缩成一团,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“我操……”刘烨惊呆了,不敢置信地抓住明蔷的腕子,“你他妈要杀人灭口啊?”
明蔷顺手给了他一个肘击,扯过他手里的靠枕,狠狠甩到那男的身上,目光冷得像在看一个死人:“你以为让姜婉来背锅你就没事了吗?你当我很好骗是不是?”
“真的是姜婉……”那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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被她打怕了,呻吟着往后蠕动,姿态狼狈得不像话,“真的是她,她说要趁楚赋深不在给你点教训……”
明蔷现在完全冷静下来了,懒得听他废话,直接扭头对刘烨说:“带走吧,没过年关别让他出来祸害人。”
刘烨一动不动地站着,迟迟没有动作。
他的心情很乱,既对姜婉的所作所为失望不已,也为明蔷的遭遇感到心疼,可听到明蔷这么说,他又忍不住担心起姜婉以后的处境。
一个是老搭档,一个是枕边人,左右为难间,他只能先向明蔷低头:“抱歉,我……”
“你还真信这家伙的鬼话啊?”明蔷翻了个白眼,嘴巴都要撇到下颌角了,“他说是姜婉就是姜婉了?我还说他是被你打成这样的呢。”
那小子还想再抗辩几句,被她杀气腾腾的眼神一瞪,气势就弱下去了,只不甘地重复道:“真的是姜婉,是她……”
明蔷坚定地摇头:“我不信。”她重新抱着胳膊,摆出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,“你说什么我都不信。”
那人看她这个态度,急得快哭了,口不择言地叫嚷:“她本来就看你不顺眼啊!你抢了人家心上人你自己没点逼数吗?”
刘烨冷不防被这句“心上人”刺了一下,脸青得快发黑了,终于忍不下去,一甩手冲进卫生间,拨通了姜婉的电话。
※※※※※※※※※※※※※※※※※※※※
抱歉久等了,最近被一些糟糕的事情影响到了,情绪很不好,明天会努力更一章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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楚赋深正要推辞,前头和宋清辉并肩而行的章凡先笑眯眯地开口了:“对!这顿宋老师做东,就当给你赔罪了,等进组了再好好给你们办接风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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车子很快开到了尖沙咀的一家私密性很高的中餐厅,宋清辉是这里的常客,不到五分钟就把菜点好了,然后兴冲冲地领着章凡去挑自己的存酒,言谈间寻不出半分异样。
趁着他俩不在,林制片又好言安慰了楚赋深几句:“唉,宋老师是有点……你懂的,不过他那个人就是这样,一入戏就什么都不管了,你也别太往心里去了,好吗?”
楚赋深点点头,语气温和妥帖:“您放心,我明白的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林制片说着,拎起手边的紫砂壶亲自给他倒茶,“Monica跟我是老朋友了,以后你在组里有什么不方便的都可以跟我说,用不着客气。”
楚赋深接过茶杯,忍不住诧异地看了他一眼:“谢谢……”
林制片扯扯嘴角,慢条斯理地给自己也倒了杯茶,翘着二郎腿幽幽地说:“你不知道吧,我们以前在华音共事过两年,我还追过她呢。”
这个楚赋深还真不知道,他很少过问汪澜的私生活,更没兴趣打听这些事情,思来想去,只尴尬地“嗯”了一声。
林制片对他内敛慢热的性子早有耳闻,也不指望短时间内能跟他聊起来,说得这一段便打住了,自顾自地端起茶杯浅啜。
楚赋深看看他,再看看对面始终闭口不言的袁副导,然后默默低下头,给汪澜发了条微信:澜姐,定下来了,这边过段时间会找你敲合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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汪澜飞快回了句“你也是”,接着又问:姓宋的没作什么妖吧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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如同深谷中的一株幽兰,清隽中有温煦,疏淡中透雅意,怒也风姿卓然,喜也落落大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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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不牵强啊。”他若有所思地眨眨眼,两弯睫毛扑闪扑闪的,流露出少年般的灵动与天真,“我很理解他。”
袁腾瞬间技痒得不行,恨不得立马掏相机给他拍几组写真,被林制片在桌子底下踢了一脚才忍住,憨憨地问:“理解什么?”
楚赋深想了想,说:“追光。”
“哈?”
“林媛是徐子峰追凶路上的一道光,而徐子峰从始至终都是韩洋的光,对于从小目睹母亲偷情和父亲家暴的韩洋来说,徐子峰就是他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依靠……”说到这里,楚赋深不禁有些动容,声音里饱含着感同身受的悲悯,“徐子峰被背叛被伤害,比他自己被伤害还要让他无法承受,所以,我觉得一点都不牵强。”
包厢外的走廊上,章凡握着门把手听完这一番话,微微转过头,似笑非笑地低声告诫:“这么好的搭档,你可不要欺负得太过分了哦。”
宋清辉静静地站在他身旁,低眉敛目,面容晦暗,嘴唇动了好几下,终于轻若蚊讷地“嗯”了一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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午饭的主菜是烧汁干煏牛肋骨和鲜蘑菇焗蟹盖,口味说重不重说淡不淡,配一支09年的玛歌酒庄正牌酒,也算相得益彰。
楚赋深不是好酒的人,尝过两口就作罢了,一边吃一边应付章凡他们,聊剧本,聊人脉,把能连的关系都连上,一直忍到快散席了才有机会去趟洗手间。
匆匆洗了把脸,活动了一下笑僵的面部肌肉,他赶紧掏手机订机票,然后迅速拨了个电话出去,眼底闪烁着灼灼的欣喜。
“Hi。”明蔷的声音透过听筒传出来,像小时候吃过的牛奶糖一样,又甜又黏,“忙完了吗?吃午饭了没有?”
“刚吃完。”楚赋深单手撑着大理石面的洗手台,手心湿湿凉凉的,胸口那一块却热得不行,“你呢?还顺利吗?”
那头很安静,依稀能听到高跟鞋踩在地上的声响,明蔷微喘着说:“还行吧,刚陪小杨吃完饭,又要忙了。”
“你今天不是休息吗?”
“老沈带姜婉他们出外景去了,下午要转室内,我就被老刘抓来干活了啊。”
楚赋深皱了皱眉,下一秒就听见刘烨在旁边插嘴:“就让你陪我来看看场地,别搞得这么委屈行不行?”
明蔷似乎心情很好,带着笑音骂了他一句,转而欢快地对楚赋深说:“阿深,你现在忙吗?有件好玩的事要告诉你。”
楚赋深伸手拨了拨台子上的水培薄荷,嘴角微翘:“这么巧,我也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。”
“是吗?”明蔷不明所以地催他,“那你说啊。”
楚赋深脑海中浮现出她眉眼弯弯的模样,一颗心柔软得像要化开了:“还是你先说吧。”
“你先说啊,我想听。”
“你先吧。”
两个人隔着电话谦让起来,刘烨又按耐不住出声了:“我说你们烦不烦啊?不想说就别说,没完没了了还……”
明蔷直接无视了他,乐呵呵地向楚赋深汇报喜讯:“我跟你说,小杨和小如好像在谈恋爱!”
“嗯?”
“就是我发你的那张照片啊!”明蔷兴奋得嗓门都高了,“拍照的时候他们在偷偷牵手,被我看见了。”
“那很好啊。”楚赋深被她的快乐感染了,指尖在台面上移动,画出一颗大大的爱心,“恭喜你啦,家里又添新成员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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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……”
楚赋深准备了一肚子的话要对明蔷说,比如他前段时间的改变,比如他的决心和对未来的规划,还有他现阶段努力的成果,每一个细节都与她有关。
可是,因为激动,或者别的什么更浓烈的情绪,他竟然有些张不开嘴,眼圈也在刹那间红了。
他忽然很想她。
像乘风破浪的孤舟想念港湾那样,像筋疲力尽的旅人想念家乡那样,像这世上所有缔结了深切羁绊的此方想念彼方那样,想念着她。
片刻后,他深吸一口气,望着镜子里那张挂彩的脸,含泪而笑:“也没什么……今天有个试镜,是章凡导演的戏,我成功了。”
听筒里静下来,连脚步声也听不见了,随即,明蔷试探地问:“你……去香港了?”
“嗯。”
“章导的戏?那个海选剧本?”
“嗯。”
“那……是单人还是对手戏?有碰到什么熟人吗?”
问题一个接着一个,楚赋深没有半分不耐烦,揉着眼睛轻轻地说:“你放心,我没事,试镜很成功。”
受伤也好,被区别对待也好,人生地不熟也好,这些都不重要,你也不必知道,我只想告诉你,我在努力,努力着不辜负你。
明蔷何尝不明白他的心思,呼吸陡然变得急促:“你这人……”她语调颤抖,像是要哭了,“你什么时候回来?”
“待会儿就去机场了。”
说到这里,楚赋深对着镜子瞧了瞧自己红彤彤的鼻梁,心里有一点忐忑,不知道该怎么跟明蔷交待。
那头又没声音了,他心虚地叫了声“宝贝”,黏糊糊地说:“你生气了吗?对不起啊,我就是想给你一个惊喜,我……我回去陪你吃晚饭好不好?在你房……”
话还没说完,耳边突然传来一声闷响,像是肢体碰撞所产生的,而后是手机落地的“啪嗒”声,夹杂着陌生而含糊的男人的哀嚎:“啊——”
楚赋深吓了一跳,完全搞不清状况,攥紧手机茫然地喊:“明蔷?明蔷!宝贝你怎么了?出什么事了?”
“嘟”的一声,电话被挂断了,他急得两眼通红,抖着手迅速按下重拨键,同时心慌意乱地夺门而出,准备直接去机场。
咔哒,洗手间的大门自动合上了,几步之外的楼梯间里漫出一股烟草气息,宋清辉自烟雾朦胧处缓步而出,指间夹了一支万宝路,衬衫上氤氲着淡淡的酒香。
望着前方那个渐行渐远的背影,他嘲讽地笑了笑,一双凤目醉蒙蒙的,幽若深潭。
“是明编剧啊……”
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
下午三点十六分,楚赋深搭乘的航班准时起飞,飞机离开地面的那一刻,明蔷正在片场的临时卫生间里抽烟。
听见外头有人敲门,她立刻拧开水龙头将香烟浇灭,面无表情地开门跨出去,冷冷地问:“老沈他们什么时候到?”
“已经在路上了。”刘烨小心地观察她的脸色,语气十分柔和,“楚老师那边怎么样了?糊弄过去了吗?”
明蔷点点头,拢了拢散乱的鬓发,踩着高跟鞋大步向前走,五厘米的鞋跟戳在黑胡桃木地板上,发出鼓点般密集的响声。
这里是方寒雨的公寓,待会儿剧组就要过来开工了,而此刻,客厅里除了明蔷和刘烨,只有一个被捆成粽子的灯光师。
那小子大概二十来岁,中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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等体型,身上缠满了电线,左边眼眶青了一圈,眼皮肿得老高,像块死猪肉一样陷在真皮沙发里,用右眼惊恐地瞪着明蔷。
明蔷在沙发前站定,把一截湿漉漉的烟头弹到他脸上,然后左右开弓,用力扇了他两个耳光,把个大男人扇得眼晕嘴破,扯着嗓子嗷嗷直叫。
刘烨很清楚明蔷的武力值,在旁边看得都快冒汗了,却也没有拦她,只是说:“你悠着点啊,要不待会儿送警局我都不好说了。”
“有什么不好说的?”明蔷恶狠狠地盯着那个男的,恨不得一脚踹死他,“敢对老娘毛手毛脚的,我看他是活腻歪了。”
那人一听自己要被送警,连挨打也不怕了,挣扎着拼命摇头:“明老师,明老师……求你了,是我错了,是我不对,求你高抬贵手放我一马,明老师……”
明蔷气得浑身发抖,抄起一只靠枕往他头上猛砸,边砸边骂:“跟踪是吧?袭胸是吧?喜欢我很久了是吧?我可去你妈的吧!你那是喜欢吗?你他妈就是馋我身子,你下贱!变态!王八蛋……”
“诶诶诶!”刘烨看不下去了,一把将枕头拽过来,按着明蔷的手轻声劝慰,“消消气消消气,再打就出毛病了。”
他的话明蔷还是肯听的,可她实在咽不下这口气,一想起那家伙的猥琐行径她就恶心,以及害怕:要不是自己练过泰拳,要不是刘烨及时赶到,今天恐怕很难全身而退了……
刘烨见她面色苍白,想哭又强忍着的模样,怜惜地搂住她的肩,哄小孩似的微微摇晃:“好了好了,知道你最近压力大,打就打了吧,我这就送他去警局,保证处理得让你满意,嗯?”
其实他心里也挺后怕的,当时明蔷忙着跟楚赋深打电话,让他先上楼去,他就不该答应,不该把她一个人扔在停车场。
等他感觉不对劲再下去找人的时候,那狗东西已经被明蔷的拳头激怒,把人压在车上一通乱摸,他再迟到一步,姑娘的裙子都要被狗爪子扯烂了。
“对不住啊。”刘烨叹了口气,用下巴蹭蹭明蔷头顶的发旋,眼神充满歉意,“我肯定不让你白受欺负,怎么着也得让这孙子在看守所里迎新春,好不好?”
明蔷吸吸鼻子,刚要说话,沙发上的男人猛地直起腰,摇着头高声喊道:“不!刘导,你还是再考虑一下吧!我……我说跟你实话,我是拿钱办事的!”
刘烨和明蔷一齐惊讶地看过去,只见那人死死盯着刘烨,青肿的面皮上挤出意味深长的笑容:“我知道你刘副导说到做到,可是我后面还有人,你前脚把我送进去,后脚我就能把她拖出来,我也说到做到!”
刘烨听出他意有所指,脑筋转得极快,心一下子凉了半截,故作平静地问:“你什么意思?”
可那人却不理他了,目光一闪,对上明蔷的眼睛,斩钉截铁地说:“是姜婉。”
听到这个名字,刘烨骤然屏住呼吸,既意外又不太意外,手掌慢慢从明蔷肩上滑下来,背在身后握成了拳头。
明蔷瞥了他一眼,什么也没说,懒懒地抄着手,居高临下地看着那小子,眼中满是讥嘲:“啧啧啧,打得一手好算盘啊你。”
那人迟疑地张了张嘴,但明蔷不给他说话的机会,照着他的肚子就是一记直拳,出手又快又狠,打得对方痛苦地缩成一团,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“我操……”刘烨惊呆了,不敢置信地抓住明蔷的腕子,“你他妈要杀人灭口啊?”
明蔷顺手给了他一个肘击,扯过他手里的靠枕,狠狠甩到那男的身上,目光冷得像在看一个死人:“你以为让姜婉来背锅你就没事了吗?你当我很好骗是不是?”
“真的是姜婉……”那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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被她打怕了,呻吟着往后蠕动,姿态狼狈得不像话,“真的是她,她说要趁楚赋深不在给你点教训……”
明蔷现在完全冷静下来了,懒得听他废话,直接扭头对刘烨说:“带走吧,没过年关别让他出来祸害人。”
刘烨一动不动地站着,迟迟没有动作。
他的心情很乱,既对姜婉的所作所为失望不已,也为明蔷的遭遇感到心疼,可听到明蔷这么说,他又忍不住担心起姜婉以后的处境。
一个是老搭档,一个是枕边人,左右为难间,他只能先向明蔷低头:“抱歉,我……”
“你还真信这家伙的鬼话啊?”明蔷翻了个白眼,嘴巴都要撇到下颌角了,“他说是姜婉就是姜婉了?我还说他是被你打成这样的呢。”
那小子还想再抗辩几句,被她杀气腾腾的眼神一瞪,气势就弱下去了,只不甘地重复道:“真的是姜婉,是她……”
明蔷坚定地摇头:“我不信。”她重新抱着胳膊,摆出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,“你说什么我都不信。”
那人看她这个态度,急得快哭了,口不择言地叫嚷:“她本来就看你不顺眼啊!你抢了人家心上人你自己没点逼数吗?”
刘烨冷不防被这句“心上人”刺了一下,脸青得快发黑了,终于忍不下去,一甩手冲进卫生间,拨通了姜婉的电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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抱歉久等了,最近被一些糟糕的事情影响到了,情绪很不好,明天会努力更一章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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