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3章 礼物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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早上八点半,滨大美术楼六楼,用于拍摄的605画室已经布置得差不多了。
浅色窗帘随意地敞开,光线清晰而明亮,中间的静物台上放了几只粗陶罐,里头插着新鲜的郁金香和野蔷薇,周围摆了十几个半旧的画架,画笔和颜料都由道具组在进行做旧处理。
除了基本的美术道具,现场还铺了条电动滑轨,摄像组正埋头调整机器,沈万钧叼着烟在旁边看了一会儿,楚赋深和姜婉一前一后从外头进来,一个玉树临风,一个甜美动人,看上去登对极了。
沈万钧掐了烟,搬了把椅子坐到机位后面给他们说戏,说得差不多了就转头喊剧务:“看看群演那边怎么样了,好了就过来走戏。”
剧务立马抓着群演名单到隔壁的临时化妆间点人头,化妆组的姑娘们忙得不可开交,小如也混在里面帮忙,麻利地往演员脸上扑定妆粉,弄好了就把人往外送。
这次的群演都是学校正儿八经的美术生,被剧务一个个领进画室,跨过地上杂乱的电线进入拍摄区,按照事先划分的位置坐好,各自端起调色板等待开拍。
有了上次路透的教训,今天的清场工作做得格外严密,小如甩着酸胀的手腕从化妆间出来的时候,正好碰上清场完毕满头大汗的刘烨,赶紧停下来打招呼:“刘导辛苦了。”
“你也辛苦。”刘烨捋了把头发,走过去又退回来,“明蔷呢?”
小如有点尴尬,讷讷地说:“她说早餐没吃饱,去买吃的了。”
“这都什么时候了……”刘烨往画室看了一眼,眉头皱了皱,“快把她叫回来,等着她看效果呢。”
小如连连点头,一溜烟跑下楼,到大楼外面的隔离带边给明蔷打电话,焦急地朝四周张望:“姐,你回来没有啊?这边要拍了。”
“马上。”明蔷应该正往这边赶,说话有些喘,“你带工作牌到门口接我一下。”
早上组里给大家发了工作牌,没牌子不让进拍摄场地,小如回头看了看大门两侧满脸横肉的临时保安,不自觉地压低了声音:“带了带了,你快来啊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
通话结束,小如低头在包里翻找了一阵,掏出两块崭新的卡牌,慢腾腾地往脖子上挂了一块,不乐意地撅撅嘴:“太傻了吧……”
这时,一个扎丸子头的女生慢慢靠近了隔离带,小心翼翼地打量着小如:“请问……你是剧组的工作人员吗?”
小如想否认,但工作牌都戴上了,只能硬着头皮点头:“是啊,怎么了?”
“太好了!”女生眼睛一亮,紧紧抓住隔离带,脸上流露出乞求的神色,“小姐姐,能不能请你帮个忙?”
小如心下狐疑,想了想,学着明蔷平时的样子挑起一边眉毛:“同学,这里不让外人进,我帮不了你什么。”
“不是……”女生像是被她吓到了,害怕地缩紧肩膀,“我没有要进去,我不是那种脑残粉,不会给你们添麻烦的,我知道你们拍摄很辛苦。”
小如眨眨眼,看她额头上全是汗,也不知道在这里等了多久了,语气就软和了一点:“你是谁家的粉丝吗?”
女生怯怯地看着她,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:“楚赋深……我是阿深的粉丝,从高一开始就喜欢他了。”
小如愣了愣,偷偷在心里叹了口气。
明蔷撒酒疯的第二天就把以前的事跟她说了,时至今日,人间谪仙楚赋深的形象在她心里早已经碎成了渣渣,用最好的胶水都粘不起来了。
唉,世间男神千千万,干嘛非要喜欢一个乱丢粉丝礼物的伪君子呢?
这么一想,小如不禁对眼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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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个苦等良久的小迷妹生出几分同情,于是很温和地冲她笑:“我们要赶进度,楚老师不会出来的,你别等了,回去吧。”
“不不不,我不是要见他。”女生不停摇头,从随身的书包里掏出一只巴掌大的小盒子,紧张地捧到小如面前,“我没有要打扰他的意思,我就是……想请你把这个交给他。”
礼物,又是礼物,小如顿时头疼不已,几乎要仰天长叹了。
小迷妹见她不说话,咬了咬嘴唇,满眼恳求地说:“拜托你了小姐姐,我是个穷学生,没时间也没钱去追行程,阿深难得来我们学校,我就想送他一份礼物。”
小如有苦难言,只能拐弯抹角地提醒她:“楚老师不太喜欢收礼物,你别花这个冤枉钱了。”
小迷妹急得眼眶发红,一个劲跟她解释:“这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,就是我做的小手工,粉丝亲手做的礼物他不会不要的,求你了,帮我交给他吧。”
小如张了张嘴,门口一个保安大步走了过来,粗声粗气地嚷嚷:“诶诶诶,干什么呢?这里不让进!”
小迷妹吓了一跳,慌忙把盒子往小如手里塞:“拜托你了!”然后背着书包头也不回地跑了。
“诶,你别走啊!”小如挑开隔离带追了两步,可那姑娘越跑越快,拐个弯就没影了。
好歹也是份心意啊……
小如又是为难又是不忍,握着那只小巧的礼盒发了一会儿呆,最后跺跺脚,把它收进了包里。
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
额外休息了几天,沈万钧心里憋着一股劲,工作人员也养足了精神,因此,上午的拍摄进行得十分顺利。
明蔷昨晚基本没睡,一到现场就哈欠不断,强撑着精神在剧本上写写划划,始终没抬头看过监视器里的画面,更别提画面外的楚赋深了。
拍摄间隙,沈万钧实在顶不住自家男一号哀怨的目光,板着脸把明蔷拎到外头的走廊上,点了根烟递过去:“早就跟你说过别把私人情绪带到工作上,今天这又是唱的哪一出啊?”
明蔷夹着烟深吸一口,倔头倔脑地说:“这话你去问他啊,关我什么事?”
“我跟他又不熟。”沈万钧从口袋里掏出常用的随身烟灰缸,推开了放到水泥栏杆上,“问他还不如问你。”
明蔷把烟灰弹进敞开的金属小口里,语气冷得像冬季凛冽的风:“我跟他也不熟。”
“得了吧,跟我还装什么蒜呢。”沈万钧戏谑地斜她一眼,“不熟?不熟人家能叫哭带嚎地求你跟他在一起?”
明蔷脸上有点挂不住了,却不是为自己,而是替楚赋深害臊,闷闷地嘟囔了一句:“他哪有连哭带嚎?”
“没有吗?”沈万钧像是杠精附体,非要跟她掰扯这个问题,“啧啧啧,那个台词功底,一嗓子把我们全招出来了,我还当你们要干架呢。”
明蔷让他说得耳根子都红了,借着吸烟的动作低下头,没说话,也无话可说。
她素来牙尖嘴利的,没理也能争出三分理,很少有这样吃瘪的时候,沈万钧觉得有趣,故意拿胳膊撞她:“好歹算你半个娘家人,你倒是先给我透个底啊,整天这么眉来眼去的,小心耽误正事。”
明蔷夹烟的手抖了抖,脸色一点一点变得晦暗沉静,就像漆黑的冰窖里的一块冰,永远也感受不到阳光的照拂。
“没可能的。”她忽然说。
沈万钧一下子没反应过来,疑惑地望着她:“什么没可能?”
“我说——”明蔷眯起眼睛,斩钉截铁地给这段迟来的感情判了死刑,“我和楚赋深没可能。”
她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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知道楚赋深喜欢她,她确定楚赋深喜欢她,可是那又怎么样?他曾经为她构建的精神庙宇早已坍塌,而他也早就消失在她的神坛之上。
日月既往,不可复追,更何况是比日升月落更复杂更没有规律可循的人心呢?
话说到这里,沈万钧就没有再问下去了,他自己的感情还是一笔糊涂账,哪有资格去劝别人条理分明恩怨尽销。
一根烟在沉默中燃尽,他烦躁地轻敲栏杆,不经意间瞥见地上晕开了两团小小的水渍,抬眼一看,惊讶地发现自己一手栽培的得力干将眼里居然蓄满了泪。
“老沈。”明蔷飞快擦掉夺眶而出的眼泪,吸吸鼻子,朝他露出一个破绽百出的笑,“赫本不是说过吗,‘不要试图摘月,要让月亮奔我而来’,可是我觉得,月亮奔我而来并不是什么好事,它只会给地球带来异动和灾难。”
沈万钧无奈地张了张嘴,还没发出声音,一道温和的男声先从身后响起,突兀地横亘在空气里:“如果奔你而来的月亮本来就属于你呢?”
明蔷全身一僵,红着眼睛回过头,目光呆滞地看着身后的楚赋深,整个人就像一张拉满的弓,满腔的爱意随时会被弓弦弹射出去,再也收不回来。
沈万钧不太会应付这种场面,挠挠头,在楚赋深肩上拍了两下,若无其事地踱步进画室,找姜婉讲戏去了。
画室里人影憧憧,各种乱糟糟的声音层出不穷,走廊上却是一片寂静,令人窒息的寂静。
明蔷强迫自己别开脸,连眼角的余光都不曾分给楚赋深,可那人依然一步一步向她走来,一字一句地说:“你看,我奔你而来了,外面还是国泰民安,天清气朗,没有异动,也没有灾难。”/p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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除了基本的美术道具,现场还铺了条电动滑轨,摄像组正埋头调整机器,沈万钧叼着烟在旁边看了一会儿,楚赋深和姜婉一前一后从外头进来,一个玉树临风,一个甜美动人,看上去登对极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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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了上次路透的教训,今天的清场工作做得格外严密,小如甩着酸胀的手腕从化妆间出来的时候,正好碰上清场完毕满头大汗的刘烨,赶紧停下来打招呼:“刘导辛苦了。”
“你也辛苦。”刘烨捋了把头发,走过去又退回来,“明蔷呢?”
小如有点尴尬,讷讷地说:“她说早餐没吃饱,去买吃的了。”
“这都什么时候了……”刘烨往画室看了一眼,眉头皱了皱,“快把她叫回来,等着她看效果呢。”
小如连连点头,一溜烟跑下楼,到大楼外面的隔离带边给明蔷打电话,焦急地朝四周张望:“姐,你回来没有啊?这边要拍了。”
“马上。”明蔷应该正往这边赶,说话有些喘,“你带工作牌到门口接我一下。”
早上组里给大家发了工作牌,没牌子不让进拍摄场地,小如回头看了看大门两侧满脸横肉的临时保安,不自觉地压低了声音:“带了带了,你快来啊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
通话结束,小如低头在包里翻找了一阵,掏出两块崭新的卡牌,慢腾腾地往脖子上挂了一块,不乐意地撅撅嘴:“太傻了吧……”
这时,一个扎丸子头的女生慢慢靠近了隔离带,小心翼翼地打量着小如:“请问……你是剧组的工作人员吗?”
小如想否认,但工作牌都戴上了,只能硬着头皮点头:“是啊,怎么了?”
“太好了!”女生眼睛一亮,紧紧抓住隔离带,脸上流露出乞求的神色,“小姐姐,能不能请你帮个忙?”
小如心下狐疑,想了想,学着明蔷平时的样子挑起一边眉毛:“同学,这里不让外人进,我帮不了你什么。”
“不是……”女生像是被她吓到了,害怕地缩紧肩膀,“我没有要进去,我不是那种脑残粉,不会给你们添麻烦的,我知道你们拍摄很辛苦。”
小如眨眨眼,看她额头上全是汗,也不知道在这里等了多久了,语气就软和了一点:“你是谁家的粉丝吗?”
女生怯怯地看着她,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:“楚赋深……我是阿深的粉丝,从高一开始就喜欢他了。”
小如愣了愣,偷偷在心里叹了口气。
明蔷撒酒疯的第二天就把以前的事跟她说了,时至今日,人间谪仙楚赋深的形象在她心里早已经碎成了渣渣,用最好的胶水都粘不起来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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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不不不,我不是要见他。”女生不停摇头,从随身的书包里掏出一只巴掌大的小盒子,紧张地捧到小如面前,“我没有要打扰他的意思,我就是……想请你把这个交给他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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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迷妹见她不说话,咬了咬嘴唇,满眼恳求地说:“拜托你了小姐姐,我是个穷学生,没时间也没钱去追行程,阿深难得来我们学校,我就想送他一份礼物。”
小如有苦难言,只能拐弯抹角地提醒她:“楚老师不太喜欢收礼物,你别花这个冤枉钱了。”
小迷妹急得眼眶发红,一个劲跟她解释:“这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,就是我做的小手工,粉丝亲手做的礼物他不会不要的,求你了,帮我交给他吧。”
小如张了张嘴,门口一个保安大步走了过来,粗声粗气地嚷嚷:“诶诶诶,干什么呢?这里不让进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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拍摄间隙,沈万钧实在顶不住自家男一号哀怨的目光,板着脸把明蔷拎到外头的走廊上,点了根烟递过去:“早就跟你说过别把私人情绪带到工作上,今天这又是唱的哪一出啊?”
明蔷夹着烟深吸一口,倔头倔脑地说:“这话你去问他啊,关我什么事?”
“我跟他又不熟。”沈万钧从口袋里掏出常用的随身烟灰缸,推开了放到水泥栏杆上,“问他还不如问你。”
明蔷把烟灰弹进敞开的金属小口里,语气冷得像冬季凛冽的风:“我跟他也不熟。”
“得了吧,跟我还装什么蒜呢。”沈万钧戏谑地斜她一眼,“不熟?不熟人家能叫哭带嚎地求你跟他在一起?”
明蔷脸上有点挂不住了,却不是为自己,而是替楚赋深害臊,闷闷地嘟囔了一句:“他哪有连哭带嚎?”
“没有吗?”沈万钧像是杠精附体,非要跟她掰扯这个问题,“啧啧啧,那个台词功底,一嗓子把我们全招出来了,我还当你们要干架呢。”
明蔷让他说得耳根子都红了,借着吸烟的动作低下头,没说话,也无话可说。
她素来牙尖嘴利的,没理也能争出三分理,很少有这样吃瘪的时候,沈万钧觉得有趣,故意拿胳膊撞她:“好歹算你半个娘家人,你倒是先给我透个底啊,整天这么眉来眼去的,小心耽误正事。”
明蔷夹烟的手抖了抖,脸色一点一点变得晦暗沉静,就像漆黑的冰窖里的一块冰,永远也感受不到阳光的照拂。
“没可能的。”她忽然说。
沈万钧一下子没反应过来,疑惑地望着她:“什么没可能?”
“我说——”明蔷眯起眼睛,斩钉截铁地给这段迟来的感情判了死刑,“我和楚赋深没可能。”
她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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知道楚赋深喜欢她,她确定楚赋深喜欢她,可是那又怎么样?他曾经为她构建的精神庙宇早已坍塌,而他也早就消失在她的神坛之上。
日月既往,不可复追,更何况是比日升月落更复杂更没有规律可循的人心呢?
话说到这里,沈万钧就没有再问下去了,他自己的感情还是一笔糊涂账,哪有资格去劝别人条理分明恩怨尽销。
一根烟在沉默中燃尽,他烦躁地轻敲栏杆,不经意间瞥见地上晕开了两团小小的水渍,抬眼一看,惊讶地发现自己一手栽培的得力干将眼里居然蓄满了泪。
“老沈。”明蔷飞快擦掉夺眶而出的眼泪,吸吸鼻子,朝他露出一个破绽百出的笑,“赫本不是说过吗,‘不要试图摘月,要让月亮奔我而来’,可是我觉得,月亮奔我而来并不是什么好事,它只会给地球带来异动和灾难。”
沈万钧无奈地张了张嘴,还没发出声音,一道温和的男声先从身后响起,突兀地横亘在空气里:“如果奔你而来的月亮本来就属于你呢?”
明蔷全身一僵,红着眼睛回过头,目光呆滞地看着身后的楚赋深,整个人就像一张拉满的弓,满腔的爱意随时会被弓弦弹射出去,再也收不回来。
沈万钧不太会应付这种场面,挠挠头,在楚赋深肩上拍了两下,若无其事地踱步进画室,找姜婉讲戏去了。
画室里人影憧憧,各种乱糟糟的声音层出不穷,走廊上却是一片寂静,令人窒息的寂静。
明蔷强迫自己别开脸,连眼角的余光都不曾分给楚赋深,可那人依然一步一步向她走来,一字一句地说:“你看,我奔你而来了,外面还是国泰民安,天清气朗,没有异动,也没有灾难。”/p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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