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章 进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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剧本顺利完成,临危受命的压力消失无踪,明蔷沉沉睡了一觉,醒来时,发现自己似乎哭过。
客厅里窗帘紧闭,外头隐约传来轰隆隆的雷声,她摸了摸眼角异常干涩紧绷的皮肤,有气无力地喊:“小如,小如,剧组开工了没有?”
房门打开,小如捧着手机跑过来,拨开她脸上乱糟糟的头发:“还没……”
明蔷猛地坐起来,后背疼得像被人从中砍了一刀,眉心倏地拧紧:“剧本有什么问题吗?”
“不是不是。”小如心疼得不行,赶紧跪到沙发上给她揉太阳穴,“本来是要开工的,可是刚吃完饭台风就来了,沈导说让大家先休息,等雨停了再拍。”
明蔷呆了几秒,只觉得血压噌噌往上窜:“他就不能提前查查天气吗?害得我差点猝死!”
小如尴尬地笑笑,又给她揉了几下,然后拍拍她的后腰:“去洗个澡吧,我帮你叫点吃的,吃完到楼上做SPA,刘副导都安排好了。”
“他倒是会卖乖。”明蔷伸了个懒腰,晃晃悠悠走进卧室,高声吩咐小如,“叫个沙拉就行,晚上我们出去吃顿好的。”
小如哭笑不得:“你又馋酒喝了吧?”
“哈哈……”
“哈哈什么呀哈哈?都跟你说了别老喝酒,脑子会变钝的,你看你这次赶剧本赶得多辛苦啊……”
小如忧心忡忡地念叨着,明蔷也不知听进去了没有,随口应了两声,“啪”地打开花洒,痛痛快快洗了个热水澡,出来时习惯性给明杨打了个电话。
台风忽临,气温骤降,窗外的雷声雨声嘈杂不已,仿佛永远也停不下来,每到这种天气,明蔷就会格外想念明杨。
那孩子很怕打雷,以前在福利院的时候有她陪着哄着,至少能睡个安稳觉,如今住在学校的宿舍里,也不知道有没有偷偷哭鼻子。
电话刚拨出去几秒就被挂断了,小如见明蔷对着手机干瞪眼,把刚送到的蔬菜沙拉放到她面前:“先吃东西吧,今天星期四,这会儿他应该还在上课呢。”
“对哦……”
明蔷怅然若失地放下手机,想想还是不放心,连着发了几条微信过去,叮嘱明杨注意保暖,缺钱了就说一声。
小如快被她愁死了,一脸苦大仇深地瞪着她:“大姐,你都一天没吃饭了,能不能先把肚子填饱?”
明蔷无奈,乖乖握着叉子埋头吃草,一边吃一边翻朋友圈,当前第一条就是齐朗晒的一桌子五花八门的海鲜,附言:想开吃播了~
嘴里的菜叶子顿时变得索然无味,明蔷抿抿唇,勉为其难点了个赞,接着往下翻,翻到楚赋深五分钟前的一条纯文字动态——晓看天色暮看雨,行也思君,坐也思君。
可能是刚发出来不久,也可能是他人缘本来就差,底下居然一个赞都没有。
行也思君,坐也思君……这么暧昧的话,要是让哪个好事的截了图给营销号,肯定能掀起一波“影帝候选人疑似恋爱”的讨论,姓楚的脑子里到底在想些什么啊,还嫌自己的麻烦不够多吗?
明蔷盯着屏幕发了一会儿呆,大脑刻意排除了某些不切实际的幻想,草草吃了几口沙拉就撂开叉子,点开了昨晚和楚赋深的对话框。
“楚老师,防人之心不可无,朋友圈还是谨慎点发吧。”——删除。
“楚老师,下午好,刚刚看过你的朋友圈,我觉得……”——删除。
“楚赋深,不要再说骚话了!”——删除。
“楚……”——删除。
明蔷抓耳挠腮地想了半天措辞,慢慢回过神来,暗骂自己多管闲事,随即把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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机一扔,回房换衣服去了。
楼上的健身房,楚赋深发现聊天界面里“对方正在输入……”的字样骤然消失,满眼哀怨地望向旁边的阿飞:“没了,什么也没收到。”
阿飞有点惊讶,凑过来看了一眼,小声嘟囔着:“不应该啊……你确定她刷朋友圈了?”
楚赋深点头,把手机划给他看:“刚给齐朗点了赞。”
“这可难办了。”阿飞抹了把额头上的汗,嘴里念念有词,“你意思都那么明显了,她怎么也得问一句啊……”
楚赋深也觉得十分挫败,沉吟片刻,忽然想明白了:“她是不是不知道这是发给她看的?”
阿飞一愣,猛地拍了下手:“对头!”
“那怎么办?”楚赋深长眉紧锁,求救似的看着他,“要跟她说吗?”
阿飞一时语塞,别别扭扭地问:“发朋友圈仅对她可见什么的,你说出来不觉得羞耻吗?”
“这是事实啊,为什么要羞耻?”楚赋深慢吞吞地说,眼睛里有种跟年龄极不相符的,直白又纯粹的疑惑。
那是一种近乎幼稚的真诚,是他出道至今依然固执地保留着的,从未被外界凿破的一部分坚持。
阿飞很想守住这个珍贵的部分,思来想去,严肃地瞪起眼睛:“不行,说好了要慢慢来的,你太激进了,万一把人吓跑了怎么办?”
“……”
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
从水疗中心的更衣室出来,明蔷隔着浴巾摸了摸腹部薄薄的肌肉,歪着头问小如:“诶,我最近是不是吃太多了?感觉肚子上的肉都松了……”
小如立马翻了个白眼给她:“不带你这样的啊,变着法地炫耀。”
“确实好久没运动了啊。”明蔷笑着戳戳她软绵绵的胳膊,“要不按完了再去趟健身房,我帮你做基础训练?”
小如最怕谈到这个话题,捂着耳朵跑进提前订下的双人间,往按摩床上一趴,技师按到哪儿她就喊哪儿疼,整场按下来嗓子都快喊哑了。
明蔷对这种装模作样的逃避方式十分鄙夷,但也体谅小丫头多日来的辛苦,暂时打消了健身的念头,一结束就风风火火地回房间找手机叫车,准备带她出去开开荤。
小如拉开窗帘看了看外头的雨势,心里开始犯难,忍不住说:“要不还是叫外卖吧,雨太大了,我们连伞都没有,出去不方便啊。”
明蔷犹豫了一下,爽快地把手机丢给她:“那你叫吧。”说着,跑到卧室拿了钱包要出门,“我去买两把伞备着。”
小如知道她是想出去买酒,追在后头喊:“少买点儿!我不喝!”
“知道了!”
大门“嘭”地关上,小如叹了口气,捧着手机找了家人气最高的餐厅,点了几只大闸蟹和三份小龙虾,又加了两份餐厅推荐的龙虾粥,估摸着差不多了就下单。
屏幕跳转,显示需要输入支付密码,她愣了愣,啃着指甲喃喃自语:“明杨的生日……明杨生日是几月几号来着……”
完蛋,想不起来了!
小如懊丧地捶着脑袋,试了两次密码都不对,只好退出去打电话,向当事人求助。
这个时候学校应该已经下课了,电话很快被接起,而后传来明杨稍显冷淡的声音:“什么事?”
小如差点原地结冻,硬着头皮挤出温柔的笑音:“小杨啊,那个啥,我是小如姐姐……你最近还好吗?”
那头静默了两秒,明杨好像嘀咕了一句什么,再开口时语气变得更不耐烦了:“有事直说,没事我挂了。”
“我有事我有事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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”小如揪着头发,讨喜的苹果脸憋得通红,“那个……你生日是什么时候啊?”
“你问这个干嘛?”少年清冷的声线微不可察地低了几分,有点软下来的意思。
小如搞不懂他怎么突然转了态度,讷讷地说:“你姐出去了,我拿她手机点外卖来着,一下子想不起密……”
“010107。”明杨没等她说完就飞快报出一串数字。
小如呆了呆,激动得口不择言:“对哦!我想起来了,你是摩羯座,跟我的星座最配!”
话音未落,听筒里响起一声短暂刺耳的忙音,通话结束了。
小如傻傻反应了好久,觉得自己应该,大概,或许又惹这位小祖宗不痛快了,欲哭无泪地瘫在沙发上哀嚎:“死了死了死了……”
与此同时,独自出门买酒的明蔷面对正大步朝自己走来的楚赋深,也在心中默念着“完了完了完了”。
好在她比小如的道行高多了,心里再慌面上也不露分毫,还是那副平静如水的模样:“楚老师也来逛超市啊?”
那句话怎么说的?狭路相逢勇者胜,她先开口,就等于掌握了告别的主动权。
可惜楚赋深压根不给她告别的机会,略略拉低了脸上的口罩,露出线条优美的嘴唇,微笑着说:“是啊,难得碰上,我们一起逛吧,等会儿一起回酒店。”
明蔷当机立断,推着购物车祭出拒绝三连:“不用了,我还有事,先走了。”
“等等。”楚赋深下意识拉住她的胳膊,余光瞥见车里那桶的二锅头,表情呆滞了一瞬,“这是……”
明蔷心跳都漏了一拍,立刻板起脸把胳膊从他手里抽出来,冷声说:“个人爱好,就不用跟楚老师报备了吧?”
楚赋深一怔,低低说了句“抱歉”,眼睛里荡开水波般深深浅浅的哀伤:“过量饮酒很伤身的,尤其是白酒,度数太高了,你昨天又熬过夜,还是换红的吧。”
这样温柔而坚定的关切之词,又是由这样一个芝兰玉树般的人说出来的,任谁都不忍心拒绝吧,可明蔷偏偏拒绝得很干脆——
“我不要。”
她知道楚赋深是在关心自己,但这种关心来得太迟,也太没道理,她受不住,一秒钟都承受不住。
这段时间的相处虽然痛苦,至少让明蔷明白了一点:不管是十七岁还是二十五岁,楚赋深始终是她最要紧的一根软肋,只要那双秋水眸里泛起一丝丝涟漪,她就想把自己的灵魂都献上。
她不容许这样的事情再度发生,她接受不了自己重蹈覆辙的愚蠢嘴脸,所以她只能逃,逃得远远的,远到他含情脉脉的目光再也牵绊不住她。
楚赋深低头看着明蔷,像看一个闹别扭的小孩子,唇角勾出无奈的笑纹,好脾气地说:“那好吧,你高兴就好。”
明蔷一点也不高兴,索性连购物车也不要了,拎起那桶酒就跑,漆黑的长发在超市惨白的灯光下闪闪发亮,如同一段藏匿群星的银河。
楚赋深站在原地,目光随着她飘逸的发丝不停闪烁,心跳一下快过一下,忽然弯腰蹲下去,喃喃地说:“糟糕,忘了说再见……”/p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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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如哭笑不得:“你又馋酒喝了吧?”
“哈哈……”
“哈哈什么呀哈哈?都跟你说了别老喝酒,脑子会变钝的,你看你这次赶剧本赶得多辛苦啊……”
小如忧心忡忡地念叨着,明蔷也不知听进去了没有,随口应了两声,“啪”地打开花洒,痛痛快快洗了个热水澡,出来时习惯性给明杨打了个电话。
台风忽临,气温骤降,窗外的雷声雨声嘈杂不已,仿佛永远也停不下来,每到这种天气,明蔷就会格外想念明杨。
那孩子很怕打雷,以前在福利院的时候有她陪着哄着,至少能睡个安稳觉,如今住在学校的宿舍里,也不知道有没有偷偷哭鼻子。
电话刚拨出去几秒就被挂断了,小如见明蔷对着手机干瞪眼,把刚送到的蔬菜沙拉放到她面前:“先吃东西吧,今天星期四,这会儿他应该还在上课呢。”
“对哦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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阿飞一愣,猛地拍了下手:“对头!”
“那怎么办?”楚赋深长眉紧锁,求救似的看着他,“要跟她说吗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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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是一种近乎幼稚的真诚,是他出道至今依然固执地保留着的,从未被外界凿破的一部分坚持。
阿飞很想守住这个珍贵的部分,思来想去,严肃地瞪起眼睛:“不行,说好了要慢慢来的,你太激进了,万一把人吓跑了怎么办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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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如立马翻了个白眼给她:“不带你这样的啊,变着法地炫耀。”
“确实好久没运动了啊。”明蔷笑着戳戳她软绵绵的胳膊,“要不按完了再去趟健身房,我帮你做基础训练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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明蔷对这种装模作样的逃避方式十分鄙夷,但也体谅小丫头多日来的辛苦,暂时打消了健身的念头,一结束就风风火火地回房间找手机叫车,准备带她出去开开荤。
小如拉开窗帘看了看外头的雨势,心里开始犯难,忍不住说:“要不还是叫外卖吧,雨太大了,我们连伞都没有,出去不方便啊。”
明蔷犹豫了一下,爽快地把手机丢给她:“那你叫吧。”说着,跑到卧室拿了钱包要出门,“我去买两把伞备着。”
小如知道她是想出去买酒,追在后头喊:“少买点儿!我不喝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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屏幕跳转,显示需要输入支付密码,她愣了愣,啃着指甲喃喃自语:“明杨的生日……明杨生日是几月几号来着……”
完蛋,想不起来了!
小如懊丧地捶着脑袋,试了两次密码都不对,只好退出去打电话,向当事人求助。
这个时候学校应该已经下课了,电话很快被接起,而后传来明杨稍显冷淡的声音:“什么事?”
小如差点原地结冻,硬着头皮挤出温柔的笑音:“小杨啊,那个啥,我是小如姐姐……你最近还好吗?”
那头静默了两秒,明杨好像嘀咕了一句什么,再开口时语气变得更不耐烦了:“有事直说,没事我挂了。”
“我有事我有事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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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问这个干嘛?”少年清冷的声线微不可察地低了几分,有点软下来的意思。
小如搞不懂他怎么突然转了态度,讷讷地说:“你姐出去了,我拿她手机点外卖来着,一下子想不起密……”
“010107。”明杨没等她说完就飞快报出一串数字。
小如呆了呆,激动得口不择言:“对哦!我想起来了,你是摩羯座,跟我的星座最配!”
话音未落,听筒里响起一声短暂刺耳的忙音,通话结束了。
小如傻傻反应了好久,觉得自己应该,大概,或许又惹这位小祖宗不痛快了,欲哭无泪地瘫在沙发上哀嚎:“死了死了死了……”
与此同时,独自出门买酒的明蔷面对正大步朝自己走来的楚赋深,也在心中默念着“完了完了完了”。
好在她比小如的道行高多了,心里再慌面上也不露分毫,还是那副平静如水的模样:“楚老师也来逛超市啊?”
那句话怎么说的?狭路相逢勇者胜,她先开口,就等于掌握了告别的主动权。
可惜楚赋深压根不给她告别的机会,略略拉低了脸上的口罩,露出线条优美的嘴唇,微笑着说:“是啊,难得碰上,我们一起逛吧,等会儿一起回酒店。”
明蔷当机立断,推着购物车祭出拒绝三连:“不用了,我还有事,先走了。”
“等等。”楚赋深下意识拉住她的胳膊,余光瞥见车里那桶的二锅头,表情呆滞了一瞬,“这是……”
明蔷心跳都漏了一拍,立刻板起脸把胳膊从他手里抽出来,冷声说:“个人爱好,就不用跟楚老师报备了吧?”
楚赋深一怔,低低说了句“抱歉”,眼睛里荡开水波般深深浅浅的哀伤:“过量饮酒很伤身的,尤其是白酒,度数太高了,你昨天又熬过夜,还是换红的吧。”
这样温柔而坚定的关切之词,又是由这样一个芝兰玉树般的人说出来的,任谁都不忍心拒绝吧,可明蔷偏偏拒绝得很干脆——
“我不要。”
她知道楚赋深是在关心自己,但这种关心来得太迟,也太没道理,她受不住,一秒钟都承受不住。
这段时间的相处虽然痛苦,至少让明蔷明白了一点:不管是十七岁还是二十五岁,楚赋深始终是她最要紧的一根软肋,只要那双秋水眸里泛起一丝丝涟漪,她就想把自己的灵魂都献上。
她不容许这样的事情再度发生,她接受不了自己重蹈覆辙的愚蠢嘴脸,所以她只能逃,逃得远远的,远到他含情脉脉的目光再也牵绊不住她。
楚赋深低头看着明蔷,像看一个闹别扭的小孩子,唇角勾出无奈的笑纹,好脾气地说:“那好吧,你高兴就好。”
明蔷一点也不高兴,索性连购物车也不要了,拎起那桶酒就跑,漆黑的长发在超市惨白的灯光下闪闪发亮,如同一段藏匿群星的银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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