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3章 叙合篇01
20X4年2月25日,文简坐上了前往叙合UK2389航班。他打算做一期叙合旅游的视频,给嗷嗷待哺的粉丝们发个福利。
依他一贯的旅行作风,让助理田安定的经济舱。坐在他旁边的,是一个刚毕业不久的稚嫩小姑娘。
巴掌大的小圆脸,短发,小小的一只,挺可爱。
这趟民航人不多,客舱内很安静。
等待起飞过程中,陈颖点开了恬二叔的微信,这位长辈喋喋不休:“小颖,下了飞机记得报平安。看见你表姐,再报一个平安。路上别相信任何人,看好自己的包。”
“知道了,二叔。”
十几年前,恬二叔的工厂发生大火灾,夺去数十人生命。其中就有陈颖的父母,以及恬檬的父母。
她被恬家人养大,恬家人也拿她们当亲闺女看待。
陈颖刚毕业,在大学时就已经是很出名的自由撰稿人。这次陈颖去叙合采风,顺便去看望一下在叙合当医生的表姐刘素。
飞机起飞。
陈颖注意到身边睡觉的男人。
男人一身户外徒步的休闲打扮,军旅体恤扎进迷彩裤里,脚上一双质感偏硬的黑靴,完全看不出这人是商界精英,倒像是一个退伍军人。
男人紧闭双目,侧颌面优秀,小麦色皮肤,唇周留了一些利索的胡渣,宛如行走的荷尔蒙。
妈的真帅!
她从背包取出相机,偷拍一张,正对自己的拍照技术洋洋自得,紧闭双目的男人却开口:
“拍完了么?”
慵懒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丝轻微震耳的磁性。
陈颖吓得手一抖。
——呜。偷拍帅哥被抓包这特么也太窘了吧?
文简睁开眼,坐直身体去看小姑娘,凑近去看,几乎能看见她耳尖的红血丝。
见小姑娘一副被吓坏的样子,他笑道:“想要签名还是合照?”
“??”陈颖不太明白。
这位哥你是什么明星吗?我为什么要跟你合照!?
这男人分明在笑,可她却从对方的笑容里解析出不屑和各种不耐烦。
陈颖当着他的面删掉照片,说:“抱歉,刚才是我唐突,不该偷拍。”
“没关系。美的东西,大家都喜欢。”
男人分明在笑,却让陈颖感觉到一丝压迫。
这趟行程十三个小时。
晚上吃过饭,男人大概挺无聊,跟她搭话: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
“陈颖。”
“看着不大。学生?旅游?”
“二十一,刚毕业。算是……旅游吧。”
“你真的不认识我?”
文简兼职做些旅游视频,粉丝群体多数是小姑娘。
陈颖觉得这人莫名其妙,反问:“请问你是什么十八线明星吗?”
之后,陈颖戴上耳机开始睡觉,没再搭理他。
——
航班抵达叙合是凌晨一点。
陈颖打电话给表姐刘素,对方电话却处于关机状态。
陈颖人生地不熟,语言又不通,在航站楼外看谁都像坏人。
凌晨一点半。
航站楼外几乎快没什么人,刘素的电话依然没打通。
一辆厚重的乔治巴顿越野车停在她跟前,朝她打了几下闪光灯。车内的男人摇下车窗,问她:“小姑娘,去哪儿?我送你。”
是文简。
陈颖想了一下,才说:“M-20医院。我姐姐电话打不通,先生,可以送我一程吗?我付给你两倍车费。”
叙合并不发达,中国女孩凌晨打叙合出租被坑都是小事,遇到司机抢劫也屡见不鲜。
“不怕我是坏人?”
“可以把你的护照给我拍个照吗?我发给家里人。”陈颖顿了一下,又说:“不勉强。”
文简把护照递给她拍照,胳膊搭在车窗上,懒洋洋道:“你运气好,我正好经过医院。”
他顺手一指架在车上的摄影机,说:“我是一名旅行博主,做VLOG赚钱,遇到你这种中国同胞,我能帮则帮。我不收你报酬,你同意出镜就行。”
“哈?”
“你上微博,搜索旅者文简。”
陈颖照做,上微博搜了一下,果然有这个人,而且粉丝数不少。
有些视频陈颖似乎还在微博首页上看到过,只是,她没能把男人的脸记下来。
文简本人比视频里帅多了。
上车后,陈颖发现文简腰间别了一只黑色囊袋,似乎装着什么厚重东西,一身打扮帅气干练。
文简发动汽车,很快驶上回城的高速。
抵达M-20医院,文简将车停在医院门口,放小姑娘下车后,问她:“你确定你姐姐在里面?”
“嗯,确定。”陈颖点头,十分确定道:“她可能是有手术,所以没来接我。”
文简取了相机,同她一起下车:“我送你进去。如果你这位姐姐不在,好送你去酒店。”
陈颖特别不好意思,连忙摆手拒绝:“不用,真的不用,司先生,今晚已经很麻烦你。”
文简扫了眼医院四周,确定将车停路边没问题,才转回头对她说:“不用客气。我帮你,是为了取旅行素材,走吧。”
“嗯。”陈颖点头,跟这个男人已经没了刚才的隔阂,“改天,我请你吃饭。”
“我图的是这顿饭?”文简笑道,“走吧。”
医院冷清,在前台登记过护照信息后,两人去了2栋6层的手术室。
从电梯里出来,文简隐隐觉得不安,总觉哪里不对。
市里最大的医院,手术层这么安静?
文简走在前面,到拐角时,突然退回。
陈颖一头撞进他怀中,差点叫出声,口鼻却被男人捂住。
陈颖瞪大眼睛望着他,不知道前面发生了什么。
文简眉头皱得很深,几乎没有犹豫,将摄像机丢在了垃圾桶上,从腰间囊袋里抽出一把军刀,一手攥利刃,一手攥陈颖手腕,拉着她往回走。
陈颖看见他丢掉的摄像机,登时心里一沉。
他看见了什么?居然丢掉自己吃饭的家伙,还掏出了军刀!
快进电梯,拐角处出来两名拿着枪的络腮胡子叙合人。
对方甚至没有开口询问,开枪朝他们射击。
文简反应迅速,拽着陈颖躲进电梯。
电梯门迅速合上,到一层,文简拉着她朝外跑,医院大门却被关上,他们被困医院了。
文简直接拉着她藏进一楼垃圾桶,并用厚重的医院垃圾盖住了头,一股子腐酸味儿令人作呕。
刚才那两下震耳欲聋的枪声,让陈颖脑子发懵,她用手捂着口鼻,尽量不让自己呼吸。
外面,传来“砰砰”地枪声。
有人用叙合语叽里咕噜地交流。
——“人呢?”
——“那边找找!”
——“去拿前台登记册,看看身份。”
……
陈颖在国内长大,对枪的概念仅限于电视剧中。这种恐怖袭击,她也只在电视里看见过。
垃圾桶里,只剩两人心跳和微弱的呼吸声。
凌晨两点,文简才带着她从垃圾桶里逃出来。文简一言不发,只紧紧地攥着她的手腕,带着她离开大厅,绕至医院后院。
经过一楼医生办公室,他们通过落地窗看见了里面的情况。
里面是被绑架的中国人,数过去有十个,由两名叙合恐怖分子看守着。
其中就有陈颖的表姐刘素。
陈颖喉咙一滚,想说话,却被文简手快捂住,带着她从医院狗洞爬出去。
他们摸索到正门开车被发现,汽车还没启动,就“砰砰砰”挨了几个子弹。好在乔治巴顿足够结实,子弹被防弹玻璃挡下。
阿勒曼是叙合北部城市,阿勒曼省的省会。
文简将车开出城,靠路边停下,打了一通电话报警。
电话还没接通,城中传来震天轰响,一大束蘑菇火光冲向天际,照亮半片夜空。
陈颖趴在车窗上,望着城中方向,心脏几乎提到嗓子眼。
文简看了眼即时新闻,对陈颖说:“M-20医院被恐怖袭击,同时,叙合反叛军发起政变。我们这趟,摊上事儿了。”
“……”陈颖不可置信,她道:“什么?战乱?恐怖袭击?”
这不是电视里才能出现的事儿吗?
“怎么?你觉得刚才是在拍戏?城里爆炸是特效?”文简屈指在她额头一敲。
陈颖捂着脑门,后知后觉:“我表姐还在医院!”
“刚才那十名中国人里的一个?”文简一边翻手机,一边宽慰她说:“你放心,不论是反叛军还恐怖分子,都不敢轻易动中国人。他们应该是打算利用这些人,敲诈中国政府一笔,事已至此,我们还是先管好自己。”
文简见她脸色发白,手指发颤,知道她吓得不轻。
他服过兵役,又常年行走各个国家,接受度比小姑娘强很多。
他说:“中国应该会很快安排撤侨,我们先去机场。”
“嗯。”
她重重点头,目前也只能这样。
城市通往机场的高速被炸,多处信号塔被炸毁,很多地方手机都没有信号。
文简只能绕路前往机场,原本四个小时能抵达机场,因为绕路,走了整整三天。
陈颖在车内睡到下午三点,文简靠路边停下休息,买了点食物和水。
路边商店,正播城内相关新闻,事态严重。
叙合发生内战,同时,恐怖分子绑架了十二名中国人,从叙合官方公布的信息来看,居然包含了陈颖和文简。
他们跟中国谈判条件:一个人质,一千万美金。
陈颖心情复杂,吓得眼圈发红。
文简拧开一瓶矿泉水,拍拍她的肩,递给她:“先喝水。”
陈颖接过水,点头,强压着恐惧,将水吞进腹中。
上车后走了一段路,终于有信号。
恬二叔打电话给她,非常着急:“小颖,你现在什么话也别说,听我说。刘素的事交给国家,你不要留在那里,赶紧回国。你现在把手机给你同伴,我有话跟他说。”
陈颖将手机递给文简:“我叔叔,想跟你说话。”
文简接过手机,喂了一声。
恬二叔道:“先生,我们家小颖拜托你照顾。我个人承诺,如果你能平安带她回来,我会给你一百万酬金。”
“条件不错。”文简眉眼一弯,笑道:“保证完成任务。”
恬二叔松了口气:“那就拜托你照顾她了。给你添麻烦真是不好意思,回国后,我一定重金酬谢。”
战事吃紧,两人走了整整三天发现,另一条路也被炸毁。
这是诚心不让他们回家了?
文简和陈颖索性联系中国大使馆,那边让他们留在原地等待,大使馆会派人来接。
可在等待的第一天早上,他们遇到了轰炸,不得已又开车挪地儿,直接错过了大使馆的人。
那一阵轰炸,让陈颖脑袋一片空白,吓得思维混乱,止不住地发抖,眼泪鼻涕糊了一脸。
等文简把车开到安全地带,她才呜呜地说:“文简,你能先下车吗?我想换条裤子。”
——她被吓尿了。
文简把车靠路边停,下车前,扯了纸巾给她擦脸。
姑娘的鼻涕眼泪糊了他一手。
他蹙眉,十分嫌弃,又忍不住安慰她:“别怕,为了一百万,我也不会让你死。”
他背靠车门等待女孩换裤子,同时查了一下到马士革大使馆的路线。
他们原定的路线被打乱了,再绕走,到大使馆也得七天。
叙合内乱,不仅阿勒曼乱成一团,沿途城市也好不到哪儿去。
他们的车重新上路,文简想办法搞来两支手枪,取给陈颖一支,让她防身。
文简将一柄手枪塞进她手里,声音冷酷低沉:“拿好它,对你怀有恶意的人,一定不要留情。”
经过一处废弃靶场,文简把车靠边停下,教她用枪。
陈颖一摸手枪便浑身发抖,担心这玩意走火。
文简握住她发颤的手,低声安慰:“这是你防身的武器,不用怕,关键时刻,能救你的命。”
“怎……怎么用?”
文简给她示范一遍,问:“看清楚了吗?”
“嗯……”
她依然笨拙,不知道该怎么抬手射击。
文简很耐心,站在她身后,从身后握住她的双手,帮她调整姿势。
身后的男人,用自己温柔的力量帮她控制颤抖的双臂。他胸膛紧贴她的后背,强壮的身躯几乎将她包裹。
文简弯下腰,贴着她的耳背说:“我不能时时刻刻保护你,关键的时候,需要你用它来自保。小颖,不要怕,扣动扳机。”
“砰”地一声,子弹破空而出。
陈颖看清楚步骤,默默记下。点头。
两人一路同行,进旅馆只开一间房。
陈颖晚上怕出状况,睡觉时紧挨着文简,不敢离开他半步。
这种时候,她能靠的,只有这个男人。
文简倒也不排斥,能体会陈颖的心情。
一个从没出过国的小姑娘,在异国遭遇战乱,当然害怕。
这姑娘每到半夜,便钻进他怀里,似寻求他庇护。
文简看着怀里这个蜷缩成一团的小姑娘,深觉她像一只缩成一团的毛绒宠物。
看久了,倒也觉得可爱,顺手将她揽进怀里,在她做噩梦的时候,也会轻拍她的肩背。
第六天,途径巴图,遇同胞拦车。文简将车靠路边停下,让男人上车。
男人上车喝了口水,问他们:“你们打算去哪儿?”
“大使馆。”
“去大使馆得经过巴图,巴图现在比阿勒曼还乱,已经被毁得差不多,建议你们往回走。”
陈颖说:“其它路都毁了,想去机场很难,现在这种情况我们也不能原地等待救援,只剩去大使馆这一条路。”
“我叫展鹏,是记者,刚从巴图出来,你们呢?”
陈颖介绍说:“他叫文简,我叫陈颖,我们本来是来旅游,没想到……”
展鹏耸肩道:“从国内来叙合旅游的,最近两个月尤其多。谁也没想到,内战说来就来。你们运气不太好,来得不是时候。”
文简问他:“除了巴图这条路,还有哪条路可以去马士革?”
展鹏:“只这一条。”
三人正说话,后面忽然响起一阵枪声,子弹打在后座玻璃上,发出“砰砰”响声。
展鹏大惊失色:“快开车!”
文简不敢耽搁,立刻将汽车发动。
后有贼寇,他们无路可退,被逼驶进巴图。
汽车在城内街道来回几绕,才甩掉后面的危险。
文简沿着街道缓缓地开。
陈颖透过车窗看四周环境,内心受到极大震撼。
他们仿佛进了末日鬼城,颓垣败壁。夕阳逐渐坠下天际,浓郁的霞光将厚重的灰云染成血红。
风从外面灌进来,空气里弥漫着火药和血腥混合的味儿。
没有一个难民身上是干净的,整个城市脏而残破,几乎每一栋高楼建筑都有被摧毁的部分,路边……甚至随处可见死人。
已经没有商店在营业。整个城市残破不堪,灰沉沉一片,连空气都透着一丝绝望。
陈颖随意一瞟,看见路边被炸断手臂的残尸,顿时没忍住打开车窗呕吐。
吐完,关上车窗,展鹏递纸巾给她:“看多就习惯了。”
文简也伸手过去,拍拍她的脊背,安慰说:“闭上眼,等出了城叫你。”
“嗯。”
陈颖往后一靠,闭上眼,不再往外看。
可一闭上眼,脑子里就不断闪过刚才所看见的惨景。
他们的车行走地很不顺利,不断遭到攻击。
乔治巴顿越野车在这种环境下,充分地展现了它的实用性,替他们挡下不少子弹。
为了安全,文简只能将车停在隐秘处,打算凌晨两点再离城。三人在车上随便吃了点压缩饼干,在车上稍做休息。
三人轮流睡觉。
展鹏看见前座的文简,在睡觉时紧紧抓着陈颖的手,误以为两人是情侣。
凌晨,两人醒来,展鹏调侃说:“你们小两口,也真是不走运,是想来度假吧?没想到却变成了一场逃亡。”
“我们……不是情侣。”陈颖说。
“那你们刚才睡觉的时候……怎么……这样……”展鹏双手相握。
文简指缝里夹着烟,胳膊肘搁在车窗上,透过烟雾,半虚着眼打量脸红透的陈颖。
每天晚上陈颖都很怕,一个人根本无法安睡,只能跟文简一起,有些时候早晨醒来,她会发现自己居然钻进文简怀里。
文简不介意,她又很依赖,所以,也就没把这当回事。
直到展鹏提及,陈颖才发现不对劲。
展鹏猜测说:“难道是吊桥效应?当一个人过吊桥时,会不由自主心跳加速,如果恰好碰见一个异性,会误以为眼前的异性是生命中的另一半,从而对其产生感情。显然,你们现在,跟情侣已经没有区别。”
“……”
陈颖脸红透,他这么说,她居然无法反驳。
这近半个月的相处,又总是近距离相对,她对文简,好像也不是依赖这么简单,很复杂。
文简将烟头丢出窗外,大大方方握住她的手,对展鹏说:“这一趟旅游就算艳遇了。拐个女朋友回去,凶险也值。”
他借机对陈颖表白:“这种境地,我不清楚是否能活着回国,既然明日未知,那我就珍惜当下,万一明儿没了命,我还能宽慰自己好歹死的时候不是孤身一人。”
被突然表白,陈颖有点没转过弯儿,稀里糊涂道:“我也希望……死的时候,不是条狗。”
狗:我惹你们了?狗怎么了?瞧不起狗?
“狗死的时候,没有一对儿情侣是无辜的。”展鹏吃了两把狗粮,低头看了眼时间,催促他们:“好了,肉麻的话留着明天说,时间差不多了,赶紧走。”
文简松开陈颖的手,得了一个美貌小姑娘,这趟确实没白来。
他不清楚这段闪恋能维持多久,但人姑娘给了他名分,他也得好好保护她,送她回国。
凌晨三点,他们准备出发,却没想到会遭遇空袭。
炸弹一颗颗从天而降,将他们不远处的建筑物炸碎。
碎石乱飞,落下的钢筋水泥“砰砰砰”往车上砸,几乎将车身全部覆盖。
等一切又归于平静,文简打开车灯,仔细看前方,发现路被残渣堵住。
他尝试发动汽车,平时能撞碎一堵墙的越野车,这会却不能移动一米距离,可见四周残渣之多。车门被石块堵住,文简将门踹开一条缝,勉强能下人。
他先下车,打量四周环境后,告诉他们:“车不能走了,你们拿上重要东西,先下来。”
陈颖将储物箱里的水和食物全部取出,用环保袋装好。行李箱取不出来,里面东西只能舍弃。
四周没有一栋楼开着灯,漆黑一片。
展鹏环顾了一下四周,回忆说:“这里应该是城中心。”
“先找个地方躲避,外面不安全。”文简单手揽住陈颖腰身,将她从一块石头上抱了下来。
他们找到躲避点已经是清晨五点,是一处不起眼的废弃小楼里。小楼共三层,顶层有两室,陈颖和文简睡一室,展鹏一室。
晚上枪声络绎不绝,陈颖挣着文简手臂,勉强能睡。
有这个男人在,她才稍微有点安全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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依他一贯的旅行作风,让助理田安定的经济舱。坐在他旁边的,是一个刚毕业不久的稚嫩小姑娘。
巴掌大的小圆脸,短发,小小的一只,挺可爱。
这趟民航人不多,客舱内很安静。
等待起飞过程中,陈颖点开了恬二叔的微信,这位长辈喋喋不休:“小颖,下了飞机记得报平安。看见你表姐,再报一个平安。路上别相信任何人,看好自己的包。”
“知道了,二叔。”
十几年前,恬二叔的工厂发生大火灾,夺去数十人生命。其中就有陈颖的父母,以及恬檬的父母。
她被恬家人养大,恬家人也拿她们当亲闺女看待。
陈颖刚毕业,在大学时就已经是很出名的自由撰稿人。这次陈颖去叙合采风,顺便去看望一下在叙合当医生的表姐刘素。
飞机起飞。
陈颖注意到身边睡觉的男人。
男人一身户外徒步的休闲打扮,军旅体恤扎进迷彩裤里,脚上一双质感偏硬的黑靴,完全看不出这人是商界精英,倒像是一个退伍军人。
男人紧闭双目,侧颌面优秀,小麦色皮肤,唇周留了一些利索的胡渣,宛如行走的荷尔蒙。
妈的真帅!
她从背包取出相机,偷拍一张,正对自己的拍照技术洋洋自得,紧闭双目的男人却开口:
“拍完了么?”
慵懒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丝轻微震耳的磁性。
陈颖吓得手一抖。
——呜。偷拍帅哥被抓包这特么也太窘了吧?
文简睁开眼,坐直身体去看小姑娘,凑近去看,几乎能看见她耳尖的红血丝。
见小姑娘一副被吓坏的样子,他笑道:“想要签名还是合照?”
“??”陈颖不太明白。
这位哥你是什么明星吗?我为什么要跟你合照!?
这男人分明在笑,可她却从对方的笑容里解析出不屑和各种不耐烦。
陈颖当着他的面删掉照片,说:“抱歉,刚才是我唐突,不该偷拍。”
“没关系。美的东西,大家都喜欢。”
男人分明在笑,却让陈颖感觉到一丝压迫。
这趟行程十三个小时。
晚上吃过饭,男人大概挺无聊,跟她搭话: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
“陈颖。”
“看着不大。学生?旅游?”
“二十一,刚毕业。算是……旅游吧。”
“你真的不认识我?”
文简兼职做些旅游视频,粉丝群体多数是小姑娘。
陈颖觉得这人莫名其妙,反问:“请问你是什么十八线明星吗?”
之后,陈颖戴上耳机开始睡觉,没再搭理他。
——
航班抵达叙合是凌晨一点。
陈颖打电话给表姐刘素,对方电话却处于关机状态。
陈颖人生地不熟,语言又不通,在航站楼外看谁都像坏人。
凌晨一点半。
航站楼外几乎快没什么人,刘素的电话依然没打通。
一辆厚重的乔治巴顿越野车停在她跟前,朝她打了几下闪光灯。车内的男人摇下车窗,问她:“小姑娘,去哪儿?我送你。”
是文简。
陈颖想了一下,才说:“M-20医院。我姐姐电话打不通,先生,可以送我一程吗?我付给你两倍车费。”
叙合并不发达,中国女孩凌晨打叙合出租被坑都是小事,遇到司机抢劫也屡见不鲜。
“不怕我是坏人?”
“可以把你的护照给我拍个照吗?我发给家里人。”陈颖顿了一下,又说:“不勉强。”
文简把护照递给她拍照,胳膊搭在车窗上,懒洋洋道:“你运气好,我正好经过医院。”
他顺手一指架在车上的摄影机,说:“我是一名旅行博主,做VLOG赚钱,遇到你这种中国同胞,我能帮则帮。我不收你报酬,你同意出镜就行。”
“哈?”
“你上微博,搜索旅者文简。”
陈颖照做,上微博搜了一下,果然有这个人,而且粉丝数不少。
有些视频陈颖似乎还在微博首页上看到过,只是,她没能把男人的脸记下来。
文简本人比视频里帅多了。
上车后,陈颖发现文简腰间别了一只黑色囊袋,似乎装着什么厚重东西,一身打扮帅气干练。
文简发动汽车,很快驶上回城的高速。
抵达M-20医院,文简将车停在医院门口,放小姑娘下车后,问她:“你确定你姐姐在里面?”
“嗯,确定。”陈颖点头,十分确定道:“她可能是有手术,所以没来接我。”
文简取了相机,同她一起下车:“我送你进去。如果你这位姐姐不在,好送你去酒店。”
陈颖特别不好意思,连忙摆手拒绝:“不用,真的不用,司先生,今晚已经很麻烦你。”
文简扫了眼医院四周,确定将车停路边没问题,才转回头对她说:“不用客气。我帮你,是为了取旅行素材,走吧。”
“嗯。”陈颖点头,跟这个男人已经没了刚才的隔阂,“改天,我请你吃饭。”
“我图的是这顿饭?”文简笑道,“走吧。”
医院冷清,在前台登记过护照信息后,两人去了2栋6层的手术室。
从电梯里出来,文简隐隐觉得不安,总觉哪里不对。
市里最大的医院,手术层这么安静?
文简走在前面,到拐角时,突然退回。
陈颖一头撞进他怀中,差点叫出声,口鼻却被男人捂住。
陈颖瞪大眼睛望着他,不知道前面发生了什么。
文简眉头皱得很深,几乎没有犹豫,将摄像机丢在了垃圾桶上,从腰间囊袋里抽出一把军刀,一手攥利刃,一手攥陈颖手腕,拉着她往回走。
陈颖看见他丢掉的摄像机,登时心里一沉。
他看见了什么?居然丢掉自己吃饭的家伙,还掏出了军刀!
快进电梯,拐角处出来两名拿着枪的络腮胡子叙合人。
对方甚至没有开口询问,开枪朝他们射击。
文简反应迅速,拽着陈颖躲进电梯。
电梯门迅速合上,到一层,文简拉着她朝外跑,医院大门却被关上,他们被困医院了。
文简直接拉着她藏进一楼垃圾桶,并用厚重的医院垃圾盖住了头,一股子腐酸味儿令人作呕。
刚才那两下震耳欲聋的枪声,让陈颖脑子发懵,她用手捂着口鼻,尽量不让自己呼吸。
外面,传来“砰砰”地枪声。
有人用叙合语叽里咕噜地交流。
——“人呢?”
——“那边找找!”
——“去拿前台登记册,看看身份。”
……
陈颖在国内长大,对枪的概念仅限于电视剧中。这种恐怖袭击,她也只在电视里看见过。
垃圾桶里,只剩两人心跳和微弱的呼吸声。
凌晨两点,文简才带着她从垃圾桶里逃出来。文简一言不发,只紧紧地攥着她的手腕,带着她离开大厅,绕至医院后院。
经过一楼医生办公室,他们通过落地窗看见了里面的情况。
里面是被绑架的中国人,数过去有十个,由两名叙合恐怖分子看守着。
其中就有陈颖的表姐刘素。
陈颖喉咙一滚,想说话,却被文简手快捂住,带着她从医院狗洞爬出去。
他们摸索到正门开车被发现,汽车还没启动,就“砰砰砰”挨了几个子弹。好在乔治巴顿足够结实,子弹被防弹玻璃挡下。
阿勒曼是叙合北部城市,阿勒曼省的省会。
文简将车开出城,靠路边停下,打了一通电话报警。
电话还没接通,城中传来震天轰响,一大束蘑菇火光冲向天际,照亮半片夜空。
陈颖趴在车窗上,望着城中方向,心脏几乎提到嗓子眼。
文简看了眼即时新闻,对陈颖说:“M-20医院被恐怖袭击,同时,叙合反叛军发起政变。我们这趟,摊上事儿了。”
“……”陈颖不可置信,她道:“什么?战乱?恐怖袭击?”
这不是电视里才能出现的事儿吗?
“怎么?你觉得刚才是在拍戏?城里爆炸是特效?”文简屈指在她额头一敲。
陈颖捂着脑门,后知后觉:“我表姐还在医院!”
“刚才那十名中国人里的一个?”文简一边翻手机,一边宽慰她说:“你放心,不论是反叛军还恐怖分子,都不敢轻易动中国人。他们应该是打算利用这些人,敲诈中国政府一笔,事已至此,我们还是先管好自己。”
文简见她脸色发白,手指发颤,知道她吓得不轻。
他服过兵役,又常年行走各个国家,接受度比小姑娘强很多。
他说:“中国应该会很快安排撤侨,我们先去机场。”
“嗯。”
她重重点头,目前也只能这样。
城市通往机场的高速被炸,多处信号塔被炸毁,很多地方手机都没有信号。
文简只能绕路前往机场,原本四个小时能抵达机场,因为绕路,走了整整三天。
陈颖在车内睡到下午三点,文简靠路边停下休息,买了点食物和水。
路边商店,正播城内相关新闻,事态严重。
叙合发生内战,同时,恐怖分子绑架了十二名中国人,从叙合官方公布的信息来看,居然包含了陈颖和文简。
他们跟中国谈判条件:一个人质,一千万美金。
陈颖心情复杂,吓得眼圈发红。
文简拧开一瓶矿泉水,拍拍她的肩,递给她:“先喝水。”
陈颖接过水,点头,强压着恐惧,将水吞进腹中。
上车后走了一段路,终于有信号。
恬二叔打电话给她,非常着急:“小颖,你现在什么话也别说,听我说。刘素的事交给国家,你不要留在那里,赶紧回国。你现在把手机给你同伴,我有话跟他说。”
陈颖将手机递给文简:“我叔叔,想跟你说话。”
文简接过手机,喂了一声。
恬二叔道:“先生,我们家小颖拜托你照顾。我个人承诺,如果你能平安带她回来,我会给你一百万酬金。”
“条件不错。”文简眉眼一弯,笑道:“保证完成任务。”
恬二叔松了口气:“那就拜托你照顾她了。给你添麻烦真是不好意思,回国后,我一定重金酬谢。”
战事吃紧,两人走了整整三天发现,另一条路也被炸毁。
这是诚心不让他们回家了?
文简和陈颖索性联系中国大使馆,那边让他们留在原地等待,大使馆会派人来接。
可在等待的第一天早上,他们遇到了轰炸,不得已又开车挪地儿,直接错过了大使馆的人。
那一阵轰炸,让陈颖脑袋一片空白,吓得思维混乱,止不住地发抖,眼泪鼻涕糊了一脸。
等文简把车开到安全地带,她才呜呜地说:“文简,你能先下车吗?我想换条裤子。”
——她被吓尿了。
文简把车靠路边停,下车前,扯了纸巾给她擦脸。
姑娘的鼻涕眼泪糊了他一手。
他蹙眉,十分嫌弃,又忍不住安慰她:“别怕,为了一百万,我也不会让你死。”
他背靠车门等待女孩换裤子,同时查了一下到马士革大使馆的路线。
他们原定的路线被打乱了,再绕走,到大使馆也得七天。
叙合内乱,不仅阿勒曼乱成一团,沿途城市也好不到哪儿去。
他们的车重新上路,文简想办法搞来两支手枪,取给陈颖一支,让她防身。
文简将一柄手枪塞进她手里,声音冷酷低沉:“拿好它,对你怀有恶意的人,一定不要留情。”
经过一处废弃靶场,文简把车靠边停下,教她用枪。
陈颖一摸手枪便浑身发抖,担心这玩意走火。
文简握住她发颤的手,低声安慰:“这是你防身的武器,不用怕,关键时刻,能救你的命。”
“怎……怎么用?”
文简给她示范一遍,问:“看清楚了吗?”
“嗯……”
她依然笨拙,不知道该怎么抬手射击。
文简很耐心,站在她身后,从身后握住她的双手,帮她调整姿势。
身后的男人,用自己温柔的力量帮她控制颤抖的双臂。他胸膛紧贴她的后背,强壮的身躯几乎将她包裹。
文简弯下腰,贴着她的耳背说:“我不能时时刻刻保护你,关键的时候,需要你用它来自保。小颖,不要怕,扣动扳机。”
“砰”地一声,子弹破空而出。
陈颖看清楚步骤,默默记下。点头。
两人一路同行,进旅馆只开一间房。
陈颖晚上怕出状况,睡觉时紧挨着文简,不敢离开他半步。
这种时候,她能靠的,只有这个男人。
文简倒也不排斥,能体会陈颖的心情。
一个从没出过国的小姑娘,在异国遭遇战乱,当然害怕。
这姑娘每到半夜,便钻进他怀里,似寻求他庇护。
文简看着怀里这个蜷缩成一团的小姑娘,深觉她像一只缩成一团的毛绒宠物。
看久了,倒也觉得可爱,顺手将她揽进怀里,在她做噩梦的时候,也会轻拍她的肩背。
第六天,途径巴图,遇同胞拦车。文简将车靠路边停下,让男人上车。
男人上车喝了口水,问他们:“你们打算去哪儿?”
“大使馆。”
“去大使馆得经过巴图,巴图现在比阿勒曼还乱,已经被毁得差不多,建议你们往回走。”
陈颖说:“其它路都毁了,想去机场很难,现在这种情况我们也不能原地等待救援,只剩去大使馆这一条路。”
“我叫展鹏,是记者,刚从巴图出来,你们呢?”
陈颖介绍说:“他叫文简,我叫陈颖,我们本来是来旅游,没想到……”
展鹏耸肩道:“从国内来叙合旅游的,最近两个月尤其多。谁也没想到,内战说来就来。你们运气不太好,来得不是时候。”
文简问他:“除了巴图这条路,还有哪条路可以去马士革?”
展鹏:“只这一条。”
三人正说话,后面忽然响起一阵枪声,子弹打在后座玻璃上,发出“砰砰”响声。
展鹏大惊失色:“快开车!”
文简不敢耽搁,立刻将汽车发动。
后有贼寇,他们无路可退,被逼驶进巴图。
汽车在城内街道来回几绕,才甩掉后面的危险。
文简沿着街道缓缓地开。
陈颖透过车窗看四周环境,内心受到极大震撼。
他们仿佛进了末日鬼城,颓垣败壁。夕阳逐渐坠下天际,浓郁的霞光将厚重的灰云染成血红。
风从外面灌进来,空气里弥漫着火药和血腥混合的味儿。
没有一个难民身上是干净的,整个城市脏而残破,几乎每一栋高楼建筑都有被摧毁的部分,路边……甚至随处可见死人。
已经没有商店在营业。整个城市残破不堪,灰沉沉一片,连空气都透着一丝绝望。
陈颖随意一瞟,看见路边被炸断手臂的残尸,顿时没忍住打开车窗呕吐。
吐完,关上车窗,展鹏递纸巾给她:“看多就习惯了。”
文简也伸手过去,拍拍她的脊背,安慰说:“闭上眼,等出了城叫你。”
“嗯。”
陈颖往后一靠,闭上眼,不再往外看。
可一闭上眼,脑子里就不断闪过刚才所看见的惨景。
他们的车行走地很不顺利,不断遭到攻击。
乔治巴顿越野车在这种环境下,充分地展现了它的实用性,替他们挡下不少子弹。
为了安全,文简只能将车停在隐秘处,打算凌晨两点再离城。三人在车上随便吃了点压缩饼干,在车上稍做休息。
三人轮流睡觉。
展鹏看见前座的文简,在睡觉时紧紧抓着陈颖的手,误以为两人是情侣。
凌晨,两人醒来,展鹏调侃说:“你们小两口,也真是不走运,是想来度假吧?没想到却变成了一场逃亡。”
“我们……不是情侣。”陈颖说。
“那你们刚才睡觉的时候……怎么……这样……”展鹏双手相握。
文简指缝里夹着烟,胳膊肘搁在车窗上,透过烟雾,半虚着眼打量脸红透的陈颖。
每天晚上陈颖都很怕,一个人根本无法安睡,只能跟文简一起,有些时候早晨醒来,她会发现自己居然钻进文简怀里。
文简不介意,她又很依赖,所以,也就没把这当回事。
直到展鹏提及,陈颖才发现不对劲。
展鹏猜测说:“难道是吊桥效应?当一个人过吊桥时,会不由自主心跳加速,如果恰好碰见一个异性,会误以为眼前的异性是生命中的另一半,从而对其产生感情。显然,你们现在,跟情侣已经没有区别。”
“……”
陈颖脸红透,他这么说,她居然无法反驳。
这近半个月的相处,又总是近距离相对,她对文简,好像也不是依赖这么简单,很复杂。
文简将烟头丢出窗外,大大方方握住她的手,对展鹏说:“这一趟旅游就算艳遇了。拐个女朋友回去,凶险也值。”
他借机对陈颖表白:“这种境地,我不清楚是否能活着回国,既然明日未知,那我就珍惜当下,万一明儿没了命,我还能宽慰自己好歹死的时候不是孤身一人。”
被突然表白,陈颖有点没转过弯儿,稀里糊涂道:“我也希望……死的时候,不是条狗。”
狗:我惹你们了?狗怎么了?瞧不起狗?
“狗死的时候,没有一对儿情侣是无辜的。”展鹏吃了两把狗粮,低头看了眼时间,催促他们:“好了,肉麻的话留着明天说,时间差不多了,赶紧走。”
文简松开陈颖的手,得了一个美貌小姑娘,这趟确实没白来。
他不清楚这段闪恋能维持多久,但人姑娘给了他名分,他也得好好保护她,送她回国。
凌晨三点,他们准备出发,却没想到会遭遇空袭。
炸弹一颗颗从天而降,将他们不远处的建筑物炸碎。
碎石乱飞,落下的钢筋水泥“砰砰砰”往车上砸,几乎将车身全部覆盖。
等一切又归于平静,文简打开车灯,仔细看前方,发现路被残渣堵住。
他尝试发动汽车,平时能撞碎一堵墙的越野车,这会却不能移动一米距离,可见四周残渣之多。车门被石块堵住,文简将门踹开一条缝,勉强能下人。
他先下车,打量四周环境后,告诉他们:“车不能走了,你们拿上重要东西,先下来。”
陈颖将储物箱里的水和食物全部取出,用环保袋装好。行李箱取不出来,里面东西只能舍弃。
四周没有一栋楼开着灯,漆黑一片。
展鹏环顾了一下四周,回忆说:“这里应该是城中心。”
“先找个地方躲避,外面不安全。”文简单手揽住陈颖腰身,将她从一块石头上抱了下来。
他们找到躲避点已经是清晨五点,是一处不起眼的废弃小楼里。小楼共三层,顶层有两室,陈颖和文简睡一室,展鹏一室。
晚上枪声络绎不绝,陈颖挣着文简手臂,勉强能睡。
有这个男人在,她才稍微有点安全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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