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八十七章 转机
快乐的日子总是短暂的,节日的硝烟尚未散尽,回去的日子就到来了。
淡淡的薄雾从珠溪河的水面上升起,小镇的大都数人还沉浸在睡梦中,李家的孩子们一大早就已经陪着爸爸去车站等班车了。小慕把爸爸的行李提在手里,大步走在前面,小红牵着李书贤的衣角哭成个泪人,只有九九在唠唠叨叨地不停叮嘱爸爸别忘了接自己回省城的事。
许淑华抱着小飞泪眼婆娑地跟在后面,怀里的小儿子一脸天真地望着四周的场景,丝毫没有意识到和妈妈离别在即。
浓雾笼罩的山间公路上,两道雪亮的车灯照射过来,开往县城的早班车来了。
李书贤从妻子手中接过小飞,看着妻子依依不舍的神情,李书贤欲言又止,转身上了车。小慕已经帮着把行李拿上车,李书贤拍了拍小慕的肩膀:“照顾好妈妈和弟弟妹妹。”
小慕点点头:“知道了,爸,一路平安。”
李书贤选了个靠窗的座位坐下来,小飞贴着车窗看着窗外的哥哥姐姐,嘴里发出“咯咯”的笑声。他把目光移向哥哥姐姐身后站着的许淑华,突然用手指着她,清晰地叫了一声“妈妈”,许淑华顿时泪流满面,高声喊着:“小飞!小飞!”跑到车窗前,想要抓住孩子伸出的小手。就在这时,车启动了,许淑华追了两步,班车却渐行渐远,消失在山间的浓雾中,公路上只剩下边跑边哭的许淑华。
过完春节后去上班,日子又恢复到跟从前一样的平淡如水。李书贤把儿子送去幼儿园的婴儿班托管,不用再整天办公室和家里两头奔波,只需早晚接送一下,这下还真是省事不少。
这天,李书贤正在办公室处理公文,玉梅匆匆过来跟他说陈厂长找他有事。李书贤不知道陈厂长找自己什么事,问过玉梅,玉梅却说她也不知道,她只是凑巧路过帮忙带个话而已,李书贤忙关了门去找陈广辉。
陈广辉坐在窗边的布沙发上,手里捧着一杯清茶,正悠闲地享受着省城冬日难得一见的暖阳,午后的阳光照在他的白头发上闪闪发光。李书贤不由一阵心酸,一年时间不到,才刚刚五十出头的陈广辉半白的头发竟然全数变白了。
“小李来了,坐,坐,坐。”陈广辉没有起身,伸出手,热情地招呼李书贤坐下。
“老厂长急着找我什么事?”李书贤搬了一把椅子坐到陈广辉的面前。
“找你来肯定有好事,你想不想知道是什么好事?”陈广辉笑着问道。
“老厂长,你直接告诉我得了,别吊我胃口了。”李书贤一听,更加好奇,想知道老厂长找自己有什么好事。
“你知道我厂里有个特殊的车间不?”
“知道呀,不就是那个什么‘可控硅元件车间’嘛。他们挺神秘的,只是挂靠在我们厂名下,实际上并不归我们管。这跟我有什么关系?”身为办公室主任,李书贤对这件事还是比较清楚,只是不明白陈广辉为什么会突然跟自己提起这件事。
陈广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,看着李书贤说道:“这个车间实际上国家四机部下属的一个实验项目,后来不知怎么就移交给市里的工业局了。当年因为没有正式立项,既没有编制,也没有场地,所以才挂在我们厂名下,算是我们的一个车间。前一阵我听工业局的一个熟人讲,市里准备把他们从我们厂脱离出来,独立建厂。”
“可这跟我有什么关系?”李书贤还是没弄明白陈广辉跟自己说这些有什么意义。
陈广辉放下茶杯,指了指李书贤:“你简直就是棵泡桐树,只长个儿不长心。”
“哎?老厂长,你这话从何说起?”
“你想想,‘可控硅车间’要是真的独立出去,就他们现在那点人手,要想建厂,需不需要大量的干部工人?”陈广辉耐心地指点李书贤。
“那倒是,他们现在的规模太小,要想建厂,还真是需要大量的人手。”李书贤点点头,突然脑子里灵光一现:“老厂长,你是要我想办法调到他们车间去?”
“哎!对了,你总算开窍了。”陈广辉见李书贤终于领会到了自己的意图,开心地笑了起来。
“可我去新车间能干什么呢?再说这么做的意义又何在呢?”李淑贤还是没彻底弄明白陈广辉是怎么替自己打算的。
“你知道他们车间是搞什么的吗?”陈广辉问道。
“这个我还真不知道。”李书贤摇摇头。
“不瞒你说,当初他们来的时候,我还专门了解了一下。他们主要是搞可控硅元件以及可控硅自动充电机、电磁滑差电机调速装置这些电子应用产品的。算了,跟你说这些你也不懂。”看着李书贤一头雾水的听着自己说的这些,陈广辉忍不住抱怨了一句。
“对呀,你说的这些我就跟听天书一样,那我还去干什么?”李书贤忍不住反驳道。
“哎,让我说你什么好呢?我跟你说这些不就是想要告诉你,他们车间全是一帮技术人员,党政人员和后勤人员一个都没有。以前他们挂靠在我们厂里,这些我们都给他们代管了,可他们以后真要独立出去,这些岗位是不是需要人,你不就是干这个的嘛。”
“嗨!你这么说我不就明白了吗,干嘛还弯弯拐拐地绕半天,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是个直肠子。”
陈广辉指着李书贤说:“你呀,看着挺机灵的一个人,一点悟性都没有,非要我把话说这么直白。”
“对了,老厂长,你还没跟我说这么做的好处是什么?”
“你还想不想让你老婆孩子进城来?”
“你这不是废话吗,怎么不想呀,我是日思夜想,茶饭不思。”
“那你更得争取去他们车间。我跟你讲,一般情况下,组建新厂,市里都会给一些进城指标来解决新建厂职工家属两地分居问题。你说,要是你能成为新工厂的一份子,这进城的指标还能少了你的?”
这下李书贤彻底明白老厂长的好意了,高兴得跳了起来,紧紧握着陈广辉的手,一时间激动得说不出话来。
兴奋了一会儿,李书贤清醒过来,想起了另一个关键问题。
“老厂长,我跟他们又不熟,只是点头之交,我总不能厚着脸皮自己跑过去问他们要不要人吧?还有,厂革命委员会那帮人会不会让我过去也是个问题。”李书贤说出了自己的顾虑。
“这你不用操心,我跟他们车间岳霖岳主任关系还不错,我去帮你当一回说客。至于革命委员会那帮人,你就更不用担心,你跟他们不是一路人,他们巴不得把你扫地出门呢。你放宽心,回去等我的消息。”
回去的路上,虽说八字还没有一撇,可想到一家团聚的情景,李书贤忍不住在心里偷偷的乐起来。
“李主任,老厂长跟你说什么了?瞧把你高兴的。”玉梅去找陈广辉,路上正好碰见李书贤。
“没有啊,你哪里看出我有高兴的样子。”李书贤极力掩饰自己内心的兴奋。
“哪儿哪儿都看出来了,瞧你满脸的笑意,藏都藏不住了。”李书贤不愿说,玉梅也不打听,笑着和他擦肩而过。
好心情一直持续到下午下班去接小飞,刚到幼儿园,徐老师就把李书贤叫住:“李主任,你快带孩子去医院看看吧,今天小飞拉了一裤子,是不是在家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?”
李书贤一愣,顺口说道:“没有啊,早上来的时候不是好好的吗?会不会是在幼儿园吃了什么东西拉肚子的?”
一听这话,徐老师不乐意了,立马说道:“李主任,饭可以乱吃,话可不能乱说呀。幼儿园吃的都是一样的东西,别人家的孩子都没有拉肚子,单单你家小飞拉肚子,这可不能怪到我们幼儿园头上来。”
李书贤不想惹事,急忙说:“徐老师,你别误会。我只是说有这种可能,没有怪罪你们幼儿园的意思。”
听李书贤这么一说,徐老师的脸色好看了一点,说:“你赶紧带小飞去医院看看吧,小孩子生病,大意不得。”
李书贤连家都没顾上回,带着小飞直接坐车去了儿童医院。等赶到医院,上次给小飞看病的医生早已经下班了。李书贤只得挂了个急诊,急诊科医生得出的结论是小飞肠道有些炎症,要李书贤特别注意小飞的饮食,不要搞成慢性肠炎,要真成了那样,治疗起来就麻烦了。
李书贤拿了药,心烦意乱地带着小飞回家,路上一直想不明白,为什么别家的孩子都好好的,自家的孩子却老是拉肚子,真是让人操心。
回到家,给小飞换了尿布,依照医生的嘱咐喂了小飞一点淡盐水和米汤,没敢给他吃其它的。好不容等小飞安静下来睡着了,李书贤看着盆里的一大堆尿布,顿时没了做饭的心情,埋头把盆端了出去,在屋檐下清洗起来。
虽然天气还很冷,今晚的夜色却分外的好,月亮明晃晃地挂在半空中,清冷的月光照在李书贤的身上,留下一个孤独的剪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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淡淡的薄雾从珠溪河的水面上升起,小镇的大都数人还沉浸在睡梦中,李家的孩子们一大早就已经陪着爸爸去车站等班车了。小慕把爸爸的行李提在手里,大步走在前面,小红牵着李书贤的衣角哭成个泪人,只有九九在唠唠叨叨地不停叮嘱爸爸别忘了接自己回省城的事。
许淑华抱着小飞泪眼婆娑地跟在后面,怀里的小儿子一脸天真地望着四周的场景,丝毫没有意识到和妈妈离别在即。
浓雾笼罩的山间公路上,两道雪亮的车灯照射过来,开往县城的早班车来了。
李书贤从妻子手中接过小飞,看着妻子依依不舍的神情,李书贤欲言又止,转身上了车。小慕已经帮着把行李拿上车,李书贤拍了拍小慕的肩膀:“照顾好妈妈和弟弟妹妹。”
小慕点点头:“知道了,爸,一路平安。”
李书贤选了个靠窗的座位坐下来,小飞贴着车窗看着窗外的哥哥姐姐,嘴里发出“咯咯”的笑声。他把目光移向哥哥姐姐身后站着的许淑华,突然用手指着她,清晰地叫了一声“妈妈”,许淑华顿时泪流满面,高声喊着:“小飞!小飞!”跑到车窗前,想要抓住孩子伸出的小手。就在这时,车启动了,许淑华追了两步,班车却渐行渐远,消失在山间的浓雾中,公路上只剩下边跑边哭的许淑华。
过完春节后去上班,日子又恢复到跟从前一样的平淡如水。李书贤把儿子送去幼儿园的婴儿班托管,不用再整天办公室和家里两头奔波,只需早晚接送一下,这下还真是省事不少。
这天,李书贤正在办公室处理公文,玉梅匆匆过来跟他说陈厂长找他有事。李书贤不知道陈厂长找自己什么事,问过玉梅,玉梅却说她也不知道,她只是凑巧路过帮忙带个话而已,李书贤忙关了门去找陈广辉。
陈广辉坐在窗边的布沙发上,手里捧着一杯清茶,正悠闲地享受着省城冬日难得一见的暖阳,午后的阳光照在他的白头发上闪闪发光。李书贤不由一阵心酸,一年时间不到,才刚刚五十出头的陈广辉半白的头发竟然全数变白了。
“小李来了,坐,坐,坐。”陈广辉没有起身,伸出手,热情地招呼李书贤坐下。
“老厂长急着找我什么事?”李书贤搬了一把椅子坐到陈广辉的面前。
“找你来肯定有好事,你想不想知道是什么好事?”陈广辉笑着问道。
“老厂长,你直接告诉我得了,别吊我胃口了。”李书贤一听,更加好奇,想知道老厂长找自己有什么好事。
“你知道我厂里有个特殊的车间不?”
“知道呀,不就是那个什么‘可控硅元件车间’嘛。他们挺神秘的,只是挂靠在我们厂名下,实际上并不归我们管。这跟我有什么关系?”身为办公室主任,李书贤对这件事还是比较清楚,只是不明白陈广辉为什么会突然跟自己提起这件事。
陈广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,看着李书贤说道:“这个车间实际上国家四机部下属的一个实验项目,后来不知怎么就移交给市里的工业局了。当年因为没有正式立项,既没有编制,也没有场地,所以才挂在我们厂名下,算是我们的一个车间。前一阵我听工业局的一个熟人讲,市里准备把他们从我们厂脱离出来,独立建厂。”
“可这跟我有什么关系?”李书贤还是没弄明白陈广辉跟自己说这些有什么意义。
陈广辉放下茶杯,指了指李书贤:“你简直就是棵泡桐树,只长个儿不长心。”
“哎?老厂长,你这话从何说起?”
“你想想,‘可控硅车间’要是真的独立出去,就他们现在那点人手,要想建厂,需不需要大量的干部工人?”陈广辉耐心地指点李书贤。
“那倒是,他们现在的规模太小,要想建厂,还真是需要大量的人手。”李书贤点点头,突然脑子里灵光一现:“老厂长,你是要我想办法调到他们车间去?”
“哎!对了,你总算开窍了。”陈广辉见李书贤终于领会到了自己的意图,开心地笑了起来。
“可我去新车间能干什么呢?再说这么做的意义又何在呢?”李淑贤还是没彻底弄明白陈广辉是怎么替自己打算的。
“你知道他们车间是搞什么的吗?”陈广辉问道。
“这个我还真不知道。”李书贤摇摇头。
“不瞒你说,当初他们来的时候,我还专门了解了一下。他们主要是搞可控硅元件以及可控硅自动充电机、电磁滑差电机调速装置这些电子应用产品的。算了,跟你说这些你也不懂。”看着李书贤一头雾水的听着自己说的这些,陈广辉忍不住抱怨了一句。
“对呀,你说的这些我就跟听天书一样,那我还去干什么?”李书贤忍不住反驳道。
“哎,让我说你什么好呢?我跟你说这些不就是想要告诉你,他们车间全是一帮技术人员,党政人员和后勤人员一个都没有。以前他们挂靠在我们厂里,这些我们都给他们代管了,可他们以后真要独立出去,这些岗位是不是需要人,你不就是干这个的嘛。”
“嗨!你这么说我不就明白了吗,干嘛还弯弯拐拐地绕半天,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是个直肠子。”
陈广辉指着李书贤说:“你呀,看着挺机灵的一个人,一点悟性都没有,非要我把话说这么直白。”
“对了,老厂长,你还没跟我说这么做的好处是什么?”
“你还想不想让你老婆孩子进城来?”
“你这不是废话吗,怎么不想呀,我是日思夜想,茶饭不思。”
“那你更得争取去他们车间。我跟你讲,一般情况下,组建新厂,市里都会给一些进城指标来解决新建厂职工家属两地分居问题。你说,要是你能成为新工厂的一份子,这进城的指标还能少了你的?”
这下李书贤彻底明白老厂长的好意了,高兴得跳了起来,紧紧握着陈广辉的手,一时间激动得说不出话来。
兴奋了一会儿,李书贤清醒过来,想起了另一个关键问题。
“老厂长,我跟他们又不熟,只是点头之交,我总不能厚着脸皮自己跑过去问他们要不要人吧?还有,厂革命委员会那帮人会不会让我过去也是个问题。”李书贤说出了自己的顾虑。
“这你不用操心,我跟他们车间岳霖岳主任关系还不错,我去帮你当一回说客。至于革命委员会那帮人,你就更不用担心,你跟他们不是一路人,他们巴不得把你扫地出门呢。你放宽心,回去等我的消息。”
回去的路上,虽说八字还没有一撇,可想到一家团聚的情景,李书贤忍不住在心里偷偷的乐起来。
“李主任,老厂长跟你说什么了?瞧把你高兴的。”玉梅去找陈广辉,路上正好碰见李书贤。
“没有啊,你哪里看出我有高兴的样子。”李书贤极力掩饰自己内心的兴奋。
“哪儿哪儿都看出来了,瞧你满脸的笑意,藏都藏不住了。”李书贤不愿说,玉梅也不打听,笑着和他擦肩而过。
好心情一直持续到下午下班去接小飞,刚到幼儿园,徐老师就把李书贤叫住:“李主任,你快带孩子去医院看看吧,今天小飞拉了一裤子,是不是在家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?”
李书贤一愣,顺口说道:“没有啊,早上来的时候不是好好的吗?会不会是在幼儿园吃了什么东西拉肚子的?”
一听这话,徐老师不乐意了,立马说道:“李主任,饭可以乱吃,话可不能乱说呀。幼儿园吃的都是一样的东西,别人家的孩子都没有拉肚子,单单你家小飞拉肚子,这可不能怪到我们幼儿园头上来。”
李书贤不想惹事,急忙说:“徐老师,你别误会。我只是说有这种可能,没有怪罪你们幼儿园的意思。”
听李书贤这么一说,徐老师的脸色好看了一点,说:“你赶紧带小飞去医院看看吧,小孩子生病,大意不得。”
李书贤连家都没顾上回,带着小飞直接坐车去了儿童医院。等赶到医院,上次给小飞看病的医生早已经下班了。李书贤只得挂了个急诊,急诊科医生得出的结论是小飞肠道有些炎症,要李书贤特别注意小飞的饮食,不要搞成慢性肠炎,要真成了那样,治疗起来就麻烦了。
李书贤拿了药,心烦意乱地带着小飞回家,路上一直想不明白,为什么别家的孩子都好好的,自家的孩子却老是拉肚子,真是让人操心。
回到家,给小飞换了尿布,依照医生的嘱咐喂了小飞一点淡盐水和米汤,没敢给他吃其它的。好不容等小飞安静下来睡着了,李书贤看着盆里的一大堆尿布,顿时没了做饭的心情,埋头把盆端了出去,在屋檐下清洗起来。
虽然天气还很冷,今晚的夜色却分外的好,月亮明晃晃地挂在半空中,清冷的月光照在李书贤的身上,留下一个孤独的剪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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