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6章 五十六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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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尚书黑着脸沉思了半晌,然后才开口:“六丫头婚事得及早定下来,就从那两个进士中选一个。待他们成婚后,我再从中安排,让那进士到离金都远一些地方任职。”
苏长清听到父亲话,便知道父亲已经认定了侯府不会上门提亲。
毕竟那是侯府,六妹妹虽名义上已经是嫡女了,但究其出身依旧是庶女,只能嫁与寻常世家,像侯府这样高门世家,是想都不能想。
苏长清:“父亲,今日时行是当着陛下和侯爷面说出这话,何不等有定论了再给六妹妹说亲?”
“有定论,能有什么定论?!”苏尚书怒问。
“忠毅侯府是什么样人家?”苏尚书冷笑了一声,自问自答:“侯爷是陛下少年伴读,情谊深重。侯夫人更是皇后娘娘亲妹妹!而侯府世子年少有为,年纪轻轻就是大理寺卿,将来更是要袭爵,如此位高权重,莫说是你六妹妹这个记名嫡女配不上了,就是你四妹妹都配不上!”
一旁柳大娘子听到丈夫这么挤兑女儿,想反驳些什么,可是一想到语嫣性子和心性,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说,只是摇头叹气。
当初想与侯府结亲,终究是痴人说梦了。
苏尚书继而厉声道:“六丫头绝无嫁入侯府可能,若是时行与她纠缠,她也有了心思,两人磨来磨去,最后不仅磨没苏家与侯府情分,还磨没了她自己与苏家名声,与其这样,还不如趁着现在事情还未彻底闹大,把她嫁了。”
苏长清看着父亲面色严峻,暗暗地叹了一声气。父亲反应,在他和时行意料之中,因此也有了应对说辞。
在普安寺山脚下宅子住了两日,顾时行与苏长清大概商议了两家人态度,又该如何应对。
“父亲请稍安毋躁,匆匆忙忙嫁了六妹妹,并不是什么好事。”
停了几息后,苏长清继而道:“父亲是怕不然亲事结不成,反倒结成仇罢了,可就算父亲这么做后,也有可能结成仇,积成怨。侯爷不会在意,可时行难道就不会在意?”
话到最后,苏长清补充:“父亲与侯爷情分还在,可孩儿与时行情分却不在了。”
那边柳大娘子听到这话,脸色微变,有些坐不住了。
儿子前途可不能开玩笑,与忠毅侯府世子交好,在仕途上面总归有利无害,还能少走许多歪路。
苏尚书微微蹙眉,又听苏长清说:“时行并不是旁纨绔子弟,反而是非常有能力。他若是真心想娶,也能说服侯爷和侯夫人。可若是父亲此次匆匆忙忙把六妹妹嫁给旁人,等时行袭爵之后,难道还会与苏府,与孩儿亲密无间?估摸着三代以后,侯府与苏府大概会没有什么往来了。”
柳大娘子这时已经着急了,急道:“那这到底要怎么办?前边是定淮王世子,现在又来了个顾世子,这六丫头怎就这么招人招麻烦?”
苏尚书沉默。
苏长清继而道:“父亲是觉得侯府高门大户,选妻会选门当户对。可父亲也是知道,现在侯府如日中天,若是再谈门当户对婚事,那么这势力会有多大,陛下……”苏长清压低了声音,极为低声谨慎道:“那边难道就一点也不在意?”
苏尚书皱起了眉头。
“父亲不若先等半个月再说六妹妹婚事,总好过彻底让时行记恨上要来稳妥一些。”
“是呀,大人你就缓些时候再给六丫头定下亲事吧。”柳大娘子在一旁也劝道。
原本柳大娘子听到儿子话也非常不悦。毕竟先头侯府看不上自己女儿,转头那世子就看上了记名嫡女,这不是在侮辱女儿,再打她脸么?
可是一听儿子这么说,若是这亲结不成,既有可能因此与侯府世子决裂,那怎么行?!
往后太子继位,而顾世子又是太子表兄,定然得到重用,若是他日位极人臣,那她儿子因此事被记恨了,在朝中岂不是寸步难行?
为了不让六丫头嫁入侯府保住自己面子,从而撺掇着丈夫把六丫头赶紧嫁出去,若是会导致儿子仕途,那是万万不行。
再说若是六丫头嫁入侯府,她又向来敬重嫡兄,又想在侯府立主脚跟,那必然是要倚靠着苏府,如此怎可能不帮着长清?
想了这么多,柳大娘子也就帮着儿子劝丈夫了。
苏尚书沉默不语,但态度已经没有一开始那么斩钉截铁了。
与此同时,忠毅侯府。
顾时行与母亲回到府中,顾夫人什么也没有与他说,母子二人就这么静默无言待在厅中。
直至顾侯回来,面无表情地问儿子:“你想娶苏家那个女儿?”
顾时行没有任何迟疑,应:“孩儿想娶苏家六姑娘。”
顾侯沉默了半晌,看向身侧妻子:“夫人,你觉得呢?”
父子二人目光都落在了顾夫人脸上。
顾夫人沉着脸道:“你儿子都在大殿之中那么说了,若是不了了之,这不是逼着人家姑娘去死吗?!”
说着又瞪了一眼向来听话,今日之前从来没有斥责过儿子,随后无奈道:“还能怎么办,只能上门提亲了。”
顾侯闻言,沉默了许久后,抬眼看了眼自己儿子。
“夫妻本是一体,一荣俱荣,一辱俱辱,为父希望你不会拿侯府百年基业来开玩笑,所以你做这个决定,可是经过深思熟虑?”
顾时行面色从容:“父亲所言极是,但孩儿明白自己在做什么。”
顾侯点头“嗯”了声,与妻子道:“此事,依夫人所言。”
说着起了身,顾时行忽然喊道:“父亲,孩儿还有一事要求父亲。”
顾侯面色淡淡地看了他一眼:“说。”
“孩儿希望父亲能寻苏伯父饮两杯酒。”说到这,顾时行如实道:“苏伯父大概会觉得父亲不会答应这婚事,恐会心里不安,觉得会因此事让父亲心生嫌隙。”
顾侯略一思索,而后道:“知道了。”
说着,走出了厅子。
顾夫人目送丈夫走出了厅子,而后转头看向儿子,从出宫到现在,才开口与他说了第一句话。
“你若是真想娶那苏家女儿,你就答应我几件事。”
顾时行看向母亲,微微颔首:“母亲请说。”
顾夫人抬着下巴,开口:“第一,成家立业之后,敬爱发妻。”
——她担心他往后对妻子,也像现在这般冷冷淡淡,长久以往后儿媳会与他离心,与他也没有再能亲近人了。
顾时行应:“母亲请宽心,我日后定然敬爱妻子,不会让她受委屈。”
顾夫人点头:“成亲之前,不管你曾对别人有过什么心思,但成婚之后,只能全部放在妻子身上,不能再生出别心思。”
顾时行低垂眸中浮现了一丝不易让人察觉无奈,应:“母亲莫要多想,我只心悦苏六姑娘一人。”
——啐,承认得这么直接,谁信!?
顾夫人心中腹诽,面上却不显。
“如此最好,再有最后一点,我希望你成婚之后,在一年内尽快有消息。”
顾时行抬眸,不解地看向母亲:“是何消息?”
顾夫人别开目光,虽然非常不想在没成婚之前就说这些,可还是说了:“子嗣消息。”
顾时行一时语塞,脸上露出了些许无奈之色:“母亲,这其中有许多意外,恐难以保证。”
顾夫人转回头,沉默不语看着他。
对视半晌,顾时行还是与母亲服了软:“好,我答应母亲。”
儿子应下,顾夫人也暗暗呼了一口气。她哪里是着急抱孙子,她是怕儿子成婚只是为了应付她,却不与儿媳行周公之礼。她更担心苏家姑娘因身份不高,没有强硬娘家相撑,也不敢把未行礼事情说出来,从而帮着儿子来瞒她。
“行,明日我就去探探柳大娘子口风,若能定就准备提亲。”说到这,顾夫人叹了一口气:“柳娘子先前是想让四姑娘与侯府结亲,可我佯装不知,也不知她会不会轻易应下。”
顾时行却没有这方面顾虑,直言道:“母亲尽管去说便是,长清会帮着说服柳大娘子。”
听到儿子提起长清,顾夫人顿生烦躁,驱赶他:“你别在这站着,看得我头疼,该干嘛干嘛去。”
顾时行颔首,然后转身走出厅子。转身之际,唇畔多了抹淡淡笑意。
母亲待他倒不像以前那么小心翼翼了。
往前,母亲以为是因怀他时候,吃坏了东西才会导致他一生出来就病弱,所以这些年来,一直心怀愧疚。在他从普安寺回来后,也依旧把他当做当年那个病弱孩子,一直以来都是小心翼翼地对待。
母亲现在变化,也是好事。
顾侯邀了苏尚书去喝酒。
二人说了好些话,苏尚书才发现自己到底还是不了解这多年好友,顾侯尊重他儿子决定,他想娶,他不会强压他娶别人。
还让他莫要多想,儿孙事情,让他们自己折腾去。
听到这些话,苏尚书心底才轻松了许多。
不管是苏尚书,还是柳大娘子都松了口,可还是生出了意外。
第二日,苏蕴到了柳大娘子跟前,说是要去姑子庙修行。
柳大娘子惊愕地看着苏蕴,迟迟未反应过来。
苏蕴诚恳道:“女儿不会让母亲父亲为难,昨日哥哥应已与母亲父亲说了宫里边事情了,女儿想了一宿,还是去姑子庙修行,才不会影响到家里。”
苏蕴昨晚回去想了想顾时行让她表现得不愿,她琢磨这事倒也不难,也就只是把先前态度表现出来罢了。
“六丫头,你没与我开玩笑吧?”柳大娘子回过了神来,觉得六丫头在诈她。
那可是侯府,她怎么可能不想嫁?
苏蕴一副柔顺之色:“女儿没有开玩笑,趁着宫里事情还没有传出风声,不如就让女儿这两日收拾行囊,去见过小娘后,就去了姑子庙。”
“你可知道,去了姑子庙,便是不是当姑子,往后也难嫁人了?”柳大娘子皱着眉头问。
苏蕴道:“那梁邕提亲不成,又闹了那样事情,金都城内都怕惹上麻烦,也就没人敢娶女儿。如今顾世子又在宫中那么说了,还有谁敢娶女儿?与其让父亲母亲为难,不如不嫁人了。还望母亲成全,让女儿去姑子庙。”
柳大娘子自然不会应她,反问她:“这要是万一侯府真要上门提亲呢?”
昨晚丈夫回来后,与她说了顾侯是同意。她松了一口气后,心里头到底还是不得劲。
原本还在为这六丫头能嫁入侯府感觉心塞,可却没想到她会有这么一出。
苏蕴果决道:“女儿不想嫁侯府,那高门大户,不是女儿能肖想。”
“你就当真想去……”话还未说完,就有婢女在厅门传话。
“大娘子,侯夫人与顾世子来访。”
柳大娘子琢磨了一下,应当是来说议亲,便让人去请了。
下人去请时候,柳大娘子起了身,与苏蕴道:“这事稍后再议,你先回去。”
说着走出了门外。
苏蕴看着主母离开背影,心想自己会不会表现得还不够不愿意?
叹了一口气,只能无奈先离开。
与初意路过巷中,忽然一个纸团从屋顶上扔下,落到了她们前边路上。
主仆二人都已经能做到面色淡定地看着那青石砖上,孤零零躺在地上纸团了。
不用怀疑,定是墨台扔。
苏蕴叹了一口气,平静走上前去捡纸团。
打开看到上面内容,表情顿时复杂,且带着几分扭曲。
——当着我母亲面,坚决表示不愿嫁我。
顾时行真……,她压根不知道他在想什么。
暗地里三番几次让她嫁他人是他。好,她应了,可他反倒让她在明面上百般不愿。
他这可是因她应了他,所以一点也不担心娶不到她了。
这么闹腾,也不怕因他母亲不喜她,原本已经同意了,现在又不同意了。
苏蕴犹豫地看了眼纸条,最终还是决定信他。
把纸条放入了怀中后,与初意道:“一会见机行事。”
吩咐后,转身往回走。
那边,柳大娘子把迎顾夫人和顾世子进了正厅。
顾夫人与其几番客套,道:“昨日在大殿之中,我儿言行不当,对苏六姑娘清誉有所影响,实在是对不住,莫要怪罪。”
顾时行拱手作揖,微微一躬:“昨日多有得罪,抱歉。”
柳大娘子忙道:“顾夫人千万不要客气,昨日若不是顾世子忽然出现救下长清和六丫头,恐怕后果不堪设想,对于苏家来说,顾世子就是长清和六丫头救命恩人,我们感激还来不及呢,怎会怪罪?”
顾夫人闻言,笑了笑,随后道:“我昨日回去后细想了一下,觉得既然是行儿喜欢,再者苏六姑娘性子温顺,品性也好,不若两家结为亲家,柳大娘子你看如何?”
柳大娘子目光从她身上移开,看了眼顾时行,再看回顾夫人。
略有为难:“我们这六丫头虽说已经记名到了我名下,可到底也曾是庶女。以后这说出去,说侯府嫡媳是庶女出身,恐怕有些不大好听。”
顾夫人好似看得很开,道:“他们说他们,我与侯爷也不会在意,且我们也不会因为如此而亏待苏六姑娘,柳娘子你看看这两个孩子婚事能不能成?”
柳大娘子看向顾时行,心下思索了起来。
她知晓这事定是要成,可她不能这么轻快地就应了,太快应了,自己与女儿面子就太轻贱了。
就在思索间,厅外传来苏蕴声音:“母亲,女儿不愿。”
厅内几人都闻声往门外望去,顾时行看见苏蕴,唇角只一息微勾,下一瞬消失得无影无踪。
苏蕴跨过门槛,款款走进,停下后朝着柳大娘子和顾夫人福身。
随而对上顾夫人,恭敬解释:“侯夫人,民女已经与母亲说了,这几日就会收拾行囊,准备去姑子庙,还望顾夫人见谅。”
顾夫人闻言,错愕地看向柳大娘子:“苏六姑娘真这么说了?”
柳大娘子面色一变,忙解释:“她是这么说了,但我还没应。”
顾时行看向苏蕴,眉头轻蹙,喉间似乎堵了,呼吸略有不畅。
她开口闭口都是姑子庙,他让她表现得不愿,她倒是本意尽显,看着一点也不像是装。
“母亲,女儿是认真。”说着,跪下,朝着她一磕头,很是决绝道:“女儿去意已绝,求母亲准了女儿吧。”
厅中气氛很是尴尬。
顾夫人看了眼苏蕴,又看了眼柳大娘子。一时也不知道她是真不想嫁入侯府才这么说,还是柳大娘子不想这记名嫡女高嫁,压过了亲嫡女,对苏六施压了之后,她才这么说。
柳大娘子似乎看明白了顾夫人那眼神意思,心中暗骂六丫头怎么就这么轴。
该不会是觉得她嫁入侯府,她这做主母就会记恨,然后针对她那小娘吧?
若不是这个原因,她也想不到还会因什么,六丫头才会拒绝得这么坚决。竟还敢在顾夫人面前这么说。
她这么说了之后,可真会没了嫁入侯府机会了。
毕竟宁愿出家,也不愿嫁自家儿子,论哪个做母亲都会生气,更别说像是顾世子这般出色青年才俊,竟然遭到小小一个记名嫡女拒绝。
柳大娘子方才还在想着苏蕴是诈自己,可现在苏蕴这么一出,也就半点怀疑都没有了,反倒非常确定苏蕴是真不想嫁。
苏蕴抬头时候,一双眼眶通红,隐隐有雾气浮现,抬起头看向一旁顾时行。
声音轻颤:“顾世子,民女配不上你,还请顾世子莫要为难民女。”
眼尾泛红,眼中含泪,楚楚可怜。
顾时行平静心湖似乎有一瓣花落下,荡起细微涟漪。忽然想起,那日梦中,她也是这么样一副我见犹怜表情。
只顿了一息,顾时行掩去幽深眸色,弯下身子,正欲扶她起来,却被她躲过了触碰,生怕与他有什么牵扯,会让旁人误会。
顾时行:……
她装得很像,但他竟不知该喜还是该无奈。
苏蕴避开了顾时行触碰,望向柳大娘子:“望母亲成全。”
一旁顾夫人沉默了下来,但内心是焦急。
儿子样貌俊美,文韬武略,又是大理寺卿,可这苏六怎么就不愿意嫁?难不成是知道儿子与她哥哥……
想到这个可能,心顿时凉了七八截。
柳大娘子也头大,怕顾夫人和顾世子生气而去,忙呵斥道:“你休要胡言乱语,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,岂容你胡闹!”
顾时行垂下双手,似乎思索了许久,然后面色肃然地看向母亲,道:“母亲,孩儿说过,若是苏六姑娘不愿,我便不会强迫她。”说到最后,他看向苏蕴:“你莫要因我话闹着出家,不值当,你不愿嫁,我便等你愿嫁为止。”
面色肃然,可说话,好似很深情。
柳大娘子愣了愣,这顾世子怎么回事,是什么时候起这般喜欢六丫头?
看这情况,六丫头好似真一点不知情?
柳大娘子纳闷,顾夫人却是觉得自己明白了儿子用意——他必然是提前知道苏六不肯嫁给他,所以才到殿前说那些话,好有深情做借口不成婚!
顾夫人想到这,顿时站了起来,走到了苏蕴身旁,如昨日在皇后那处一样,把人扶起来,语气温和:“孩子,我是真很喜欢你,至于那些个什么出身,我是真一点都不在意,只要你应下,往后侯府也不亏待你。”
苏蕴低着头,抿唇不语,似乎还是拒绝。
到底还是不能说得太绝,往后若是真要嫁入侯府,苏蕴也想过些舒心日子,所以不能在这就把顾夫人完全得罪了,所以时下什么都不说才是最好。
只是她还是不明白,她都已经拒绝成这样了,为什么顾夫人不仅一点儿也不生气,反而表现出很满意她,就是要她做她儿媳意思?
苏蕴开始佩服起顾时行了,他那九曲十八弯心思真是把所有人绕了进去。
柳大娘子也是怕苏蕴拒绝狠了,得罪完了母子俩,所以忙出声与顾夫人道:“夫人,不若这样吧,等六丫头父亲回来了,我们再商议一下,明日再给夫人一个答案。”
顾夫人闻言,看向苏蕴,温声劝道:“好孩子,你好好考虑,我是真心地想要你做侯府儿媳。”
劝了一声后,也不好多说,也只能先离开。
顾时行多看了一眼苏蕴,随而才转身随着母亲一同离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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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尚书黑着脸沉思了半晌,然后才开口:“六丫头婚事得及早定下来,就从那两个进士中选一个。待他们成婚后,我再从中安排,让那进士到离金都远一些地方任职。”
苏长清听到父亲话,便知道父亲已经认定了侯府不会上门提亲。
毕竟那是侯府,六妹妹虽名义上已经是嫡女了,但究其出身依旧是庶女,只能嫁与寻常世家,像侯府这样高门世家,是想都不能想。
苏长清:“父亲,今日时行是当着陛下和侯爷面说出这话,何不等有定论了再给六妹妹说亲?”
“有定论,能有什么定论?!”苏尚书怒问。
“忠毅侯府是什么样人家?”苏尚书冷笑了一声,自问自答:“侯爷是陛下少年伴读,情谊深重。侯夫人更是皇后娘娘亲妹妹!而侯府世子年少有为,年纪轻轻就是大理寺卿,将来更是要袭爵,如此位高权重,莫说是你六妹妹这个记名嫡女配不上了,就是你四妹妹都配不上!”
一旁柳大娘子听到丈夫这么挤兑女儿,想反驳些什么,可是一想到语嫣性子和心性,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说,只是摇头叹气。
当初想与侯府结亲,终究是痴人说梦了。
苏尚书继而厉声道:“六丫头绝无嫁入侯府可能,若是时行与她纠缠,她也有了心思,两人磨来磨去,最后不仅磨没苏家与侯府情分,还磨没了她自己与苏家名声,与其这样,还不如趁着现在事情还未彻底闹大,把她嫁了。”
苏长清看着父亲面色严峻,暗暗地叹了一声气。父亲反应,在他和时行意料之中,因此也有了应对说辞。
在普安寺山脚下宅子住了两日,顾时行与苏长清大概商议了两家人态度,又该如何应对。
“父亲请稍安毋躁,匆匆忙忙嫁了六妹妹,并不是什么好事。”
停了几息后,苏长清继而道:“父亲是怕不然亲事结不成,反倒结成仇罢了,可就算父亲这么做后,也有可能结成仇,积成怨。侯爷不会在意,可时行难道就不会在意?”
话到最后,苏长清补充:“父亲与侯爷情分还在,可孩儿与时行情分却不在了。”
那边柳大娘子听到这话,脸色微变,有些坐不住了。
儿子前途可不能开玩笑,与忠毅侯府世子交好,在仕途上面总归有利无害,还能少走许多歪路。
苏尚书微微蹙眉,又听苏长清说:“时行并不是旁纨绔子弟,反而是非常有能力。他若是真心想娶,也能说服侯爷和侯夫人。可若是父亲此次匆匆忙忙把六妹妹嫁给旁人,等时行袭爵之后,难道还会与苏府,与孩儿亲密无间?估摸着三代以后,侯府与苏府大概会没有什么往来了。”
柳大娘子这时已经着急了,急道:“那这到底要怎么办?前边是定淮王世子,现在又来了个顾世子,这六丫头怎就这么招人招麻烦?”
苏尚书沉默。
苏长清继而道:“父亲是觉得侯府高门大户,选妻会选门当户对。可父亲也是知道,现在侯府如日中天,若是再谈门当户对婚事,那么这势力会有多大,陛下……”苏长清压低了声音,极为低声谨慎道:“那边难道就一点也不在意?”
苏尚书皱起了眉头。
“父亲不若先等半个月再说六妹妹婚事,总好过彻底让时行记恨上要来稳妥一些。”
“是呀,大人你就缓些时候再给六丫头定下亲事吧。”柳大娘子在一旁也劝道。
原本柳大娘子听到儿子话也非常不悦。毕竟先头侯府看不上自己女儿,转头那世子就看上了记名嫡女,这不是在侮辱女儿,再打她脸么?
可是一听儿子这么说,若是这亲结不成,既有可能因此与侯府世子决裂,那怎么行?!
往后太子继位,而顾世子又是太子表兄,定然得到重用,若是他日位极人臣,那她儿子因此事被记恨了,在朝中岂不是寸步难行?
为了不让六丫头嫁入侯府保住自己面子,从而撺掇着丈夫把六丫头赶紧嫁出去,若是会导致儿子仕途,那是万万不行。
再说若是六丫头嫁入侯府,她又向来敬重嫡兄,又想在侯府立主脚跟,那必然是要倚靠着苏府,如此怎可能不帮着长清?
想了这么多,柳大娘子也就帮着儿子劝丈夫了。
苏尚书沉默不语,但态度已经没有一开始那么斩钉截铁了。
与此同时,忠毅侯府。
顾时行与母亲回到府中,顾夫人什么也没有与他说,母子二人就这么静默无言待在厅中。
直至顾侯回来,面无表情地问儿子:“你想娶苏家那个女儿?”
顾时行没有任何迟疑,应:“孩儿想娶苏家六姑娘。”
顾侯沉默了半晌,看向身侧妻子:“夫人,你觉得呢?”
父子二人目光都落在了顾夫人脸上。
顾夫人沉着脸道:“你儿子都在大殿之中那么说了,若是不了了之,这不是逼着人家姑娘去死吗?!”
说着又瞪了一眼向来听话,今日之前从来没有斥责过儿子,随后无奈道:“还能怎么办,只能上门提亲了。”
顾侯闻言,沉默了许久后,抬眼看了眼自己儿子。
“夫妻本是一体,一荣俱荣,一辱俱辱,为父希望你不会拿侯府百年基业来开玩笑,所以你做这个决定,可是经过深思熟虑?”
顾时行面色从容:“父亲所言极是,但孩儿明白自己在做什么。”
顾侯点头“嗯”了声,与妻子道:“此事,依夫人所言。”
说着起了身,顾时行忽然喊道:“父亲,孩儿还有一事要求父亲。”
顾侯面色淡淡地看了他一眼:“说。”
“孩儿希望父亲能寻苏伯父饮两杯酒。”说到这,顾时行如实道:“苏伯父大概会觉得父亲不会答应这婚事,恐会心里不安,觉得会因此事让父亲心生嫌隙。”
顾侯略一思索,而后道:“知道了。”
说着,走出了厅子。
顾夫人目送丈夫走出了厅子,而后转头看向儿子,从出宫到现在,才开口与他说了第一句话。
“你若是真想娶那苏家女儿,你就答应我几件事。”
顾时行看向母亲,微微颔首:“母亲请说。”
顾夫人抬着下巴,开口:“第一,成家立业之后,敬爱发妻。”
——她担心他往后对妻子,也像现在这般冷冷淡淡,长久以往后儿媳会与他离心,与他也没有再能亲近人了。
顾时行应:“母亲请宽心,我日后定然敬爱妻子,不会让她受委屈。”
顾夫人点头:“成亲之前,不管你曾对别人有过什么心思,但成婚之后,只能全部放在妻子身上,不能再生出别心思。”
顾时行低垂眸中浮现了一丝不易让人察觉无奈,应:“母亲莫要多想,我只心悦苏六姑娘一人。”
——啐,承认得这么直接,谁信!?
顾夫人心中腹诽,面上却不显。
“如此最好,再有最后一点,我希望你成婚之后,在一年内尽快有消息。”
顾时行抬眸,不解地看向母亲:“是何消息?”
顾夫人别开目光,虽然非常不想在没成婚之前就说这些,可还是说了:“子嗣消息。”
顾时行一时语塞,脸上露出了些许无奈之色:“母亲,这其中有许多意外,恐难以保证。”
顾夫人转回头,沉默不语看着他。
对视半晌,顾时行还是与母亲服了软:“好,我答应母亲。”
儿子应下,顾夫人也暗暗呼了一口气。她哪里是着急抱孙子,她是怕儿子成婚只是为了应付她,却不与儿媳行周公之礼。她更担心苏家姑娘因身份不高,没有强硬娘家相撑,也不敢把未行礼事情说出来,从而帮着儿子来瞒她。
“行,明日我就去探探柳大娘子口风,若能定就准备提亲。”说到这,顾夫人叹了一口气:“柳娘子先前是想让四姑娘与侯府结亲,可我佯装不知,也不知她会不会轻易应下。”
顾时行却没有这方面顾虑,直言道:“母亲尽管去说便是,长清会帮着说服柳大娘子。”
听到儿子提起长清,顾夫人顿生烦躁,驱赶他:“你别在这站着,看得我头疼,该干嘛干嘛去。”
顾时行颔首,然后转身走出厅子。转身之际,唇畔多了抹淡淡笑意。
母亲待他倒不像以前那么小心翼翼了。
往前,母亲以为是因怀他时候,吃坏了东西才会导致他一生出来就病弱,所以这些年来,一直心怀愧疚。在他从普安寺回来后,也依旧把他当做当年那个病弱孩子,一直以来都是小心翼翼地对待。
母亲现在变化,也是好事。
顾侯邀了苏尚书去喝酒。
二人说了好些话,苏尚书才发现自己到底还是不了解这多年好友,顾侯尊重他儿子决定,他想娶,他不会强压他娶别人。
还让他莫要多想,儿孙事情,让他们自己折腾去。
听到这些话,苏尚书心底才轻松了许多。
不管是苏尚书,还是柳大娘子都松了口,可还是生出了意外。
第二日,苏蕴到了柳大娘子跟前,说是要去姑子庙修行。
柳大娘子惊愕地看着苏蕴,迟迟未反应过来。
苏蕴诚恳道:“女儿不会让母亲父亲为难,昨日哥哥应已与母亲父亲说了宫里边事情了,女儿想了一宿,还是去姑子庙修行,才不会影响到家里。”
苏蕴昨晚回去想了想顾时行让她表现得不愿,她琢磨这事倒也不难,也就只是把先前态度表现出来罢了。
“六丫头,你没与我开玩笑吧?”柳大娘子回过了神来,觉得六丫头在诈她。
那可是侯府,她怎么可能不想嫁?
苏蕴一副柔顺之色:“女儿没有开玩笑,趁着宫里事情还没有传出风声,不如就让女儿这两日收拾行囊,去见过小娘后,就去了姑子庙。”
“你可知道,去了姑子庙,便是不是当姑子,往后也难嫁人了?”柳大娘子皱着眉头问。
苏蕴道:“那梁邕提亲不成,又闹了那样事情,金都城内都怕惹上麻烦,也就没人敢娶女儿。如今顾世子又在宫中那么说了,还有谁敢娶女儿?与其让父亲母亲为难,不如不嫁人了。还望母亲成全,让女儿去姑子庙。”
柳大娘子自然不会应她,反问她:“这要是万一侯府真要上门提亲呢?”
昨晚丈夫回来后,与她说了顾侯是同意。她松了一口气后,心里头到底还是不得劲。
原本还在为这六丫头能嫁入侯府感觉心塞,可却没想到她会有这么一出。
苏蕴果决道:“女儿不想嫁侯府,那高门大户,不是女儿能肖想。”
“你就当真想去……”话还未说完,就有婢女在厅门传话。
“大娘子,侯夫人与顾世子来访。”
柳大娘子琢磨了一下,应当是来说议亲,便让人去请了。
下人去请时候,柳大娘子起了身,与苏蕴道:“这事稍后再议,你先回去。”
说着走出了门外。
苏蕴看着主母离开背影,心想自己会不会表现得还不够不愿意?
叹了一口气,只能无奈先离开。
与初意路过巷中,忽然一个纸团从屋顶上扔下,落到了她们前边路上。
主仆二人都已经能做到面色淡定地看着那青石砖上,孤零零躺在地上纸团了。
不用怀疑,定是墨台扔。
苏蕴叹了一口气,平静走上前去捡纸团。
打开看到上面内容,表情顿时复杂,且带着几分扭曲。
——当着我母亲面,坚决表示不愿嫁我。
顾时行真……,她压根不知道他在想什么。
暗地里三番几次让她嫁他人是他。好,她应了,可他反倒让她在明面上百般不愿。
他这可是因她应了他,所以一点也不担心娶不到她了。
这么闹腾,也不怕因他母亲不喜她,原本已经同意了,现在又不同意了。
苏蕴犹豫地看了眼纸条,最终还是决定信他。
把纸条放入了怀中后,与初意道:“一会见机行事。”
吩咐后,转身往回走。
那边,柳大娘子把迎顾夫人和顾世子进了正厅。
顾夫人与其几番客套,道:“昨日在大殿之中,我儿言行不当,对苏六姑娘清誉有所影响,实在是对不住,莫要怪罪。”
顾时行拱手作揖,微微一躬:“昨日多有得罪,抱歉。”
柳大娘子忙道:“顾夫人千万不要客气,昨日若不是顾世子忽然出现救下长清和六丫头,恐怕后果不堪设想,对于苏家来说,顾世子就是长清和六丫头救命恩人,我们感激还来不及呢,怎会怪罪?”
顾夫人闻言,笑了笑,随后道:“我昨日回去后细想了一下,觉得既然是行儿喜欢,再者苏六姑娘性子温顺,品性也好,不若两家结为亲家,柳大娘子你看如何?”
柳大娘子目光从她身上移开,看了眼顾时行,再看回顾夫人。
略有为难:“我们这六丫头虽说已经记名到了我名下,可到底也曾是庶女。以后这说出去,说侯府嫡媳是庶女出身,恐怕有些不大好听。”
顾夫人好似看得很开,道:“他们说他们,我与侯爷也不会在意,且我们也不会因为如此而亏待苏六姑娘,柳娘子你看看这两个孩子婚事能不能成?”
柳大娘子看向顾时行,心下思索了起来。
她知晓这事定是要成,可她不能这么轻快地就应了,太快应了,自己与女儿面子就太轻贱了。
就在思索间,厅外传来苏蕴声音:“母亲,女儿不愿。”
厅内几人都闻声往门外望去,顾时行看见苏蕴,唇角只一息微勾,下一瞬消失得无影无踪。
苏蕴跨过门槛,款款走进,停下后朝着柳大娘子和顾夫人福身。
随而对上顾夫人,恭敬解释:“侯夫人,民女已经与母亲说了,这几日就会收拾行囊,准备去姑子庙,还望顾夫人见谅。”
顾夫人闻言,错愕地看向柳大娘子:“苏六姑娘真这么说了?”
柳大娘子面色一变,忙解释:“她是这么说了,但我还没应。”
顾时行看向苏蕴,眉头轻蹙,喉间似乎堵了,呼吸略有不畅。
她开口闭口都是姑子庙,他让她表现得不愿,她倒是本意尽显,看着一点也不像是装。
“母亲,女儿是认真。”说着,跪下,朝着她一磕头,很是决绝道:“女儿去意已绝,求母亲准了女儿吧。”
厅中气氛很是尴尬。
顾夫人看了眼苏蕴,又看了眼柳大娘子。一时也不知道她是真不想嫁入侯府才这么说,还是柳大娘子不想这记名嫡女高嫁,压过了亲嫡女,对苏六施压了之后,她才这么说。
柳大娘子似乎看明白了顾夫人那眼神意思,心中暗骂六丫头怎么就这么轴。
该不会是觉得她嫁入侯府,她这做主母就会记恨,然后针对她那小娘吧?
若不是这个原因,她也想不到还会因什么,六丫头才会拒绝得这么坚决。竟还敢在顾夫人面前这么说。
她这么说了之后,可真会没了嫁入侯府机会了。
毕竟宁愿出家,也不愿嫁自家儿子,论哪个做母亲都会生气,更别说像是顾世子这般出色青年才俊,竟然遭到小小一个记名嫡女拒绝。
柳大娘子方才还在想着苏蕴是诈自己,可现在苏蕴这么一出,也就半点怀疑都没有了,反倒非常确定苏蕴是真不想嫁。
苏蕴抬头时候,一双眼眶通红,隐隐有雾气浮现,抬起头看向一旁顾时行。
声音轻颤:“顾世子,民女配不上你,还请顾世子莫要为难民女。”
眼尾泛红,眼中含泪,楚楚可怜。
顾时行平静心湖似乎有一瓣花落下,荡起细微涟漪。忽然想起,那日梦中,她也是这么样一副我见犹怜表情。
只顿了一息,顾时行掩去幽深眸色,弯下身子,正欲扶她起来,却被她躲过了触碰,生怕与他有什么牵扯,会让旁人误会。
顾时行:……
她装得很像,但他竟不知该喜还是该无奈。
苏蕴避开了顾时行触碰,望向柳大娘子:“望母亲成全。”
一旁顾夫人沉默了下来,但内心是焦急。
儿子样貌俊美,文韬武略,又是大理寺卿,可这苏六怎么就不愿意嫁?难不成是知道儿子与她哥哥……
想到这个可能,心顿时凉了七八截。
柳大娘子也头大,怕顾夫人和顾世子生气而去,忙呵斥道:“你休要胡言乱语,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,岂容你胡闹!”
顾时行垂下双手,似乎思索了许久,然后面色肃然地看向母亲,道:“母亲,孩儿说过,若是苏六姑娘不愿,我便不会强迫她。”说到最后,他看向苏蕴:“你莫要因我话闹着出家,不值当,你不愿嫁,我便等你愿嫁为止。”
面色肃然,可说话,好似很深情。
柳大娘子愣了愣,这顾世子怎么回事,是什么时候起这般喜欢六丫头?
看这情况,六丫头好似真一点不知情?
柳大娘子纳闷,顾夫人却是觉得自己明白了儿子用意——他必然是提前知道苏六不肯嫁给他,所以才到殿前说那些话,好有深情做借口不成婚!
顾夫人想到这,顿时站了起来,走到了苏蕴身旁,如昨日在皇后那处一样,把人扶起来,语气温和:“孩子,我是真很喜欢你,至于那些个什么出身,我是真一点都不在意,只要你应下,往后侯府也不亏待你。”
苏蕴低着头,抿唇不语,似乎还是拒绝。
到底还是不能说得太绝,往后若是真要嫁入侯府,苏蕴也想过些舒心日子,所以不能在这就把顾夫人完全得罪了,所以时下什么都不说才是最好。
只是她还是不明白,她都已经拒绝成这样了,为什么顾夫人不仅一点儿也不生气,反而表现出很满意她,就是要她做她儿媳意思?
苏蕴开始佩服起顾时行了,他那九曲十八弯心思真是把所有人绕了进去。
柳大娘子也是怕苏蕴拒绝狠了,得罪完了母子俩,所以忙出声与顾夫人道:“夫人,不若这样吧,等六丫头父亲回来了,我们再商议一下,明日再给夫人一个答案。”
顾夫人闻言,看向苏蕴,温声劝道:“好孩子,你好好考虑,我是真心地想要你做侯府儿媳。”
劝了一声后,也不好多说,也只能先离开。
顾时行多看了一眼苏蕴,随而才转身随着母亲一同离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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