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3章 五十三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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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外边紧盯着禅房门苏长清心里焦急,也不知他们说成什么样了。
过了约摸一刻多,看到房门打开,他也立即站了起来。
顾时行把门打开,让苏蕴先行出来。
苏蕴带着帷帽,看不到神情,苏长清只好看向顾时行。
只见昨日还阴云密布人,今日竟好似……晴了?
昨日在他那院子坐了半个多时辰,一直紧抿着唇,眉宇都似夹着冰碴子,那时候冷得慌人,现在却是眉宇舒展,眼神似荡着淡淡柔光,唇角也微微牵起。
看他这神色,这事显然是成了。
心里有了答案,苏长清也暗暗地舒了一口气。
他自然盼着是能成事。
他并非只是因为六妹妹清白断在了顾时行身上,才会盼着六妹妹嫁给顾时行。
若是顾时行依旧是当初冷淡性子,六妹妹又不肯嫁,他定要斟酌一二。
可顾时行对六妹妹是有情意,那就不一样了。
苏长清走了过去,看向顾时行。
彼此相互看了一眼后,苏长清语重心长道:“其他话我便不多说了,我只有一个要求,莫要委屈了我六妹妹。”
苏蕴听到这话,看向自己嫡兄,只觉得心里很温暖。
顾时行看了眼身旁苏蕴,然后才看回苏长清,没有任何犹豫应下:“自然不会。”
“那我们便走了,等着你安排。”苏长清道。
他要娶妻,那就是他自己来安排,让他把双亲说服。
顾时行送他们到寺庙外,看着远去一行人,轻舒了一口气。
他喊了声:“墨台。”
墨台从后边走上前,问:“世子请吩咐。”
顾时行:“暂时让五个暗卫在庄子盯着,其他人与我在庄子等候。”
墨台应了声,然后飞快地离去安排事宜。
苏蕴与嫡兄并肩下山,其他人随在一丈之后。
“怎就忽然想明白,应了时行?”苏长清问。
苏蕴看着脚下了石阶,一步一步地往下走,轻声回:“我只是认清了现实,或许嫁入侯府后,会有诸多条条框框会把人压得透不过气来。可嫁入平凡人家,也有许多柴米油盐琐事,只是烦恼不一样而已,不管是高嫁,还是低嫁,能把日常琐事打理好了,日子应该也不会难过到哪里去。”
再难过日子她都熬了过来,这辈子有太多机缘了,到了现在,不管是嫁入侯府还是嫁入平凡人家,她都能看开了。
日子再差总不会比上辈子差了。
苏长清看着婉转石阶,忽然轻叹了一口气:“若是没有那一出,或许你日子会更顺遂,也不会有那么多烦心事。”
苏蕴笑了笑,心宽道:“躲过了那一出,后头恐也会有其他磨难,所以哥哥不必为了我遭遇而觉得困扰。”
就好像是她这一辈子,虽躲过了被人抓/奸在床,可却是生出了梁邕这个变故,所以谁都不知道后边还有没有更大磨难在等着自个,只能先把时下日子过好才是主要。
苏长清看了眼戴着帷帽六妹妹,轻笑:“以前哥哥自以为了解你,可现在才发现,我对你所了解只是一部分,六妹妹你除了倔强,但同时也坚强,聪慧。”
若是旁女子遇上像梁邕那样人来提亲,恐怕也不知会慌成什么样子。
苏蕴浅笑不语,快到山脚下时候,她想起了方才在禅房中与顾时行说话。
顾时行说不是她利用他,而是他趁人之危。可苏蕴却明白,他不过是安慰她罢了,他们都有着自己目。
他图是她。
她图是避祸。
在年前,他来庄子接送她那一个晚上后,她就已经明白他们是纠缠不清了。
他对自己不再只是愧疚,而是带了情意,如此他又怎么可能轻易地放手呢?
再加上她面临难题也一个接着一个,再次成亲,也不过是时间问题罢了。所以这一回,她清楚什么样选择才是理智,所以没有让犹豫太久。
苏长清把苏蕴送到了庄子就回了城,说后天再来接她走。
离开前,他与苏蕴说庄子安排了好些个身手好护院,让她安心陪她小娘,不用想太多。
苏长清离开后,北砚才道:“大公子,世子派人来说,说已经派了五个人在庄子周围盯着了,另外世子也会在普安寺下宅子住两日,但凡有风吹草动便会赶来。”
苏长清挑眉。原本觉得那梁邕应不敢在金都城这么乱来,可看到那顾时行严阵以待,心里头也不确定了起来。
而这回让他把六妹妹送到庄子陪小刘氏人,不是别人,也是顾时行。
前几日,顾时行让他亲自送六妹妹去陪陪她小娘,顺便让六妹妹与他见一面,旁事他心底有数。
还说那梁邕不动手抢人就罢了,若是真敢动手,他便让梁邕后悔。
“顾世子还传话给公子,说让公子回去告假,去普安寺下宅子住两日。毕竟宅子离庄子也就是小半个时辰,且若是有些什么意外,世子出手相助,有公子在旁也会方便许多,更不会让人有机会抹黑六姑娘。”
北砚就是再蠢,但也明白现在是什么个情况——顾世子爱慕他们府六姑娘。
他们六姑娘模样貌美,心又善,多得是爱慕人,顾世子会喜欢也是正常。
只是现在是有个定淮王世子觊觎他们家六姑娘,所以顾世子才会这么紧张地保护六姑娘。
苏长清沉吟了一下后,道:“也罢,我回去告两日假,然后再在他宅子借住两日。”
在六妹妹与顾时行事情还没完全确定下来,现在还是稳妥些好。
“不过公子为什么不在这庄子住两日,岂不是更方便?”
苏长清迟疑了一下,然后摇了摇头:“还是算了,免得刘二小娘担心,再者在母亲那处也不好解释。”
他与几个妹妹显亲近,母亲倒是不会说什么,但与妾室太显亲,难免会让母亲心有不快。
苏蕴陪了小娘两日,晚上也很平静,没有发生什么事情。
尽管这两日很平静,可苏蕴心头还是觉得不安,总觉得会发生些什么事情。
第三日,嫡兄早早就来了。
金都到周家庄,骑快马话,都要一个半时辰,嫡兄是辰时正到,那应是卯时从城中出来。
可城门也是卯时才开,嫡兄这么赶来接她,让苏蕴很是诧异。
苏长清似乎看出了她疑惑,所以趁着人少才与她解释:“时行不放心你,所以那日与我们见过之后没有回城,而是在普安寺山脚下宅子住下了,顺道把我也喊去了,正好我也放松了两日。”
听到嫡兄话,苏蕴心底不安也有了答案——她担忧梁邕会在半道把他们拦下。
她与顾时行有相同猜测,皆是因为他们比旁人更清楚梁邕荒唐。
只是顾时行有这猜测,为何还会约她在普安寺见面?且没有劝她不要来周家庄?
思索片刻,苏蕴大胆猜测顾时行有别安排。
许是猜到了顾时行有别安排,苏蕴反倒是松了一口气。
别了小娘,上了马车,准备随嫡兄回去,回去面对金都城风雨。
顾时行要娶她,必然会引起轰动。
她所将面临,大概是来自侯府与苏府双重压力。
在马车上,掀开了帷帘,与站在庄子外目送她小娘劝道:“外边凉,小娘你回去吧,我下个月再来看你。”
春季清晨很是寒凉,因此苏蕴身上还披了披帛。
小刘氏道:“我就想看着你离开,你离开后我就回去,不差这一会。”
苏蕴也没有再催,而是与嫡兄说可以走了,随后才朝着小娘挥手道别。
直至看着马车远去,小刘氏脸上笑意才渐渐淡了下来,喃喃自语道:“她怎就这么懂事,懂事得让我心疼。”
一旁何妈妈劝慰:“姑娘不与小娘说,就是不想让小娘担心。”
小刘氏叹了一口气:“蕴儿还有两个月也就刚满十六,可却超出年纪稳重。她这两日在我面前一点忧愁都没有露出来,为了不让她担心,我也如她一样,装作什么都不知晓。”
前些天,小刘氏无意间听下人议论到自己女儿事情。逼问之下才知道多日前定淮王世子前去苏府向自己女儿提亲了,让女儿做他侧妃。
小刘氏在过去十几年,大门不出二门不迈,也不知道外面发生过什么事情,所以更不知那定淮王王世子是什么人。
就算不知道那定淮王世子是什么样人,可她知道便是侧妃,那也还是妾,还是任由正妻拿捏妾。
后来她从下人那处才知道那定淮王世子不是什么好人。
她不希望女儿和她一样沦落为妾,而且还是一个浑人妾,好在女儿父亲和主母拒绝了,她也才松了一口气。
视野中没了马车踪影,小刘氏才转身回了庄子。
从周家庄返回金都,约莫两个时辰路程,回途会经过不少山坡。
马车经过山坡,依旧很平稳。
约莫过去了半个时辰,已经过了普安寺庙山脚,这时马车忽然一个颠簸,把还在发呆苏蕴瞬间颠回了神,而马车也停了下来,马车外安静得诡异。
初意正要倾身去撩开帷帘之际,苏蕴伸出手做了莫动手势,初意动作也停了下来,这时从外边传来嫡兄声音。
“六妹妹,待在马车里边,无论发生什么事情都莫要出来。”
苏长清声音才落下,远处传来喊声:“马车和马车里边人都留下,钱财留下,便放你们一条生路。”
苏蕴转头,微微拨了拨马车后边小窗帷帘,透过缝隙,可见后面路被围了,隐约可见有悍匪打扮人骑在马上,肩扛着大刀。
她又凑到前边帷帘拨了一下,透过缝隙望出去,也是一样人。
目测有不少人。
马车两边是起伏山坡,根本无路可退。
对方人多,她们一行人不过只有十来人。
初意也跟着自家姑娘往前后看了了眼,脸色顿时煞白,颤着声音道:“姑娘,我、我们可是遇上土匪了……?”
相对比初意惊惶,苏蕴显得很镇定,坐回了原来位置,平静地道:“不用慌,在马车里等着,不要出去。”
马车外,苏长清骑在马上,从容一哂:“抱歉,马车和马车内人都不能留下,银钱倒是可以给你们,你们拿了银钱就走,或许尚有活路。”
假扮成悍匪人冷笑:“别敬酒不吃吃罚酒,我数十个数,若是不从,那么就莫怪洒家取你们性命,断你们手脚。”
苏府十几个护院看着比他们多了数倍悍匪,暗暗地吞咽了唾沫后,悄悄地握紧了随身携带腰刀。
虽知道硬碰硬会九死一生,可若是护不住主子也是死,那还不如拼死一搏。
苏长清唇畔浮现一抹浅浅笑意,看着十丈外粘着大胡子男人。
男人见他如此镇定,心底有些迟疑,可还是给身旁人打了个手势。身旁人便高声数起了数来。
“一……二……”
那人数得慢,似乎在给他们机会。
当数到五时候,苏长清开了口:“且慢。”
以为苏长清要妥协了,为首人抬起了手,制止了喊数人。
心底暗嗤金都公子哥没有血性,随而语待鄙夷道:“现在给你们机会,留下马车和里边人,还有银子,赶紧滚。”
“我何时说要走了?”苏长清反问。
男人一怔,怒道:“你耍洒家!?”
苏长清笑意更甚,慢悠悠地道:“定淮王世子抢人都要假扮成悍匪模样,可真是个孬种。”
男人听到自家小主子名号,心底蓦地一沉,但面上依旧镇定,高声道:“别和洒家扯什么定淮定海,你既不识趣,那便做罢!”
男人高声喊:“弟兄们,上去抢!”
那些人举刀正欲冲上来之际,这时苏长清大声道:“尔等以为我是傻?我亲自护送我妹妹出城,防便是你们主子,时下怎可能一点防备都没有?”
正要冲上来人听到这话,顿时一怔,不敢上前都看向了那为首男人。
男人蓦地抓紧了手中大刀,不知该不该信那苏家大公子话。
就在这时候,不知从哪里忽然破空而来一支急箭,伪装成悍匪人在没有任何防备情况之下,短箭插入了为首男人胯\下黑马马腿上。马儿吃痛,凄厉地嘶叫了一声,几个激烈踢蹄,把身上男人甩下了马。
男人堪堪稳住身形才没摔得太难看。
这个时候,两边山坡之上忽然冒出了数十个墨绿劲衣,蒙着脸人。这数十个绿衣人,个个都挽着□□,箭尖向着那些个悍匪打扮定淮军。
男人震惊地瞪大了双眸,这些绿衣人是什么时候出现?!
他们在一刻之前都还潜伏在山坡上边,他们又匿藏在了何处?!竟在他们之后又上了山坡?!
目光落在那些人身着绿衣上,有些明白了这绿衣是伪装,潜伏在草丛中也难以发现。恐怕这些人早已经料到他们会在此埋伏,也就先他们一步埋伏在近处了。
在一众蒙面人之中,有一个没有蒙脸黑衣人,他伫立在山坡之上。
男人与其对上了目光。
远远望去,虽看不清对方神色,但也能感觉得到对方那种凛冽锐利目光。
苏蕴听到了外边动静,掀开了帷帘往一旁山坡上望去。
映入视线中先是一众绿衣人,然后才是身穿黑衣,挺拔站在山坡上顾时行。
山坡上风大,吹得他衣袂胡乱飞舞,就是向来一丝不苟墨发,也有几绺发丝随着疾风乱舞。
苏蕴心头似乎乱颤了一下。
她竟觉得比起平日寡淡顾时行,今日冷峻顾时行却是很顺眼。
似乎感觉到了她目光,山坡之上顾时行朝着她投来了视线,四目相对,她心底之下好似比起平时多了抹不一样信任。
他朝着她做了一个手势,抬起手,微微往下压。
苏蕴会意,把帷帘放了下来。
嘴角浮现了淡淡笑意。
初意忙道:“姑娘,那好像是顾世子!”
苏蕴看向她,轻声道:“所以我让你不要慌,接下来,不管外边如何,都不要往外看,若是发生些什么,那些场面皆是你我承受不了。”
顾时行方才动作,大概就是这个意思。
马车之外,苏长清看了眼一众绿衣中黑衣顾时行,腹诽道:就知在他六妹妹面前耍帅,只让暗卫穿那一身丑得刺眼绿衣,他自己怎么就不穿?
虽如此腹诽,但脸上也因他及时赶来而露出笑意。
看见顾时行,苏长清不禁想起今早从宅子出发之前,顾时行喊他去听探子探回来消息。
有探子回报,说是驻扎在黄土坡五百定淮军,有百人在深夜出了营地,朝着周家庄方向而去。
苏长清惊愕顾时行竟然不声不响做了这么多准备,竟然连梁邕从韶州带来定淮军在何处都知道!
而且还已经盯上了!
顾时行让他尽管去接人,旁事让他来做。
想到这,苏长清觉得顾时行确实可靠。把六妹妹托付他,是正确选择。
苏长清收回了目光,看向前边落了马男人,高声道:“定淮军是铮铮铁骨热血儿郎,不仅骁勇善战,也曾让蛮族闻风丧胆,可如今却是助纣为虐干这些抢人下作勾当,竟连脸面都不要了。”
话到最后,感叹道:“本是铁骨热血好儿郎,却奈何要做贼?”
苏长清一席话说进了那些人心里边。
他们从军,想要做是建功立业,而不是假扮成悍匪拦路抢人,可军令如山,不能不从。
这话也说进了对面男人心里,男人握紧了拳头,冷笑道:“我们不认识什么定淮军,你硬说我们是定淮军,总该不是想借我们来陷害谁吧?”
上方风声呼啸,同时传来冷漠得没有什么起伏嗓音:“定淮军截杀朝廷命官,视同谋逆,可即刻射杀,再查明身份,诛杀三族。”
只是帮自家世子抢个人,却会牵连家人,有人慌了。
顾时行唱黑脸,苏长清唱红脸。
趁着他们心思动摇之际,苏长清开口道:“时下弃械投降,只当定淮王世子派遣你们抢人,从轻发落,流放北境,祸不及家人。”
一百人,已将近有一半人蠢蠢欲动,有想放下兵刃动作了。
顾时行面色沉静,不二话,伸出就取过一把□□。拉了弦,箭尖对准其中一匹马,蓦地一松手,短箭离弦,“咻”一声,不过一息就废了一匹马。
他这么一出下一瞬,顿时有人服软了。有人翻身下马,把手上刀扔到了地上,举起了双手。
有人起了头,陆陆续续地也有人下马缴械投降。
为首男人大声骂道:“你们这些孬种!”
苏长清依旧是一副温润之色,他看着男人,轻悠悠道:“你大可硬撑着,你既是他们将领,那么身份也不难查。待诛杀你之后,再循着你身份寻到你故乡,三族皆受你牵连,视同谋逆。”
男人双手顿时握成了拳头。
死对从军之人或者不可怕,可怕是家人无一幸免。
男人硬抗之际,顾时行擅会观人心理,再拿了一支短箭放在了弦上,对准了那个男人。
在男人失神间,瞬间松了弦。
短箭瞬息射中了那男人小腿,男人吃痛“啊”了一声,单跪下在地。片息后,咬着牙抬头等向上方黑衣男人。
顾时行把□□给了一旁墨台,负手而立,清冷倨傲俯视底下人,毫无感情开了口:“今日在这丧命之人,皆以谋逆之罪来定。”
没有投降人,你看看我,我看看你,最后全部人都下了马,扔了刀举起手。
为首男人绝望地闭上了双目。
最后倔强却在全部人投降后溃败。
紧紧捏着拳头手最终还是放松了下来,把刀扔了。
两方僵持了几乎一刻,终兵不血刃定了胜负。
苏长清和顾时行一部分人去把兵器都缴了过来。
顾时行从坡上下来,疾步地朝着马车走去。
苏蕴听到了一声“时行”后,掀开了车窗帷帘,望了出去。
顾时行在车窗旁停了下来,方才还面色冷冽人,时下多了淡淡笑意,与她低声道:“你选择,不会亏。”
言外之意——再嫁我,你不会再吃亏。
苏蕴对他抿唇笑了笑,然后把帷帘放了下来,坐回了马车内。
想明白了他意思,无奈地摇头一笑,或许嫁入侯府,也不会再像上辈子那么难熬了。
看到放下帷帘,顾时行收敛了淡淡笑意。
顾时行看向苏长清,冷静启口:“旁人留下处理后续,你我先行快马把六姑娘送回金都,届时趁着消息还未传回金都,你与我去寻梁邕算账。”
话到最后,不自觉地摸了摸手中佛串,但黑眸却泛出深沉冷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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过了约摸一刻多,看到房门打开,他也立即站了起来。
顾时行把门打开,让苏蕴先行出来。
苏蕴带着帷帽,看不到神情,苏长清只好看向顾时行。
只见昨日还阴云密布人,今日竟好似……晴了?
昨日在他那院子坐了半个多时辰,一直紧抿着唇,眉宇都似夹着冰碴子,那时候冷得慌人,现在却是眉宇舒展,眼神似荡着淡淡柔光,唇角也微微牵起。
看他这神色,这事显然是成了。
心里有了答案,苏长清也暗暗地舒了一口气。
他自然盼着是能成事。
他并非只是因为六妹妹清白断在了顾时行身上,才会盼着六妹妹嫁给顾时行。
若是顾时行依旧是当初冷淡性子,六妹妹又不肯嫁,他定要斟酌一二。
可顾时行对六妹妹是有情意,那就不一样了。
苏长清走了过去,看向顾时行。
彼此相互看了一眼后,苏长清语重心长道:“其他话我便不多说了,我只有一个要求,莫要委屈了我六妹妹。”
苏蕴听到这话,看向自己嫡兄,只觉得心里很温暖。
顾时行看了眼身旁苏蕴,然后才看回苏长清,没有任何犹豫应下:“自然不会。”
“那我们便走了,等着你安排。”苏长清道。
他要娶妻,那就是他自己来安排,让他把双亲说服。
顾时行送他们到寺庙外,看着远去一行人,轻舒了一口气。
他喊了声:“墨台。”
墨台从后边走上前,问:“世子请吩咐。”
顾时行:“暂时让五个暗卫在庄子盯着,其他人与我在庄子等候。”
墨台应了声,然后飞快地离去安排事宜。
苏蕴与嫡兄并肩下山,其他人随在一丈之后。
“怎就忽然想明白,应了时行?”苏长清问。
苏蕴看着脚下了石阶,一步一步地往下走,轻声回:“我只是认清了现实,或许嫁入侯府后,会有诸多条条框框会把人压得透不过气来。可嫁入平凡人家,也有许多柴米油盐琐事,只是烦恼不一样而已,不管是高嫁,还是低嫁,能把日常琐事打理好了,日子应该也不会难过到哪里去。”
再难过日子她都熬了过来,这辈子有太多机缘了,到了现在,不管是嫁入侯府还是嫁入平凡人家,她都能看开了。
日子再差总不会比上辈子差了。
苏长清看着婉转石阶,忽然轻叹了一口气:“若是没有那一出,或许你日子会更顺遂,也不会有那么多烦心事。”
苏蕴笑了笑,心宽道:“躲过了那一出,后头恐也会有其他磨难,所以哥哥不必为了我遭遇而觉得困扰。”
就好像是她这一辈子,虽躲过了被人抓/奸在床,可却是生出了梁邕这个变故,所以谁都不知道后边还有没有更大磨难在等着自个,只能先把时下日子过好才是主要。
苏长清看了眼戴着帷帽六妹妹,轻笑:“以前哥哥自以为了解你,可现在才发现,我对你所了解只是一部分,六妹妹你除了倔强,但同时也坚强,聪慧。”
若是旁女子遇上像梁邕那样人来提亲,恐怕也不知会慌成什么样子。
苏蕴浅笑不语,快到山脚下时候,她想起了方才在禅房中与顾时行说话。
顾时行说不是她利用他,而是他趁人之危。可苏蕴却明白,他不过是安慰她罢了,他们都有着自己目。
他图是她。
她图是避祸。
在年前,他来庄子接送她那一个晚上后,她就已经明白他们是纠缠不清了。
他对自己不再只是愧疚,而是带了情意,如此他又怎么可能轻易地放手呢?
再加上她面临难题也一个接着一个,再次成亲,也不过是时间问题罢了。所以这一回,她清楚什么样选择才是理智,所以没有让犹豫太久。
苏长清把苏蕴送到了庄子就回了城,说后天再来接她走。
离开前,他与苏蕴说庄子安排了好些个身手好护院,让她安心陪她小娘,不用想太多。
苏长清离开后,北砚才道:“大公子,世子派人来说,说已经派了五个人在庄子周围盯着了,另外世子也会在普安寺下宅子住两日,但凡有风吹草动便会赶来。”
苏长清挑眉。原本觉得那梁邕应不敢在金都城这么乱来,可看到那顾时行严阵以待,心里头也不确定了起来。
而这回让他把六妹妹送到庄子陪小刘氏人,不是别人,也是顾时行。
前几日,顾时行让他亲自送六妹妹去陪陪她小娘,顺便让六妹妹与他见一面,旁事他心底有数。
还说那梁邕不动手抢人就罢了,若是真敢动手,他便让梁邕后悔。
“顾世子还传话给公子,说让公子回去告假,去普安寺下宅子住两日。毕竟宅子离庄子也就是小半个时辰,且若是有些什么意外,世子出手相助,有公子在旁也会方便许多,更不会让人有机会抹黑六姑娘。”
北砚就是再蠢,但也明白现在是什么个情况——顾世子爱慕他们府六姑娘。
他们六姑娘模样貌美,心又善,多得是爱慕人,顾世子会喜欢也是正常。
只是现在是有个定淮王世子觊觎他们家六姑娘,所以顾世子才会这么紧张地保护六姑娘。
苏长清沉吟了一下后,道:“也罢,我回去告两日假,然后再在他宅子借住两日。”
在六妹妹与顾时行事情还没完全确定下来,现在还是稳妥些好。
“不过公子为什么不在这庄子住两日,岂不是更方便?”
苏长清迟疑了一下,然后摇了摇头:“还是算了,免得刘二小娘担心,再者在母亲那处也不好解释。”
他与几个妹妹显亲近,母亲倒是不会说什么,但与妾室太显亲,难免会让母亲心有不快。
苏蕴陪了小娘两日,晚上也很平静,没有发生什么事情。
尽管这两日很平静,可苏蕴心头还是觉得不安,总觉得会发生些什么事情。
第三日,嫡兄早早就来了。
金都到周家庄,骑快马话,都要一个半时辰,嫡兄是辰时正到,那应是卯时从城中出来。
可城门也是卯时才开,嫡兄这么赶来接她,让苏蕴很是诧异。
苏长清似乎看出了她疑惑,所以趁着人少才与她解释:“时行不放心你,所以那日与我们见过之后没有回城,而是在普安寺山脚下宅子住下了,顺道把我也喊去了,正好我也放松了两日。”
听到嫡兄话,苏蕴心底不安也有了答案——她担忧梁邕会在半道把他们拦下。
她与顾时行有相同猜测,皆是因为他们比旁人更清楚梁邕荒唐。
只是顾时行有这猜测,为何还会约她在普安寺见面?且没有劝她不要来周家庄?
思索片刻,苏蕴大胆猜测顾时行有别安排。
许是猜到了顾时行有别安排,苏蕴反倒是松了一口气。
别了小娘,上了马车,准备随嫡兄回去,回去面对金都城风雨。
顾时行要娶她,必然会引起轰动。
她所将面临,大概是来自侯府与苏府双重压力。
在马车上,掀开了帷帘,与站在庄子外目送她小娘劝道:“外边凉,小娘你回去吧,我下个月再来看你。”
春季清晨很是寒凉,因此苏蕴身上还披了披帛。
小刘氏道:“我就想看着你离开,你离开后我就回去,不差这一会。”
苏蕴也没有再催,而是与嫡兄说可以走了,随后才朝着小娘挥手道别。
直至看着马车远去,小刘氏脸上笑意才渐渐淡了下来,喃喃自语道:“她怎就这么懂事,懂事得让我心疼。”
一旁何妈妈劝慰:“姑娘不与小娘说,就是不想让小娘担心。”
小刘氏叹了一口气:“蕴儿还有两个月也就刚满十六,可却超出年纪稳重。她这两日在我面前一点忧愁都没有露出来,为了不让她担心,我也如她一样,装作什么都不知晓。”
前些天,小刘氏无意间听下人议论到自己女儿事情。逼问之下才知道多日前定淮王世子前去苏府向自己女儿提亲了,让女儿做他侧妃。
小刘氏在过去十几年,大门不出二门不迈,也不知道外面发生过什么事情,所以更不知那定淮王王世子是什么人。
就算不知道那定淮王世子是什么样人,可她知道便是侧妃,那也还是妾,还是任由正妻拿捏妾。
后来她从下人那处才知道那定淮王世子不是什么好人。
她不希望女儿和她一样沦落为妾,而且还是一个浑人妾,好在女儿父亲和主母拒绝了,她也才松了一口气。
视野中没了马车踪影,小刘氏才转身回了庄子。
从周家庄返回金都,约莫两个时辰路程,回途会经过不少山坡。
马车经过山坡,依旧很平稳。
约莫过去了半个时辰,已经过了普安寺庙山脚,这时马车忽然一个颠簸,把还在发呆苏蕴瞬间颠回了神,而马车也停了下来,马车外安静得诡异。
初意正要倾身去撩开帷帘之际,苏蕴伸出手做了莫动手势,初意动作也停了下来,这时从外边传来嫡兄声音。
“六妹妹,待在马车里边,无论发生什么事情都莫要出来。”
苏长清声音才落下,远处传来喊声:“马车和马车里边人都留下,钱财留下,便放你们一条生路。”
苏蕴转头,微微拨了拨马车后边小窗帷帘,透过缝隙,可见后面路被围了,隐约可见有悍匪打扮人骑在马上,肩扛着大刀。
她又凑到前边帷帘拨了一下,透过缝隙望出去,也是一样人。
目测有不少人。
马车两边是起伏山坡,根本无路可退。
对方人多,她们一行人不过只有十来人。
初意也跟着自家姑娘往前后看了了眼,脸色顿时煞白,颤着声音道:“姑娘,我、我们可是遇上土匪了……?”
相对比初意惊惶,苏蕴显得很镇定,坐回了原来位置,平静地道:“不用慌,在马车里等着,不要出去。”
马车外,苏长清骑在马上,从容一哂:“抱歉,马车和马车内人都不能留下,银钱倒是可以给你们,你们拿了银钱就走,或许尚有活路。”
假扮成悍匪人冷笑:“别敬酒不吃吃罚酒,我数十个数,若是不从,那么就莫怪洒家取你们性命,断你们手脚。”
苏府十几个护院看着比他们多了数倍悍匪,暗暗地吞咽了唾沫后,悄悄地握紧了随身携带腰刀。
虽知道硬碰硬会九死一生,可若是护不住主子也是死,那还不如拼死一搏。
苏长清唇畔浮现一抹浅浅笑意,看着十丈外粘着大胡子男人。
男人见他如此镇定,心底有些迟疑,可还是给身旁人打了个手势。身旁人便高声数起了数来。
“一……二……”
那人数得慢,似乎在给他们机会。
当数到五时候,苏长清开了口:“且慢。”
以为苏长清要妥协了,为首人抬起了手,制止了喊数人。
心底暗嗤金都公子哥没有血性,随而语待鄙夷道:“现在给你们机会,留下马车和里边人,还有银子,赶紧滚。”
“我何时说要走了?”苏长清反问。
男人一怔,怒道:“你耍洒家!?”
苏长清笑意更甚,慢悠悠地道:“定淮王世子抢人都要假扮成悍匪模样,可真是个孬种。”
男人听到自家小主子名号,心底蓦地一沉,但面上依旧镇定,高声道:“别和洒家扯什么定淮定海,你既不识趣,那便做罢!”
男人高声喊:“弟兄们,上去抢!”
那些人举刀正欲冲上来之际,这时苏长清大声道:“尔等以为我是傻?我亲自护送我妹妹出城,防便是你们主子,时下怎可能一点防备都没有?”
正要冲上来人听到这话,顿时一怔,不敢上前都看向了那为首男人。
男人蓦地抓紧了手中大刀,不知该不该信那苏家大公子话。
就在这时候,不知从哪里忽然破空而来一支急箭,伪装成悍匪人在没有任何防备情况之下,短箭插入了为首男人胯\下黑马马腿上。马儿吃痛,凄厉地嘶叫了一声,几个激烈踢蹄,把身上男人甩下了马。
男人堪堪稳住身形才没摔得太难看。
这个时候,两边山坡之上忽然冒出了数十个墨绿劲衣,蒙着脸人。这数十个绿衣人,个个都挽着□□,箭尖向着那些个悍匪打扮定淮军。
男人震惊地瞪大了双眸,这些绿衣人是什么时候出现?!
他们在一刻之前都还潜伏在山坡上边,他们又匿藏在了何处?!竟在他们之后又上了山坡?!
目光落在那些人身着绿衣上,有些明白了这绿衣是伪装,潜伏在草丛中也难以发现。恐怕这些人早已经料到他们会在此埋伏,也就先他们一步埋伏在近处了。
在一众蒙面人之中,有一个没有蒙脸黑衣人,他伫立在山坡之上。
男人与其对上了目光。
远远望去,虽看不清对方神色,但也能感觉得到对方那种凛冽锐利目光。
苏蕴听到了外边动静,掀开了帷帘往一旁山坡上望去。
映入视线中先是一众绿衣人,然后才是身穿黑衣,挺拔站在山坡上顾时行。
山坡上风大,吹得他衣袂胡乱飞舞,就是向来一丝不苟墨发,也有几绺发丝随着疾风乱舞。
苏蕴心头似乎乱颤了一下。
她竟觉得比起平日寡淡顾时行,今日冷峻顾时行却是很顺眼。
似乎感觉到了她目光,山坡之上顾时行朝着她投来了视线,四目相对,她心底之下好似比起平时多了抹不一样信任。
他朝着她做了一个手势,抬起手,微微往下压。
苏蕴会意,把帷帘放了下来。
嘴角浮现了淡淡笑意。
初意忙道:“姑娘,那好像是顾世子!”
苏蕴看向她,轻声道:“所以我让你不要慌,接下来,不管外边如何,都不要往外看,若是发生些什么,那些场面皆是你我承受不了。”
顾时行方才动作,大概就是这个意思。
马车之外,苏长清看了眼一众绿衣中黑衣顾时行,腹诽道:就知在他六妹妹面前耍帅,只让暗卫穿那一身丑得刺眼绿衣,他自己怎么就不穿?
虽如此腹诽,但脸上也因他及时赶来而露出笑意。
看见顾时行,苏长清不禁想起今早从宅子出发之前,顾时行喊他去听探子探回来消息。
有探子回报,说是驻扎在黄土坡五百定淮军,有百人在深夜出了营地,朝着周家庄方向而去。
苏长清惊愕顾时行竟然不声不响做了这么多准备,竟然连梁邕从韶州带来定淮军在何处都知道!
而且还已经盯上了!
顾时行让他尽管去接人,旁事让他来做。
想到这,苏长清觉得顾时行确实可靠。把六妹妹托付他,是正确选择。
苏长清收回了目光,看向前边落了马男人,高声道:“定淮军是铮铮铁骨热血儿郎,不仅骁勇善战,也曾让蛮族闻风丧胆,可如今却是助纣为虐干这些抢人下作勾当,竟连脸面都不要了。”
话到最后,感叹道:“本是铁骨热血好儿郎,却奈何要做贼?”
苏长清一席话说进了那些人心里边。
他们从军,想要做是建功立业,而不是假扮成悍匪拦路抢人,可军令如山,不能不从。
这话也说进了对面男人心里,男人握紧了拳头,冷笑道:“我们不认识什么定淮军,你硬说我们是定淮军,总该不是想借我们来陷害谁吧?”
上方风声呼啸,同时传来冷漠得没有什么起伏嗓音:“定淮军截杀朝廷命官,视同谋逆,可即刻射杀,再查明身份,诛杀三族。”
只是帮自家世子抢个人,却会牵连家人,有人慌了。
顾时行唱黑脸,苏长清唱红脸。
趁着他们心思动摇之际,苏长清开口道:“时下弃械投降,只当定淮王世子派遣你们抢人,从轻发落,流放北境,祸不及家人。”
一百人,已将近有一半人蠢蠢欲动,有想放下兵刃动作了。
顾时行面色沉静,不二话,伸出就取过一把□□。拉了弦,箭尖对准其中一匹马,蓦地一松手,短箭离弦,“咻”一声,不过一息就废了一匹马。
他这么一出下一瞬,顿时有人服软了。有人翻身下马,把手上刀扔到了地上,举起了双手。
有人起了头,陆陆续续地也有人下马缴械投降。
为首男人大声骂道:“你们这些孬种!”
苏长清依旧是一副温润之色,他看着男人,轻悠悠道:“你大可硬撑着,你既是他们将领,那么身份也不难查。待诛杀你之后,再循着你身份寻到你故乡,三族皆受你牵连,视同谋逆。”
男人双手顿时握成了拳头。
死对从军之人或者不可怕,可怕是家人无一幸免。
男人硬抗之际,顾时行擅会观人心理,再拿了一支短箭放在了弦上,对准了那个男人。
在男人失神间,瞬间松了弦。
短箭瞬息射中了那男人小腿,男人吃痛“啊”了一声,单跪下在地。片息后,咬着牙抬头等向上方黑衣男人。
顾时行把□□给了一旁墨台,负手而立,清冷倨傲俯视底下人,毫无感情开了口:“今日在这丧命之人,皆以谋逆之罪来定。”
没有投降人,你看看我,我看看你,最后全部人都下了马,扔了刀举起手。
为首男人绝望地闭上了双目。
最后倔强却在全部人投降后溃败。
紧紧捏着拳头手最终还是放松了下来,把刀扔了。
两方僵持了几乎一刻,终兵不血刃定了胜负。
苏长清和顾时行一部分人去把兵器都缴了过来。
顾时行从坡上下来,疾步地朝着马车走去。
苏蕴听到了一声“时行”后,掀开了车窗帷帘,望了出去。
顾时行在车窗旁停了下来,方才还面色冷冽人,时下多了淡淡笑意,与她低声道:“你选择,不会亏。”
言外之意——再嫁我,你不会再吃亏。
苏蕴对他抿唇笑了笑,然后把帷帘放了下来,坐回了马车内。
想明白了他意思,无奈地摇头一笑,或许嫁入侯府,也不会再像上辈子那么难熬了。
看到放下帷帘,顾时行收敛了淡淡笑意。
顾时行看向苏长清,冷静启口:“旁人留下处理后续,你我先行快马把六姑娘送回金都,届时趁着消息还未传回金都,你与我去寻梁邕算账。”
话到最后,不自觉地摸了摸手中佛串,但黑眸却泛出深沉冷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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