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47章 南北二京政治协商会议(一)
北京,徐阶府邸。
刚从皇宫回到家宅徐阶才下马车,就看到府上管家守在了门外。
“老爷。”
管家将徐阶扶下马车,嘴里说着话:“南边来人了。”
“谁来了?”
“南京通政使司左参政张大人。”
徐阶脑海里瞬间过了一下人物身份,神情认真许多:“他来了,人在哪?”
“正堂里。”
徐阶立刻加快步伐向内走,待进了正堂果见张四维端坐在客位中饮茶。
“下官见过徐阁老。”张四维放下茶盏起身见礼。
徐阶不敢怠慢,亦是作揖还礼:“张参政来了,缘何也不提前说一声,老夫好先行回来接待,府中下人慢怠之处,还望张参政不要见怪。”
“下官也是刚到不久,无妨。”
“张参政请坐。”
“阁老请。”
两人位分主客落座,徐阶叫来管家:“吩咐庖房,今晚要备盛宴款待贵客。”
“是。”
张四维笑呵呵看着,等到徐阶都交待完了之后才开口:“阁老不要如此客气,简单些便好。”
“正所谓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,老夫是高兴、高兴。”
徐阶装模作样的陪着张四维寒暄几句,随后便直入主题的开门见山。
“张参政不远千里自南京而来,应该是担负太师之托付吧。”
“是。”张四维点点头:“太师获悉皇上六月退位之事后就立刻指示下官北上,来谒见徐阁老和罗阁老。”
“今日罗阁老要在文渊阁坐宫,恐怕要明日才能见到了。”
“没错。”张四维点点头:“张部堂已经和下官说了,所以下官没敢去打扰,只能先来叨扰徐阁老了。”
“为何不去见见欧阳阁老。”徐阶呵呵一笑:“毕竟说起来,欧阳阁老现在才是文渊阁首揆嘛。”
张四维不置可否的一笑,也没接话继续之前的话题言道:“太师听说了皇上禅位一事很意外,国家如今风调雨顺、国泰民安,皇上怎么突然想要禅位了呢。”
“皇上岁数大了,又醉心修玄之道,圣躬违和,加上之前海瑞上治安疏一事,自觉私德有亏,因此才降旨不愿意继续为君,唉,我等臣子拦也拦不住,劝也劝不动。”
徐阶摇头一叹:“人非圣贤、孰能无过,皇上已经下了罪己诏,知错就改便是上善耶,谁能想宗亲揪着不放,合词上疏劝位,皇上估计也是心灰意冷,加上自觉亏欠国家,这才决意退位吧。”
“禅位之后,翰林院要编修实录的。”张四维抬了一下眉头:“这事要如实写进史书中,不然,将来会惹非议。”
“这是当然。”
徐阶点点头:“翰林院、国子监的生员在这一点是有共识的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
徐阶看了一眼张四维,发问道:“张参政,太师可有指示,皇上禅位之后该如何吗?”
张四维没有急着答话,而是看了一眼周围,徐阶立时会意。
“放心,老夫这里没有外人。”
“迁都回南。”
“太师确定了?”
“很确定。”张四维点点头:“只有迁都回南对国家才是最有利的事情。”
“那,迁都之后,太师可说北京这边怎么办吗?”
徐阶皱眉道:“北京六部五寺一院一司,连着宗人府、五军府、顺天府、翰林院、国子监、戎政府多少衙门,何况还有宗庙、社稷都在这里,是保留还是搬迁停废?”
“太师的意思是不再保留北京的国家班子。”
张四维端起茶来品上一口,神态略显倨傲:“一个国家两套班子像什么样?历朝历代也没有这个道理,所以要全面废除。”
“矛盾很大啊。”徐阶皱起眉头来:“那么多衙门上万名官员,一旦全部废止无处安置,一定会生乱,戎政府还有二十万京营兵,这些丘八一旦和文官联起手来作乱那就危害巨大了,是不是应该再请太师三思斟酌呢。”
“太师的态度是不会变的。”
张四维微抬下巴,坚定摇头:“为保国家之实质统一,迁都、废停是必然之事,不过太师也交代了,要以稳定大局、友好谈话为核心同北京众同僚们进行政治协商,尽可能的完成这一次迁都及停止北京班子运转事项。”
徐阶皱着的眉头就没有松开过,他作难言道:“说协商,但这种事又哪里好协商呢。”
“所以下官来之前,太师特意叮嘱,要下官到了北京之后,一定要到徐阁老、罗阁老两位这里请示商议。”
“只我们二人,那欧阳阁老呢?”
“徐阁老明知故问了。”
徐阶顿时明白过来:“迁都之后,新内阁没有欧阳阁老的位置了?”
“他是如今的文渊阁首揆,迁都之后,若他还做首揆,那太师,做什么啊。”
张四维冷笑一声:“人贵有自知之明,欧阳任夫的能力能驾驭我大明朝吗?他能做这个首揆,完全是严阁老退了,太师担心严党官员惶惶不可终日,这才让其先在台面上撑着,保障权力的稳定过渡而已。
他要是懂事就自己给自己一个体面,不然,只能咱们帮他体面了。”
徐阶深以为然的点头:“有理。”
随后又道。
“不过这么一来,严党官员恐怕会更加抵触吧,毕竟如今严党官员大多都在北京,少部分在河南、山东、北直隶、陕西等省地司职,可以说北方多为严党之人,迁都回南,国家重南而轻北,能到他们手中的利益恐怕会再次缩水,所谓协商,恐怕很难让双方都满意。”
张四维不做回答,而是看向徐阶。
“徐阁老是支持太师的吧。”
“那是当然,老夫唯太师马首是瞻。”
“只要徐阁老和罗阁老两派的官员支持迁都,可以先行安排嘛。”
徐阶反问道:“南京有位置吗?”
“现在没有,但是马上有了。”张四维开口吐出两个字来:“退休。”
“退休?”
“太师有意推行退休制,三品以下官员年满五十五周岁的一律致仕,三品以上的官员年满六十周岁一律致仕,致仕后,每月可按照致仕前之品轶领取休俸。
此举可以腾出很多位置来,解决一部分北京官员的安置问题没有难度。”
“不过这么做,虽然年轻的官员会支持,但是年迈的官员又会反对。”
徐阶言道:“须知很多九卿大臣都已年过六十,他们位高权重,如此一来恐怕不能接受。”
“怎么做都会有人反对。”张四维两手一摊,心情不爽起来:“那干脆什么事都别做了,不做事就不会犯错也不会得罪人。”
徐阶被怼的有些不痛快,但念在张四维的身份又不好发作,于是神情不变的挥手。
“老夫不是这个意思,老夫只是觉得很多事可以再想的周全些,这也是为太师分忧,张参政,离着皇上禅位还有三个多月,咱们不着急,明天见了罗阁老一起再议议,慢慢来,无非就是多争论几个月,总能找一个大家都满意的解决办法,您说是吧。”
张四维只能点头:“然也。”
“先吃饭,先吃饭。”
徐阶呵呵微笑:“老夫今日定要陪张参政好好喝几杯。”
张四维无奈拱手。
“客随主便,下官一切听凭徐阁老吩咐。”
“不敢,不敢,呵呵呵呵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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刚从皇宫回到家宅徐阶才下马车,就看到府上管家守在了门外。
“老爷。”
管家将徐阶扶下马车,嘴里说着话:“南边来人了。”
“谁来了?”
“南京通政使司左参政张大人。”
徐阶脑海里瞬间过了一下人物身份,神情认真许多:“他来了,人在哪?”
“正堂里。”
徐阶立刻加快步伐向内走,待进了正堂果见张四维端坐在客位中饮茶。
“下官见过徐阁老。”张四维放下茶盏起身见礼。
徐阶不敢怠慢,亦是作揖还礼:“张参政来了,缘何也不提前说一声,老夫好先行回来接待,府中下人慢怠之处,还望张参政不要见怪。”
“下官也是刚到不久,无妨。”
“张参政请坐。”
“阁老请。”
两人位分主客落座,徐阶叫来管家:“吩咐庖房,今晚要备盛宴款待贵客。”
“是。”
张四维笑呵呵看着,等到徐阶都交待完了之后才开口:“阁老不要如此客气,简单些便好。”
“正所谓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,老夫是高兴、高兴。”
徐阶装模作样的陪着张四维寒暄几句,随后便直入主题的开门见山。
“张参政不远千里自南京而来,应该是担负太师之托付吧。”
“是。”张四维点点头:“太师获悉皇上六月退位之事后就立刻指示下官北上,来谒见徐阁老和罗阁老。”
“今日罗阁老要在文渊阁坐宫,恐怕要明日才能见到了。”
“没错。”张四维点点头:“张部堂已经和下官说了,所以下官没敢去打扰,只能先来叨扰徐阁老了。”
“为何不去见见欧阳阁老。”徐阶呵呵一笑:“毕竟说起来,欧阳阁老现在才是文渊阁首揆嘛。”
张四维不置可否的一笑,也没接话继续之前的话题言道:“太师听说了皇上禅位一事很意外,国家如今风调雨顺、国泰民安,皇上怎么突然想要禅位了呢。”
“皇上岁数大了,又醉心修玄之道,圣躬违和,加上之前海瑞上治安疏一事,自觉私德有亏,因此才降旨不愿意继续为君,唉,我等臣子拦也拦不住,劝也劝不动。”
徐阶摇头一叹:“人非圣贤、孰能无过,皇上已经下了罪己诏,知错就改便是上善耶,谁能想宗亲揪着不放,合词上疏劝位,皇上估计也是心灰意冷,加上自觉亏欠国家,这才决意退位吧。”
“禅位之后,翰林院要编修实录的。”张四维抬了一下眉头:“这事要如实写进史书中,不然,将来会惹非议。”
“这是当然。”
徐阶点点头:“翰林院、国子监的生员在这一点是有共识的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
徐阶看了一眼张四维,发问道:“张参政,太师可有指示,皇上禅位之后该如何吗?”
张四维没有急着答话,而是看了一眼周围,徐阶立时会意。
“放心,老夫这里没有外人。”
“迁都回南。”
“太师确定了?”
“很确定。”张四维点点头:“只有迁都回南对国家才是最有利的事情。”
“那,迁都之后,太师可说北京这边怎么办吗?”
徐阶皱眉道:“北京六部五寺一院一司,连着宗人府、五军府、顺天府、翰林院、国子监、戎政府多少衙门,何况还有宗庙、社稷都在这里,是保留还是搬迁停废?”
“太师的意思是不再保留北京的国家班子。”
张四维端起茶来品上一口,神态略显倨傲:“一个国家两套班子像什么样?历朝历代也没有这个道理,所以要全面废除。”
“矛盾很大啊。”徐阶皱起眉头来:“那么多衙门上万名官员,一旦全部废止无处安置,一定会生乱,戎政府还有二十万京营兵,这些丘八一旦和文官联起手来作乱那就危害巨大了,是不是应该再请太师三思斟酌呢。”
“太师的态度是不会变的。”
张四维微抬下巴,坚定摇头:“为保国家之实质统一,迁都、废停是必然之事,不过太师也交代了,要以稳定大局、友好谈话为核心同北京众同僚们进行政治协商,尽可能的完成这一次迁都及停止北京班子运转事项。”
徐阶皱着的眉头就没有松开过,他作难言道:“说协商,但这种事又哪里好协商呢。”
“所以下官来之前,太师特意叮嘱,要下官到了北京之后,一定要到徐阁老、罗阁老两位这里请示商议。”
“只我们二人,那欧阳阁老呢?”
“徐阁老明知故问了。”
徐阶顿时明白过来:“迁都之后,新内阁没有欧阳阁老的位置了?”
“他是如今的文渊阁首揆,迁都之后,若他还做首揆,那太师,做什么啊。”
张四维冷笑一声:“人贵有自知之明,欧阳任夫的能力能驾驭我大明朝吗?他能做这个首揆,完全是严阁老退了,太师担心严党官员惶惶不可终日,这才让其先在台面上撑着,保障权力的稳定过渡而已。
他要是懂事就自己给自己一个体面,不然,只能咱们帮他体面了。”
徐阶深以为然的点头:“有理。”
随后又道。
“不过这么一来,严党官员恐怕会更加抵触吧,毕竟如今严党官员大多都在北京,少部分在河南、山东、北直隶、陕西等省地司职,可以说北方多为严党之人,迁都回南,国家重南而轻北,能到他们手中的利益恐怕会再次缩水,所谓协商,恐怕很难让双方都满意。”
张四维不做回答,而是看向徐阶。
“徐阁老是支持太师的吧。”
“那是当然,老夫唯太师马首是瞻。”
“只要徐阁老和罗阁老两派的官员支持迁都,可以先行安排嘛。”
徐阶反问道:“南京有位置吗?”
“现在没有,但是马上有了。”张四维开口吐出两个字来:“退休。”
“退休?”
“太师有意推行退休制,三品以下官员年满五十五周岁的一律致仕,三品以上的官员年满六十周岁一律致仕,致仕后,每月可按照致仕前之品轶领取休俸。
此举可以腾出很多位置来,解决一部分北京官员的安置问题没有难度。”
“不过这么做,虽然年轻的官员会支持,但是年迈的官员又会反对。”
徐阶言道:“须知很多九卿大臣都已年过六十,他们位高权重,如此一来恐怕不能接受。”
“怎么做都会有人反对。”张四维两手一摊,心情不爽起来:“那干脆什么事都别做了,不做事就不会犯错也不会得罪人。”
徐阶被怼的有些不痛快,但念在张四维的身份又不好发作,于是神情不变的挥手。
“老夫不是这个意思,老夫只是觉得很多事可以再想的周全些,这也是为太师分忧,张参政,离着皇上禅位还有三个多月,咱们不着急,明天见了罗阁老一起再议议,慢慢来,无非就是多争论几个月,总能找一个大家都满意的解决办法,您说是吧。”
张四维只能点头:“然也。”
“先吃饭,先吃饭。”
徐阶呵呵微笑:“老夫今日定要陪张参政好好喝几杯。”
张四维无奈拱手。
“客随主便,下官一切听凭徐阁老吩咐。”
“不敢,不敢,呵呵呵呵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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