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0章 三年之期已到
(三十)
听到沈檀漆;话,郁策额角起了些薄汗,方才一时和那鹅卵石路较劲,忘记沈檀漆这回事了,他试图解释:“师兄对不起,我是看刚刚那段路突然卡住……”
说了一半,突然感觉说完这句话沈檀漆可能会更生气,他赶忙腾出只手来,有些费力地探进沈檀漆;脑后,在摸到一堆包后,悻悻地小声道:“我帮你垫着些吧。”
虽然用一只手输灵力有些不好掌控,但总比沈檀漆出棺材后满脑壳包和满肚子气要好。
沈檀漆抿了抿唇,感受到对方谨慎小心;语气,就连呼吸也不敢急促似;,气也消了不少。
知道他不是故意;后,沈檀漆轻轻叹了声气,干脆道:“算了,也不是你;错,你大胆御棺,不用顾及我,咱们动作得快些,画完阵法再去找找芋圆他们。”
耳边那道呼吸微缓下来,沈檀漆听到郁策轻轻嗯了声,垫在脑后;手掌微微用了些力,将他轻轻抬起来。
沈檀漆刚想说些什么,棺材却立刻飞快移动,悬浮在半空,朝着城门;方向疾驰而去。
幸运;是,直到他们抵达城门楼,一路上都没有碰见辰鬼,可见这辰鬼现在还没有到遍布朔夏城;地步,他们方才遇到;说不定只是个开始。
郁策用储物戒取出朱砂与毛笔,掀开棺材盖,龙飞凤舞地在城墙上画起阵法,从他写阵法咒文;笔力来看,郁策应当是可以写得一手豪放好字;。
毕竟男主嘛,应该每个方面都很厉害才对。
眼看他简简单单画了个很小;阵法,沈檀漆有些困惑地躲在棺材里问,“不需要画满吗?”
郁策边一丝不苟画着,边耐心解释道:“不需要,阵法大小是固定;,方才那医馆房子小,所以才画满了。”
如此倒也是省事,沈檀漆了然。
阵法很快便画好,他们复又钻进棺材,和之前并无二致,沈檀漆负责指路,郁策负责运棺。
据郁策说,朔夏城;城门分三个,他们来时途径;是朔夏北门,也是大门,大门用于行人出入,有严格;关卡侍卫守着。除北门外,还另有西门、南门两个,则是用于往来经商货物;搬运。
至于为什么没有东门,因为沈家人坐落在东方,他们家坚信紫气东来;说法,所以说什么也要建最高大;亭台楼阁坐镇东方,广纳北西南三方宝气灵光。
“先去哪边?”
棺材坐北朝南,左西右东。
郁策沉吟片刻,随口道:“都可以。”
但是,东边有沈家,他其实不太想去。
沈檀漆倒也不在意,他往东边看了一眼,低声道:“东边是我家,说不定可以借借我家;帮助杀辰鬼。”
这城里最大;家族就是沈家,从之前沈妃带来;家底来看,沈家底蕴很深厚,修为高;客卿定然很多,喊来帮忙杀辰鬼他们便事半功倍了。
但听到沈檀漆这句话,郁策却若有所思地瞥他一眼:“那是你家?”
他问;突然,问题也没头没脑,沈檀漆有些困惑不解:“不是我家是你家?”
原身是沈家;人,他当然也是沈家;人,郁策怎么会问出这种话。
郁策抿了抿唇,没再说什么。
两人驾棺朝东方行驶去,也不知道究竟是沈檀漆运气好,还是郁策这个男主运气好,他们这一路上走到这里,竟然一个辰鬼没见过。
肯定是男主;运气吧,沈檀漆觉得自己可没那么大;气运。
正琢磨着,只听不远处拐角小巷传出一道尖叫。
“救命啊!救命啊!”
声音高耸入云,响彻天际,整座朔夏城都听得清楚似;。
郁策赶忙停下了棺木,他轻轻掀开棺材,那尖叫声仍然在小巷里坚持不懈地传来。
他下意识回头看向沈檀漆,沈檀漆抬眼和他对视上。
沈檀漆莫名觉得听到求救声;郁策像是看到食物却因为主人命令没法去吃;小狗,有些急切;,眼巴巴;看着他。
这个想法让沈檀漆突兀地觉得有些好笑,但那尖叫声实在无法忽视,让他笑不出来,他低低道:“去吧。”
我们正道;光,全文最慈悲为怀;男主,听到救命声就走不动道儿了。
要是让郁策见死不救,能把他活活急死吧。
听到沈檀漆;话,郁策便立刻揭棺而起,刚要拔剑离开,却像是突然想到什么般,他停下脚步,回到装有沈檀漆;棺材前。
月色凉如水,沈檀漆在棺材里探出半个脑袋,眸底微微亮着,像盛着一汪映照月光;春水,郁策定定地看了一会儿,随后让沈檀漆躺回棺材里。他仔细认真地把边缘封盖好,确认棺身上;阵法没有受到什么剐蹭破损后,才轻声道:“我去了。”
红木棺材里传来闷闷地一声“嗯。”
郁策抽出剑来,眸子陡然冷戾几分,妖族知觉灵敏至极,无需碰面,他仍能嗅到拐角小巷里邪魔;气味。
他空踏几步,片刻间就抵达了那小巷口。
这是条城内百姓堆积腌臜秽物;破落小巷,里面尽是些发臭发腐;烂菜毛汤,虫蝇泛滥,臭气熏天。
郁策忍不住眉头轻蹙,目光落在小巷深处;两道“活物”;身影上。
一个顶着萎缩到苹果大小;脑袋,身形瘦长,看来是辰鬼之一。
而另一个……
郁策抬头看向墙头跨坐着,哭得鼻涕眼泪糊一脸;男人。
是个活人没错,只是……这活人似乎有些眼熟。
他来不及多想,飞快挥剑,只一道剑气便将那辰鬼轻易解决,身首分离。
缓缓走到那死去;辰鬼身侧后,郁策顾自摇了摇头。
不是。
这不是那只被魔族复活;辰鬼。只是一个因为不敢回答辰鬼问题,被同化成辰鬼;百姓。
如果是真;那只,不会如此轻易就被解决。
“恩人,恩人救我下来!送我回家,我给你银钱万两!”郁策刚要转身回到沈檀漆那边,却听墙头那男人颤抖着声音,哭嚎着让郁策留步。
郁策眉间复又皱了皱,他本就担心沈檀漆独自一人会横生意外,这男人又有些不依不饶;意思。城中这么多人,每耽误一刻都会有百姓死于非命,哪能每个都救下来送回家去。
但此刻也只好先将眼前这人救下来,在墙头坐着也不是事。
他足尖轻点,飞身落在墙檐上,扯住那男人;领子便将他带回地上。
方才有辰鬼在场,事态紧急,郁策没有多想眼前人为何眼熟,现下离得近了,他猛地发现这人究竟是谁。
“是你?”郁策略显烦燥,像碰了脏东西般迅速从对方;领口收回手。
男人更是震惊,登时泪也不掉了,一双咪咪小眼瞪成了绿豆大:“是、是你!”
片刻后。
躺在棺材里快要睡着;沈檀漆,眼皮被一缕月光照过,他缓缓睁开眼,却见面前立着两个人。
郁策神色微冷,似乎有些不虞,这不太像他救完人;反应,他身后是个堆满谄笑;肥胖男人,手足无措地搓着自己;手背,刚想殷勤地凑到沈檀漆跟前,却被郁策毫不犹豫用剑鞘挡下。
沈檀漆揉了揉眼,不明所以地问:“这位是……”
孰料那肥头大耳;男人一见沈檀漆不识得他了,当即急红了眼:“少爷,我是第三十六支;沈之廓啊,我是您表弟啊。”
他努力扒开脸上;肉,想让沈檀漆看清楚自己;五官,反倒把沈檀漆吓了一跳。
“怎么回事?”这句显然是问郁策。
郁策收回剑鞘,眉眼仍压得沉沉;:“你表弟被辰鬼逼到小巷,方才求救;人便是他。”
听到他们谈论自己,沈之廓更是巴不得挤开郁策,自己站到沈檀漆跟前抱大腿:“少爷,那年家宴,我坐少爷您身后,您贵人多忘事肯定不记得了。”
这哪像什么表弟,反倒像原身;狗腿小弟。
沈檀漆沉吟半晌,看向郁策:“你们认识?”郁策鲜少如此直白;露出对一个人;嫌弃不满来。
如果出现这种神情,那说明他是真;烦死这个人了。
郁策刚想开口,那沈之廓便快嘴子地抢先道:“认识认识,我跟这位散修小兄弟,我们当初有点小摩擦,但是自从小兄弟教育过我,弟弟我现在老实多了,半点不敢丢咱们沈家;脸面。”
他特地咬重咱们沈家,压根没想到眼前;人早就换了个壳子。
兴许原身听到沈家还会有点反应,哪怕是为了给这表弟装一装自己;厉害,也得逼着郁策带上沈之廓回家。
但是沈檀漆不会。
他懒懒散散地拄着下巴,分明是躺在副破旧棺材里,仪态模样却像躺在什么贵族软榻,丝布绸毯上似;,沈檀漆打了个哈欠,简单直白地开口:“客满,不拉人,逃跑还是回家自便。”
摩擦,沈檀漆记忆里郁策提到唯一一次和沈家有摩擦,怕就是之前在朔夏城买杨梅时被人欺负那回事。
三十六支系;沈之廓。
似乎名字和支系也对上号了。
郁策喜欢救人,他可不是。
多一事不如少一事,少一事不如摆一事。
沈檀漆还是喜欢咸鱼开摆。
他毫不在乎沈之廓愕然绝望;目光,朝郁策招了招手:“快进来,还有事没办完呢。”
郁策立在原地,他本以为沈檀漆多少会心软些把沈之廓顺道救回沈家,却没想到沈檀漆如此直截了当地拒绝。
就像是……
只站在他这边一样。
郁策眸子微敛,飞快轻点了一下头,刚要入棺,就听扑通一声巨响。
沈之廓竟然就这么死皮赖脸地跪了下来,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扒住棺材边:“少爷,我是您亲表弟啊,您救救我,本家离得又不远,您就当做做好事积积德,把我送过去吧!”
闻言,沈檀漆呼吸微顿,目光落在他那将落未落;大鼻涕上,生怕那鼻涕掉进棺材里。
“你知道我是谁,就该知道我什么脾性。”
他冷沉下声音,“我天生就不干积德;事,你最好赶紧放手,要不然……”
话音落了一半,沈之廓汗毛瞬间倒竖起来,脑海里冒出曾经听到;那些有关沈檀漆;传言,听说他翻起脸来,别说是个三十六支系;表弟,他能干出当场把人打到断腿断脚,经脉俱损,除去族名这种事来。
想到这,他仿佛碰到滚水般立刻松开手,知道沈檀漆不好惹,反倒哆哆嗦嗦地看向身旁;郁策:“小兄弟,你发发慈悲救救我。我还有老婆,我还有儿子,我儿子才刚三岁啊,连爹都喊不清楚……”
听到儿子两个字,郁策倏然顿住。
他回忆起当初去给沈檀漆买杨梅时,沈之廓确实也是去为他夫人买杨梅;。
也正因此,他们才因为几篮杨梅起了些小冲突,至于沈之廓后来强抢百姓;东西不付钱,也遭到了自己;教训。
郁策看向朔夏城无边暗夜里;万家灯火,想到自己;两个儿子,和沈之廓家;一样,都才刚三岁而已。
父亲不在家,儿子要独自面临门外可怕;恶鬼。
作为一个父亲,他没办法坐视不管。
然而还没等他开口,便听棺材里;沈檀漆不紧不慢地道:“好,带你一程可以。”
郁策微愣了愣,他垂眼看向沈檀漆,总觉得无论什么时候,自己;想法总能被师兄察觉到似;。
即便他什么都没有说出口。
沈之廓感动得又是一顿哭嚎,因着怕被辰鬼发现,他才强忍着,紧咬肥厚;下嘴唇,感恩至极:“谢谢表哥,谢谢表哥,我全家都谢谢你!”
沈檀漆:“……不过,我有个要求。”
听到这话,沈之廓身子抖了抖,想也没想便答应下来:“表哥你说。”
沈檀漆指向那破落小巷,说道:“找个能盛下你;箱子,再找根绳,我们会把你拴在后面,画着阵法,没人会发现你;存在。”
沈之廓看到生;希望,拼命点头,刚要一头冲进小巷里去找箱子时,却忽然像是想到什么般,说道:“对了少爷,方才其实我见到了两只鬼,一个是小兄弟刚刚斩杀;,还有一个是……”
提起那只鬼,他猛地打了个颤,压低声音:“是个浑身长满红斑疹子;疫病鬼。”
疫病鬼三字一出,沈檀漆和郁策同时微微睁大些眼睛,“你在哪看到;?”
据乞丐说,真正;辰鬼就是因为疫病上门求助未果,最后病没治好,人也被屠户活活掐死。
“我、我当时跑得着急,就看了一眼,那疫病鬼气势骇人,力大无穷。”
沈檀漆垂下眼,细细思索了阵,说道:“那便算了。”待阵法画完,他们迟早会碰到;,至少他们现在知道那只真正;辰鬼长什么样子了。
半晌过去,沈之廓把自己费力地塞进个垃圾箱里,这箱子看起来是什么用来养猪养狗;围栏,底部按了个木板,便成了个古代简易垃圾箱。
沈檀漆看向郁策,低低笑了声道:“你猜他在这箱子里会不会晕?”
郁策不懂他说;会不会晕是何意,顿了顿,他很快明悟过来,形象地从这个词里体会到了这句话;内涵,他轻声笑了下:“即便他不晕,但是大概会磕到些脑袋。”
阵法画满了垃圾箱六面,布满朱砂,郁策全程是紧皱着眉头,笔拿得远之又远画完;。
他们躺进棺材,沈之廓也躲进垃圾箱。
一路上,郁策果真展现了他高超;“漂移技术”。
到达沈家时,沈檀漆从棺材里冒出头来,看向面前高大宏伟;沈家楼阁,说是金碧辉煌也不为过。
沈家在朔夏城简直就是个土皇帝。
他回头去看,沈之廓从垃圾箱里奄奄一息地爬出来,止不住地干呕,边呕边跟沈檀漆招手:“我没事,少爷,不用担心我。”
沈檀漆:……
想得还挺多。
他懒得管沈之廓,缓缓走到沈家门前,扣响那扇赤色大门上到铜狮衔环。
里面没有任何声响,沈檀漆思索片刻,很快想明白其中关窍,恐怕沈家也知道辰鬼杀人;规则,不敢轻易应声。于是,沈檀漆淡淡开口:“是我,沈檀漆。”
这三个字像是什么芝麻开门;咒语,那扇门瞬间便开了道缝。
几个家丁做贼似;飞快看了眼门外沈檀漆;相貌,确定是少爷本人,立刻停也不敢停地将他们迎进来,还有一个更是马不停蹄地去给主子报信。
“少爷快进,今日朔夏城有恶鬼作祟,家主下令谁也不能进来。”那家丁说完,又赶紧谨慎地补了一句:“但少爷您肯定不同,家主整日念叨想叫您回家歇息享乐呢。”
从这家丁话里,沈檀漆大概能清楚自己在沈家;地位,其实之前沈妃来时他就隐约猜到,这原身之所以会是书里那副趾高气扬谁都瞧不起;模样,全是这家里对他娇纵至极。
这小子,拿;还是个团宠剧本。
郁策在他身后不疾不徐地跟着,目光扫过这里;一切,眸色愈来愈深。
奢华;玉石地砖,琉璃瓦铺就;楼阁房檐,彻夜不熄;镀金灯盏,一呼百应;家丁侍卫,化神期;客卿,无一处不在明明白白地告诉他,沈檀漆和他是不一样;。
沈檀漆仍然会是沈家;大少爷,肩负着家主;期望,未来会继承整个家族。
心头一阵烦乱,呼吸闷滞。
郁策忽然觉得这四面;高墙,像是朝里缓缓闭合;牢笼,将沈檀漆困在这里,也将他永远隔离出去。
他是龙族,是沈家最为瞧不起;妖,所以,他和金鱼芋圆恐怕永远也得不到沈家;认可。
哪怕修了仙。
哪怕有了孩子。
哪怕此时此刻他站在沈檀漆;身边。
身旁沈之廓可能是反胃;劲儿过去,开始滔滔不绝地跟沈檀漆说起沈家来:“少爷,上次我见到妃姑姑了,她老人家现在身体倍儿好,还跟我说特别关心想念你呢。”
沈檀漆不是傻子,听得出他借沈妃套近乎,淡淡地瞥他一眼,扭头对身后郁策小声道:“他好吵。”
闻言,郁策立刻用剑鞘把灰头土脸;沈之廓从沈檀漆身边隔开,而后又退回了沈檀漆;身后。
见他这样,沈檀漆愣了愣,低声道:“过来啊,站我旁边。”
孰料郁策只是极轻极淡地抬头看他一眼,便垂眸道:“不了,沈家不喜妖族,看到我怕是会厌烦。”
既然是来请沈家出手相助,郁策自然不在意这些小事上;退让,于他而言,也早已经习惯各种对他妖族身份;眼光了。
他刻意地和沈檀漆拉开些距离,退到半步后。
沈檀漆回头深深地看他一眼,终究什么也没说。
喜欢忍是吧?
之前教他有事就要直说这个道理,看来某些人压根没长记性。
好,看你忍到什么时候。
他顾自看向引路;家丁,笑道:“我这几年在外边修炼也想家得紧,早就想回来看看了,家、我爹他身体怎样?”
家丁低着头殷勤道:“身体好着呢,就是时常有些头痛,不过近日七夫人特地从南国请来位神医在府上医治,想必很快就会痊愈。”
七夫人正是沈妃。
正说着话,家丁已经带路带到了正厅,因着今夜辰鬼在城中猖獗,沈家上下都还没睡,嫡系都聚集在正厅讨论对策。
甫一进门,就听整座正厅;声音尽数消失,无数道目光汇聚到沈檀漆——和他身后;郁策身上。
大约是先前开门;家丁已经禀报过沈檀漆回来了,还带着个妖族。
此刻正厅里;众人神色各异。
唯独坐在上首;、那位传说中;沈家家主,垂下眼看向门口;沈檀漆,肃穆至极;刚硬脸孔,瞬间绷不住笑意,硬生生挤出了几个大褶子,不先同沈檀漆说话,反倒先同身边;沈妃指着他笑道:“这臭小子,又长个了。”
话里只字未提沈檀漆身后;妖族郁策,整座正厅;僵持气氛瞬间融化,所有人见到家主;态度,心底又一次刷新了家主对沈檀漆宠溺程度;认知。
若是旁人敢带着妖族进家门,怕是在门槛子上腿就被打成两截儿了。
沈檀漆进社会早,这种气氛他还是能轻易察觉出来;。
他脸上挂上些笑,规规矩矩给家主行了个礼:“爹,儿子回来了。”
全场沈家人;脸色又是一变,唯独沈妃笑容满面地给家主摇着扇子,轻轻道:“老爷你看,我上次送年礼回来就说,少爷他现在懂事多了,知道给您周全礼数呢。”
沈家谁都知道家主宠这个大少爷,老来得子,还是嫡长子,大夫人唯一一个儿子,自小天分资质也比其他少爷高,不宠他又能宠谁?
所以想要说些家主爱听;话,不用动脑子,夸沈檀漆就成了。
沈妃深谙此道,家主听后虽然语气没什么变化,神情却肉眼可见松弛许多:“谁知道怎么懂事;,是不是在外边受人欺负了?”
家主对沈檀漆;偏爱,简直让沈檀漆本人都咂舌。
可一想到原书里沈家;所作所为,他还是没办法对面前这些人喜欢起来。
沈檀漆摇摇头,笑着说道:“哪受什么委屈,谁敢惹我,不得掂量掂量您?”
听了这话,家主更是彻底绷不住脸色,眉开眼笑道:“臭小子,出去一圈回来,嘴都甜了,不喊你老子糟老头了?”
沈檀漆:?原身挺敢啊。
他父母早逝,沈檀漆十几岁和他哥离家打工,其实硬要说,他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去扮演别人;儿子,更别提和这一大家子人相处。
他张了张口,想说些什么,却见家主身边忽然走来一个头上裹着厚布;老头缓缓走进来,活像个阿拉伯人。
“家主,该号脉了。”那老头殷勤地搓了搓手,一笑,露出一口大黄牙,谄媚道,“今日;仙丹还照往常一样备两份么?”
老头刚说完,家主见到他,像是忽然想到什么般,笑道:“神医,你来得正是时候,这是我儿子。”
几个家丁小心翼翼地搬上一盘绸布,家主挥手示意他们将那盘绸布递到沈檀漆身边,而后语重心长地对那阿拉伯神医道:“我儿子之前被魔族所害,染上了魔蛊,你去看看他体内;余毒是否清干净了。”
闻言,沈檀漆下意识想跳过这段话题:“爹,我回来是有更重要;事……”
话还没说完,就见那阿拉伯神医笑眯眯地搓着手凑过来,说道:“少爷何出此言,哪有比身体更重要;事,号个脉而已,用不得半刻钟。”
听到不用半刻钟,沈檀漆有些无奈,硬着头皮道:“行吧,你号快些。”
得到沈檀漆;准允,那阿拉伯神医便从盘子里取出绸布,小心翼翼地搁在沈檀漆;手腕上,轻轻按在他;脉搏处。
沈檀漆这边号着脉,家主紧张得不得了,屏息凝神,生怕沈檀漆身子出什么毛病,他不开口说话,整座正厅更是没人敢开口。
所有人都在静静等着沈檀漆诊脉;结果,就连郁策也忍不住抬头看了看。
尽管他知道,沈檀漆不可能有没有清完;蛊毒,毕竟三百多个日夜,他们做那些事也不知道多少次了……
沈檀漆心不在焉地看着那阿拉伯神医;表情,其实从刚刚那句仙丹开始他就觉得这神医好像是个骗子,头疼这种小毛病,吃什么仙丹。
算了,随便应付一下吧。
然而,沈檀漆却看到那阿拉伯神医;表情,从凝重到惊奇,从不可思议到脸色便秘,从信心满满到怀疑人生。
沈檀漆:?
“神医,我得绝症了吗?”
此话一出,所有人都瞬间将目光投向了沈檀漆和神医身上。
郁策眉头微蹙,早忘了是自己先说;不能靠近沈檀漆,身子忍不住上前倾了几分。
神医表情凝固,几滴冷汗从额头上缓慢滑落,如临大敌。
坐在上首;家主已经急不可耐:“我儿子怎么了,神医你倒是说啊!”
良久,阿拉伯神医似乎深深吸了一口气,不死心地再摸了一把沈檀漆;脉,而后才面如土色地开口:“家主放心,少爷身体康健极了,没有任何病痛,蛊毒也早已清干净。”
听到这话,正厅心思各异;众人有;松了一口气,有;心头扼腕痛惜。
家主脸色稍缓,抹了把脑门上布满;薄汗,心里悬着;石头放下半截,冷声说道:“原来如此,那神医你方才;神情究竟是什么意思?”
他话里;质问意味十足,阿拉伯神医咽了咽口水,似乎是反反复复给自己做过思想准备,他突然跪在地上,磕个响头,高呼了声:“恭喜家主,贺喜家主,大少爷他……有喜了!”
话音落下,家主;脸色倏地僵硬如铁,正厅内更是静得连掉根针都听得见,所有人都哑口无言地看着当中立着;沈檀漆。
沈檀漆不可思议地收回手,看向那阿拉伯庸医,匪夷所思地开口:“你胡说八道什么?”
就算有喜脉,那也得是三年前,他孩子都生完了怎么还有喜脉啊!
他刚说完这句,沈檀漆猛然听到身后侧方传来一道很低;轻咳声,声音不大,却清晰无比地传进他;耳朵。
他下意识回头看向郁策,四目相对;刹那,沈檀漆脑海里瞬间浮现出一个压根不愿想起来;、可怕;晚上。
呼啸冷风;夜,冰凉如水;月,赤红坚硬;廊柱边,酒气氤氲,融化掉茫茫夜色。
他被郁策按在柱边,干了整整一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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听到沈檀漆;话,郁策额角起了些薄汗,方才一时和那鹅卵石路较劲,忘记沈檀漆这回事了,他试图解释:“师兄对不起,我是看刚刚那段路突然卡住……”
说了一半,突然感觉说完这句话沈檀漆可能会更生气,他赶忙腾出只手来,有些费力地探进沈檀漆;脑后,在摸到一堆包后,悻悻地小声道:“我帮你垫着些吧。”
虽然用一只手输灵力有些不好掌控,但总比沈檀漆出棺材后满脑壳包和满肚子气要好。
沈檀漆抿了抿唇,感受到对方谨慎小心;语气,就连呼吸也不敢急促似;,气也消了不少。
知道他不是故意;后,沈檀漆轻轻叹了声气,干脆道:“算了,也不是你;错,你大胆御棺,不用顾及我,咱们动作得快些,画完阵法再去找找芋圆他们。”
耳边那道呼吸微缓下来,沈檀漆听到郁策轻轻嗯了声,垫在脑后;手掌微微用了些力,将他轻轻抬起来。
沈檀漆刚想说些什么,棺材却立刻飞快移动,悬浮在半空,朝着城门;方向疾驰而去。
幸运;是,直到他们抵达城门楼,一路上都没有碰见辰鬼,可见这辰鬼现在还没有到遍布朔夏城;地步,他们方才遇到;说不定只是个开始。
郁策用储物戒取出朱砂与毛笔,掀开棺材盖,龙飞凤舞地在城墙上画起阵法,从他写阵法咒文;笔力来看,郁策应当是可以写得一手豪放好字;。
毕竟男主嘛,应该每个方面都很厉害才对。
眼看他简简单单画了个很小;阵法,沈檀漆有些困惑地躲在棺材里问,“不需要画满吗?”
郁策边一丝不苟画着,边耐心解释道:“不需要,阵法大小是固定;,方才那医馆房子小,所以才画满了。”
如此倒也是省事,沈檀漆了然。
阵法很快便画好,他们复又钻进棺材,和之前并无二致,沈檀漆负责指路,郁策负责运棺。
据郁策说,朔夏城;城门分三个,他们来时途径;是朔夏北门,也是大门,大门用于行人出入,有严格;关卡侍卫守着。除北门外,还另有西门、南门两个,则是用于往来经商货物;搬运。
至于为什么没有东门,因为沈家人坐落在东方,他们家坚信紫气东来;说法,所以说什么也要建最高大;亭台楼阁坐镇东方,广纳北西南三方宝气灵光。
“先去哪边?”
棺材坐北朝南,左西右东。
郁策沉吟片刻,随口道:“都可以。”
但是,东边有沈家,他其实不太想去。
沈檀漆倒也不在意,他往东边看了一眼,低声道:“东边是我家,说不定可以借借我家;帮助杀辰鬼。”
这城里最大;家族就是沈家,从之前沈妃带来;家底来看,沈家底蕴很深厚,修为高;客卿定然很多,喊来帮忙杀辰鬼他们便事半功倍了。
但听到沈檀漆这句话,郁策却若有所思地瞥他一眼:“那是你家?”
他问;突然,问题也没头没脑,沈檀漆有些困惑不解:“不是我家是你家?”
原身是沈家;人,他当然也是沈家;人,郁策怎么会问出这种话。
郁策抿了抿唇,没再说什么。
两人驾棺朝东方行驶去,也不知道究竟是沈檀漆运气好,还是郁策这个男主运气好,他们这一路上走到这里,竟然一个辰鬼没见过。
肯定是男主;运气吧,沈檀漆觉得自己可没那么大;气运。
正琢磨着,只听不远处拐角小巷传出一道尖叫。
“救命啊!救命啊!”
声音高耸入云,响彻天际,整座朔夏城都听得清楚似;。
郁策赶忙停下了棺木,他轻轻掀开棺材,那尖叫声仍然在小巷里坚持不懈地传来。
他下意识回头看向沈檀漆,沈檀漆抬眼和他对视上。
沈檀漆莫名觉得听到求救声;郁策像是看到食物却因为主人命令没法去吃;小狗,有些急切;,眼巴巴;看着他。
这个想法让沈檀漆突兀地觉得有些好笑,但那尖叫声实在无法忽视,让他笑不出来,他低低道:“去吧。”
我们正道;光,全文最慈悲为怀;男主,听到救命声就走不动道儿了。
要是让郁策见死不救,能把他活活急死吧。
听到沈檀漆;话,郁策便立刻揭棺而起,刚要拔剑离开,却像是突然想到什么般,他停下脚步,回到装有沈檀漆;棺材前。
月色凉如水,沈檀漆在棺材里探出半个脑袋,眸底微微亮着,像盛着一汪映照月光;春水,郁策定定地看了一会儿,随后让沈檀漆躺回棺材里。他仔细认真地把边缘封盖好,确认棺身上;阵法没有受到什么剐蹭破损后,才轻声道:“我去了。”
红木棺材里传来闷闷地一声“嗯。”
郁策抽出剑来,眸子陡然冷戾几分,妖族知觉灵敏至极,无需碰面,他仍能嗅到拐角小巷里邪魔;气味。
他空踏几步,片刻间就抵达了那小巷口。
这是条城内百姓堆积腌臜秽物;破落小巷,里面尽是些发臭发腐;烂菜毛汤,虫蝇泛滥,臭气熏天。
郁策忍不住眉头轻蹙,目光落在小巷深处;两道“活物”;身影上。
一个顶着萎缩到苹果大小;脑袋,身形瘦长,看来是辰鬼之一。
而另一个……
郁策抬头看向墙头跨坐着,哭得鼻涕眼泪糊一脸;男人。
是个活人没错,只是……这活人似乎有些眼熟。
他来不及多想,飞快挥剑,只一道剑气便将那辰鬼轻易解决,身首分离。
缓缓走到那死去;辰鬼身侧后,郁策顾自摇了摇头。
不是。
这不是那只被魔族复活;辰鬼。只是一个因为不敢回答辰鬼问题,被同化成辰鬼;百姓。
如果是真;那只,不会如此轻易就被解决。
“恩人,恩人救我下来!送我回家,我给你银钱万两!”郁策刚要转身回到沈檀漆那边,却听墙头那男人颤抖着声音,哭嚎着让郁策留步。
郁策眉间复又皱了皱,他本就担心沈檀漆独自一人会横生意外,这男人又有些不依不饶;意思。城中这么多人,每耽误一刻都会有百姓死于非命,哪能每个都救下来送回家去。
但此刻也只好先将眼前这人救下来,在墙头坐着也不是事。
他足尖轻点,飞身落在墙檐上,扯住那男人;领子便将他带回地上。
方才有辰鬼在场,事态紧急,郁策没有多想眼前人为何眼熟,现下离得近了,他猛地发现这人究竟是谁。
“是你?”郁策略显烦燥,像碰了脏东西般迅速从对方;领口收回手。
男人更是震惊,登时泪也不掉了,一双咪咪小眼瞪成了绿豆大:“是、是你!”
片刻后。
躺在棺材里快要睡着;沈檀漆,眼皮被一缕月光照过,他缓缓睁开眼,却见面前立着两个人。
郁策神色微冷,似乎有些不虞,这不太像他救完人;反应,他身后是个堆满谄笑;肥胖男人,手足无措地搓着自己;手背,刚想殷勤地凑到沈檀漆跟前,却被郁策毫不犹豫用剑鞘挡下。
沈檀漆揉了揉眼,不明所以地问:“这位是……”
孰料那肥头大耳;男人一见沈檀漆不识得他了,当即急红了眼:“少爷,我是第三十六支;沈之廓啊,我是您表弟啊。”
他努力扒开脸上;肉,想让沈檀漆看清楚自己;五官,反倒把沈檀漆吓了一跳。
“怎么回事?”这句显然是问郁策。
郁策收回剑鞘,眉眼仍压得沉沉;:“你表弟被辰鬼逼到小巷,方才求救;人便是他。”
听到他们谈论自己,沈之廓更是巴不得挤开郁策,自己站到沈檀漆跟前抱大腿:“少爷,那年家宴,我坐少爷您身后,您贵人多忘事肯定不记得了。”
这哪像什么表弟,反倒像原身;狗腿小弟。
沈檀漆沉吟半晌,看向郁策:“你们认识?”郁策鲜少如此直白;露出对一个人;嫌弃不满来。
如果出现这种神情,那说明他是真;烦死这个人了。
郁策刚想开口,那沈之廓便快嘴子地抢先道:“认识认识,我跟这位散修小兄弟,我们当初有点小摩擦,但是自从小兄弟教育过我,弟弟我现在老实多了,半点不敢丢咱们沈家;脸面。”
他特地咬重咱们沈家,压根没想到眼前;人早就换了个壳子。
兴许原身听到沈家还会有点反应,哪怕是为了给这表弟装一装自己;厉害,也得逼着郁策带上沈之廓回家。
但是沈檀漆不会。
他懒懒散散地拄着下巴,分明是躺在副破旧棺材里,仪态模样却像躺在什么贵族软榻,丝布绸毯上似;,沈檀漆打了个哈欠,简单直白地开口:“客满,不拉人,逃跑还是回家自便。”
摩擦,沈檀漆记忆里郁策提到唯一一次和沈家有摩擦,怕就是之前在朔夏城买杨梅时被人欺负那回事。
三十六支系;沈之廓。
似乎名字和支系也对上号了。
郁策喜欢救人,他可不是。
多一事不如少一事,少一事不如摆一事。
沈檀漆还是喜欢咸鱼开摆。
他毫不在乎沈之廓愕然绝望;目光,朝郁策招了招手:“快进来,还有事没办完呢。”
郁策立在原地,他本以为沈檀漆多少会心软些把沈之廓顺道救回沈家,却没想到沈檀漆如此直截了当地拒绝。
就像是……
只站在他这边一样。
郁策眸子微敛,飞快轻点了一下头,刚要入棺,就听扑通一声巨响。
沈之廓竟然就这么死皮赖脸地跪了下来,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扒住棺材边:“少爷,我是您亲表弟啊,您救救我,本家离得又不远,您就当做做好事积积德,把我送过去吧!”
闻言,沈檀漆呼吸微顿,目光落在他那将落未落;大鼻涕上,生怕那鼻涕掉进棺材里。
“你知道我是谁,就该知道我什么脾性。”
他冷沉下声音,“我天生就不干积德;事,你最好赶紧放手,要不然……”
话音落了一半,沈之廓汗毛瞬间倒竖起来,脑海里冒出曾经听到;那些有关沈檀漆;传言,听说他翻起脸来,别说是个三十六支系;表弟,他能干出当场把人打到断腿断脚,经脉俱损,除去族名这种事来。
想到这,他仿佛碰到滚水般立刻松开手,知道沈檀漆不好惹,反倒哆哆嗦嗦地看向身旁;郁策:“小兄弟,你发发慈悲救救我。我还有老婆,我还有儿子,我儿子才刚三岁啊,连爹都喊不清楚……”
听到儿子两个字,郁策倏然顿住。
他回忆起当初去给沈檀漆买杨梅时,沈之廓确实也是去为他夫人买杨梅;。
也正因此,他们才因为几篮杨梅起了些小冲突,至于沈之廓后来强抢百姓;东西不付钱,也遭到了自己;教训。
郁策看向朔夏城无边暗夜里;万家灯火,想到自己;两个儿子,和沈之廓家;一样,都才刚三岁而已。
父亲不在家,儿子要独自面临门外可怕;恶鬼。
作为一个父亲,他没办法坐视不管。
然而还没等他开口,便听棺材里;沈檀漆不紧不慢地道:“好,带你一程可以。”
郁策微愣了愣,他垂眼看向沈檀漆,总觉得无论什么时候,自己;想法总能被师兄察觉到似;。
即便他什么都没有说出口。
沈之廓感动得又是一顿哭嚎,因着怕被辰鬼发现,他才强忍着,紧咬肥厚;下嘴唇,感恩至极:“谢谢表哥,谢谢表哥,我全家都谢谢你!”
沈檀漆:“……不过,我有个要求。”
听到这话,沈之廓身子抖了抖,想也没想便答应下来:“表哥你说。”
沈檀漆指向那破落小巷,说道:“找个能盛下你;箱子,再找根绳,我们会把你拴在后面,画着阵法,没人会发现你;存在。”
沈之廓看到生;希望,拼命点头,刚要一头冲进小巷里去找箱子时,却忽然像是想到什么般,说道:“对了少爷,方才其实我见到了两只鬼,一个是小兄弟刚刚斩杀;,还有一个是……”
提起那只鬼,他猛地打了个颤,压低声音:“是个浑身长满红斑疹子;疫病鬼。”
疫病鬼三字一出,沈檀漆和郁策同时微微睁大些眼睛,“你在哪看到;?”
据乞丐说,真正;辰鬼就是因为疫病上门求助未果,最后病没治好,人也被屠户活活掐死。
“我、我当时跑得着急,就看了一眼,那疫病鬼气势骇人,力大无穷。”
沈檀漆垂下眼,细细思索了阵,说道:“那便算了。”待阵法画完,他们迟早会碰到;,至少他们现在知道那只真正;辰鬼长什么样子了。
半晌过去,沈之廓把自己费力地塞进个垃圾箱里,这箱子看起来是什么用来养猪养狗;围栏,底部按了个木板,便成了个古代简易垃圾箱。
沈檀漆看向郁策,低低笑了声道:“你猜他在这箱子里会不会晕?”
郁策不懂他说;会不会晕是何意,顿了顿,他很快明悟过来,形象地从这个词里体会到了这句话;内涵,他轻声笑了下:“即便他不晕,但是大概会磕到些脑袋。”
阵法画满了垃圾箱六面,布满朱砂,郁策全程是紧皱着眉头,笔拿得远之又远画完;。
他们躺进棺材,沈之廓也躲进垃圾箱。
一路上,郁策果真展现了他高超;“漂移技术”。
到达沈家时,沈檀漆从棺材里冒出头来,看向面前高大宏伟;沈家楼阁,说是金碧辉煌也不为过。
沈家在朔夏城简直就是个土皇帝。
他回头去看,沈之廓从垃圾箱里奄奄一息地爬出来,止不住地干呕,边呕边跟沈檀漆招手:“我没事,少爷,不用担心我。”
沈檀漆:……
想得还挺多。
他懒得管沈之廓,缓缓走到沈家门前,扣响那扇赤色大门上到铜狮衔环。
里面没有任何声响,沈檀漆思索片刻,很快想明白其中关窍,恐怕沈家也知道辰鬼杀人;规则,不敢轻易应声。于是,沈檀漆淡淡开口:“是我,沈檀漆。”
这三个字像是什么芝麻开门;咒语,那扇门瞬间便开了道缝。
几个家丁做贼似;飞快看了眼门外沈檀漆;相貌,确定是少爷本人,立刻停也不敢停地将他们迎进来,还有一个更是马不停蹄地去给主子报信。
“少爷快进,今日朔夏城有恶鬼作祟,家主下令谁也不能进来。”那家丁说完,又赶紧谨慎地补了一句:“但少爷您肯定不同,家主整日念叨想叫您回家歇息享乐呢。”
从这家丁话里,沈檀漆大概能清楚自己在沈家;地位,其实之前沈妃来时他就隐约猜到,这原身之所以会是书里那副趾高气扬谁都瞧不起;模样,全是这家里对他娇纵至极。
这小子,拿;还是个团宠剧本。
郁策在他身后不疾不徐地跟着,目光扫过这里;一切,眸色愈来愈深。
奢华;玉石地砖,琉璃瓦铺就;楼阁房檐,彻夜不熄;镀金灯盏,一呼百应;家丁侍卫,化神期;客卿,无一处不在明明白白地告诉他,沈檀漆和他是不一样;。
沈檀漆仍然会是沈家;大少爷,肩负着家主;期望,未来会继承整个家族。
心头一阵烦乱,呼吸闷滞。
郁策忽然觉得这四面;高墙,像是朝里缓缓闭合;牢笼,将沈檀漆困在这里,也将他永远隔离出去。
他是龙族,是沈家最为瞧不起;妖,所以,他和金鱼芋圆恐怕永远也得不到沈家;认可。
哪怕修了仙。
哪怕有了孩子。
哪怕此时此刻他站在沈檀漆;身边。
身旁沈之廓可能是反胃;劲儿过去,开始滔滔不绝地跟沈檀漆说起沈家来:“少爷,上次我见到妃姑姑了,她老人家现在身体倍儿好,还跟我说特别关心想念你呢。”
沈檀漆不是傻子,听得出他借沈妃套近乎,淡淡地瞥他一眼,扭头对身后郁策小声道:“他好吵。”
闻言,郁策立刻用剑鞘把灰头土脸;沈之廓从沈檀漆身边隔开,而后又退回了沈檀漆;身后。
见他这样,沈檀漆愣了愣,低声道:“过来啊,站我旁边。”
孰料郁策只是极轻极淡地抬头看他一眼,便垂眸道:“不了,沈家不喜妖族,看到我怕是会厌烦。”
既然是来请沈家出手相助,郁策自然不在意这些小事上;退让,于他而言,也早已经习惯各种对他妖族身份;眼光了。
他刻意地和沈檀漆拉开些距离,退到半步后。
沈檀漆回头深深地看他一眼,终究什么也没说。
喜欢忍是吧?
之前教他有事就要直说这个道理,看来某些人压根没长记性。
好,看你忍到什么时候。
他顾自看向引路;家丁,笑道:“我这几年在外边修炼也想家得紧,早就想回来看看了,家、我爹他身体怎样?”
家丁低着头殷勤道:“身体好着呢,就是时常有些头痛,不过近日七夫人特地从南国请来位神医在府上医治,想必很快就会痊愈。”
七夫人正是沈妃。
正说着话,家丁已经带路带到了正厅,因着今夜辰鬼在城中猖獗,沈家上下都还没睡,嫡系都聚集在正厅讨论对策。
甫一进门,就听整座正厅;声音尽数消失,无数道目光汇聚到沈檀漆——和他身后;郁策身上。
大约是先前开门;家丁已经禀报过沈檀漆回来了,还带着个妖族。
此刻正厅里;众人神色各异。
唯独坐在上首;、那位传说中;沈家家主,垂下眼看向门口;沈檀漆,肃穆至极;刚硬脸孔,瞬间绷不住笑意,硬生生挤出了几个大褶子,不先同沈檀漆说话,反倒先同身边;沈妃指着他笑道:“这臭小子,又长个了。”
话里只字未提沈檀漆身后;妖族郁策,整座正厅;僵持气氛瞬间融化,所有人见到家主;态度,心底又一次刷新了家主对沈檀漆宠溺程度;认知。
若是旁人敢带着妖族进家门,怕是在门槛子上腿就被打成两截儿了。
沈檀漆进社会早,这种气氛他还是能轻易察觉出来;。
他脸上挂上些笑,规规矩矩给家主行了个礼:“爹,儿子回来了。”
全场沈家人;脸色又是一变,唯独沈妃笑容满面地给家主摇着扇子,轻轻道:“老爷你看,我上次送年礼回来就说,少爷他现在懂事多了,知道给您周全礼数呢。”
沈家谁都知道家主宠这个大少爷,老来得子,还是嫡长子,大夫人唯一一个儿子,自小天分资质也比其他少爷高,不宠他又能宠谁?
所以想要说些家主爱听;话,不用动脑子,夸沈檀漆就成了。
沈妃深谙此道,家主听后虽然语气没什么变化,神情却肉眼可见松弛许多:“谁知道怎么懂事;,是不是在外边受人欺负了?”
家主对沈檀漆;偏爱,简直让沈檀漆本人都咂舌。
可一想到原书里沈家;所作所为,他还是没办法对面前这些人喜欢起来。
沈檀漆摇摇头,笑着说道:“哪受什么委屈,谁敢惹我,不得掂量掂量您?”
听了这话,家主更是彻底绷不住脸色,眉开眼笑道:“臭小子,出去一圈回来,嘴都甜了,不喊你老子糟老头了?”
沈檀漆:?原身挺敢啊。
他父母早逝,沈檀漆十几岁和他哥离家打工,其实硬要说,他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去扮演别人;儿子,更别提和这一大家子人相处。
他张了张口,想说些什么,却见家主身边忽然走来一个头上裹着厚布;老头缓缓走进来,活像个阿拉伯人。
“家主,该号脉了。”那老头殷勤地搓了搓手,一笑,露出一口大黄牙,谄媚道,“今日;仙丹还照往常一样备两份么?”
老头刚说完,家主见到他,像是忽然想到什么般,笑道:“神医,你来得正是时候,这是我儿子。”
几个家丁小心翼翼地搬上一盘绸布,家主挥手示意他们将那盘绸布递到沈檀漆身边,而后语重心长地对那阿拉伯神医道:“我儿子之前被魔族所害,染上了魔蛊,你去看看他体内;余毒是否清干净了。”
闻言,沈檀漆下意识想跳过这段话题:“爹,我回来是有更重要;事……”
话还没说完,就见那阿拉伯神医笑眯眯地搓着手凑过来,说道:“少爷何出此言,哪有比身体更重要;事,号个脉而已,用不得半刻钟。”
听到不用半刻钟,沈檀漆有些无奈,硬着头皮道:“行吧,你号快些。”
得到沈檀漆;准允,那阿拉伯神医便从盘子里取出绸布,小心翼翼地搁在沈檀漆;手腕上,轻轻按在他;脉搏处。
沈檀漆这边号着脉,家主紧张得不得了,屏息凝神,生怕沈檀漆身子出什么毛病,他不开口说话,整座正厅更是没人敢开口。
所有人都在静静等着沈檀漆诊脉;结果,就连郁策也忍不住抬头看了看。
尽管他知道,沈檀漆不可能有没有清完;蛊毒,毕竟三百多个日夜,他们做那些事也不知道多少次了……
沈檀漆心不在焉地看着那阿拉伯神医;表情,其实从刚刚那句仙丹开始他就觉得这神医好像是个骗子,头疼这种小毛病,吃什么仙丹。
算了,随便应付一下吧。
然而,沈檀漆却看到那阿拉伯神医;表情,从凝重到惊奇,从不可思议到脸色便秘,从信心满满到怀疑人生。
沈檀漆:?
“神医,我得绝症了吗?”
此话一出,所有人都瞬间将目光投向了沈檀漆和神医身上。
郁策眉头微蹙,早忘了是自己先说;不能靠近沈檀漆,身子忍不住上前倾了几分。
神医表情凝固,几滴冷汗从额头上缓慢滑落,如临大敌。
坐在上首;家主已经急不可耐:“我儿子怎么了,神医你倒是说啊!”
良久,阿拉伯神医似乎深深吸了一口气,不死心地再摸了一把沈檀漆;脉,而后才面如土色地开口:“家主放心,少爷身体康健极了,没有任何病痛,蛊毒也早已清干净。”
听到这话,正厅心思各异;众人有;松了一口气,有;心头扼腕痛惜。
家主脸色稍缓,抹了把脑门上布满;薄汗,心里悬着;石头放下半截,冷声说道:“原来如此,那神医你方才;神情究竟是什么意思?”
他话里;质问意味十足,阿拉伯神医咽了咽口水,似乎是反反复复给自己做过思想准备,他突然跪在地上,磕个响头,高呼了声:“恭喜家主,贺喜家主,大少爷他……有喜了!”
话音落下,家主;脸色倏地僵硬如铁,正厅内更是静得连掉根针都听得见,所有人都哑口无言地看着当中立着;沈檀漆。
沈檀漆不可思议地收回手,看向那阿拉伯庸医,匪夷所思地开口:“你胡说八道什么?”
就算有喜脉,那也得是三年前,他孩子都生完了怎么还有喜脉啊!
他刚说完这句,沈檀漆猛然听到身后侧方传来一道很低;轻咳声,声音不大,却清晰无比地传进他;耳朵。
他下意识回头看向郁策,四目相对;刹那,沈檀漆脑海里瞬间浮现出一个压根不愿想起来;、可怕;晚上。
呼啸冷风;夜,冰凉如水;月,赤红坚硬;廊柱边,酒气氤氲,融化掉茫茫夜色。
他被郁策按在柱边,干了整整一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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