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26 章 消失的姐姐(10-12……
第26章
路邈点明宿管老太的身份后,主线任务进度条就又涨了一点。
【主线任务进度刷新,人皮怪物的血腥饲养,目前任务进度:70%】
【支线任务进度刷新,真爱之心,目前任务进度:20%】
看到后面这条提示,路邈眉心一跳,有些意外的挑了下眉毛。
这个支线任务的进度非常慢,原本在f级副本《消失的姐姐》里面,就只在“崔玉香”对学校的月光女神露出厌恶神色的时候,才推进到10%。
也是那个时候,路邈才意识到其实小镇上两座给人感觉完全不同的雕像身上,也是有线索存在的。
他因此联想到了月光女神跟人皮怪物之间的联系,但没想到的是,除了那一次之外,月光女神的信息就再也没有出现过。
主线任务并入之后,这个支线任务的进度也没有变化,还是10%,路邈甚至都已经打算放弃这条任务线了。
没想到仅仅解开了月光女神是谁的问题,就又开始涨了。
一个f级副本的支线任务,居然要到升级后的d级副本才能继续推进,这是什么道理?
正想着,面前的宿管眼珠子忽然动了动,浑浊的眼珠子里闪过一丝杀意:“你怎么会知道?”
路邈回过神,闻言无辜的摊手:“这很难吗?”
屏幕前的玩家们:“…………”
总感觉自己也受到了嘲讽。
但实际上,宿管跟怪物之间的关系并不难猜。
一个装满怪物的恐怖宿舍,宿管作为一个时不时就要进宿舍检查的职业,既然能在这样的环境待下来,只有两个可能。
要么她也是怪物,要么,这些怪物伤害不了她。
如果是前者,老太作为人皮怪物的同类,压根就不会让路邈有机会进去看见那一切,所以这个可能性不成立。
后面这个可能如果成立,也很微妙。
宿管如果不是怪物,为什么要留在这里?她有什么苦衷,被动还是自愿的?
正常人遇见怪物,就算对方不会主动伤害自己,也多半会敬而远之,何况这些人皮怪物的脾气如此暴躁,多看一眼都恨不得杀人。
宿管能跟这群人皮怪物和平共处,还悠闲到织毛衣,必然不会只是为了那三瓜两枣的微薄工资。
她身上一定有着能够克制人皮怪物的东西。
人皮怪物不怕强光,也不惧怕大部分的驱邪手段,所以这个东西不是宿管室里的任何物品,或者老太头顶刺眼的灯光。
剩下的可能性就只有一个了。
——宿管本身就是人皮怪物的克星。
人皮怪物在这个宿舍进出自由,还能肆无忌惮的培养人牲,说明宿管老太跟玩家是对立阵营,她守在宿舍门口,并不是为了看守,而是保护。
保护里面脆弱的人牲们。
至于路邈是怎么把王小妹、宿管老太和月光女神这三个身份联系到一起的,前面的过程其实跟周东风他们想的差不多。
不过跟傻乎乎的郁潜不同,先前跟“崔玉香”一起来学校,被单独指派过来时,路邈就发现了老太正在织的东西并不是毛衣,而是王小妹房间里雏菊抱枕的枕套。
还有一点同样引起了路邈的怀疑,那就是老太询问他身份时,表现出来的迟疑。
人只有在对某件事情很有把握,却发现事情的发展超出自己的预料时,才会表现出这种类似于质疑的情绪。
而不论是原版的《理想小镇》,还是现在这个恐怖游戏版本,王小妹都不是一个外向的性格。根据小姨的说法,因为老王和崔玉香之前到学校闹过一次,王小妹在学校里面的处境也非常不好。
这样的前提下,她很难跟一个不沾亲不带故的冷漠宿管吐露心声,甚至聊起在整个故事中都没什么存在感的弟弟。
还有大肉丸子离开家时印在尸体额头上的亲吻。
先前路邈以为那是崔玉香对死去女儿的疼爱和愧疚,可一旦发现崔玉香早已被人皮怪物顶替,这个想法就没有了任何的落脚点。
种种疑点都指向了一个事实——宿管才是真正的王小妹。
王小妹就是宿管,她曾经被人皮怪物“杀死”,而宿管却是人皮怪物的克星。
这种微妙的关系,让路邈想起了小镇居民、两种怪物和月光女神像之间的联系。
小镇居民变异后会变成人牲,人牲被人皮怪物驯养奴役,而不论是小镇居民还是怪物们,都信仰月光女神——前者信仰月光女神以寻求庇护,后者则以此为寄托,进行杀戮。
同样的群体,在两个阵营当中起到的作用却截然不同。
后者的闭环顶点是月光女神,那么作为同样包含了人皮怪物这个存在的闭环,宿管,也就是王小妹,必然跟月光女神存在一定的联系。
考虑到王小妹假死这件事情的不合理之处,再加上“自然死亡”这个判定的明确指向,路邈赌了一把,他大胆的猜测,王小妹就是月光女神本人。
显然,他是赌对了。
宿管室里,原本老态龙钟,佝偻着脊背的宿管盯着路邈,缓缓直起了腰。
在这个过程中,她那布满皱纹的干瘪皮肤逐渐胀了起来。像是充了气的皮球,不光是肌肉变得饱满,皮肤都变得紧致细嫩有光泽,眨眼间,就从一个半截身子都快入土的老太太,变成了正值青春年华的美丽少女。
路邈刚从她脸上看到几分王小妹的痕迹,她的脸庞就再次发生了变化,最终定格在了路邈在校门口见到的那座月光女神像的模样。
她身上的衣服也从朴素厚实的棉服,化为了月光女神身上那套代表性的洁白长袍。
跟死板的雕像不同,此刻的王小妹,或者说月光女神,虽然是闭着眼睛,但一身肌肤莹润如玉,流转着不知名的光华,头发和长袍无风自动,一举一动之间都仿佛带着圣洁的光辉。
就连她头顶那惨白的灯光,在照耀到她身上的时候,都仿佛柔和了许多,不忍心惊动她似的。
仿佛是月光女神像当着所有人的面活了过来,但当真正的神明站在眼前,人们就会发现,雕像的美诠释不了神明美貌的万分之一。
这样的美已经脱离了人类的范畴,开始具有切实的攻击力,就连屏幕前的观众人忍不住为之惊叹沉.沦。
“好美……”
“这真的是关底boss,不是来帮助玩家通关的吗?她长得这么好看,跟那些丑陋的人皮怪物肯定没有任何关系!”
“为了她,让我去死我都愿意。”
好在隔着屏幕,所有的精神影响都会被大幅度削弱,一些精神强大的玩家很快就清醒过来,紧接着就是一惊,背后被冷汗浸湿了。
直播系统对副本中精神类攻击的伤害削弱高达90%,他们竟然还是毫无察觉的被月光女神迷惑了?
他们只是后怕,前排进入过d级副本的周东风却已经彻底沉下了脸色,心惊不已。
能够通关恐怖游戏,进入游戏大厅的玩家多少都有点资本,这里精神值最低的玩家也有60以上,却都没能扛住月光女神一成的精神引导,月光女神真的只是一个d级副本的关底boss吗?
他经历的那些d级副本,可没有这么恐怖的关底boss。
连精神值达到60的普通玩家都无法扛住月光女神的精神技能余波,首当其冲的路邈精神力值20,他能扛得住吗?
精神技能可不比人皮怪物那些抓挠撕咬的物理攻击,是直接作用到目标脑海中的,不可躲避,不可抵消,只有依靠玩家自身的意志力,或者珍贵道具抵挡。
路邈的积分还远远买不起保护意识的道具。
不知道为什么,在这一瞬间,周东风竟然真的有些担忧起路邈的情况来。
画面里,路邈同样定定地望着月光女神。
路邈并没有被她迷惑,他的眼神依旧清明,如果仔细看的话,会发现路邈此时的笑意落了下来,表情有些落寞。
果然不是他所认识的那个王小妹啊……
早在老太的外貌发生变化的时候,路邈就察觉到了,一阵压迫力极强的威势正在渐渐复苏,仿佛万丈海浪朝他扑下,而他只是大海中的一叶孤舟,顷刻间就会被对方颠覆。
月光女神变身完成的那一瞬间,他的确不自觉的感慨了一番对方的美丽。那种感觉就像是大脑被植入了什么指令一样,强烈的暗示和引导令他自己都差点以为,那种强烈的崇拜和信任都是他发自内心的真实想法。
但路邈并没有像周东风所想的一样,陷入月光女神的引导当中,相反,他比很多精神值高的玩家清醒得都要快。
路邈想,这应该得益于他还在《理想小镇》当信使npc的时候,那一次引起轰动的黑客入侵事件。
《理想小镇》当时已经是风靡整个星际的顶流游戏,每日活跃玩家人数超过百亿,几乎是星际人口总数的一半。
要知道,在这之前,最热门的游戏日活人数,也只能占到星际总人口的十分之一罢了。
超高的人气和收入,必然会带来嫉恨和陷害,那一次就是有人雇佣了星际顶级的黑客入侵《理想小镇》,造成了npc全体失控暴走,数百万玩家陷入沉睡,差点没能清醒过来。
路邈当时就在游戏中,因为也是npc,游戏终端在他的大脑中植入了一段病毒程序,使得路邈陷入了很长一段时间的梦魇状态,直到病毒程序被攻破,他才得以从《理想小镇》的虚拟世界中走出来。
这一场意外对他的日常生活并没有造成太大的影响,唯一影响到的是他的账户余额。
因为长时间的抢救,他父母留下的遗产被消耗一空,他从那之后不得不依靠《理想小镇》的npc工资来维系自己的生命。
不过现在看来,这钱花得不算太亏。
路邈看着静静飘在空中,一动不动的月光女神,不确定地想:这是打算把他也发展成信徒么?
刚这么想完,系统提示突然跳了出来——
【怪物卡片刷新:
名称:月光女神
弱点:?
攻击力:低于20(根据玩家精神值推算)
隐藏标签:精神引导】
路邈:“……”
看着攻击力那里明显不符合事实的数据,路邈的嘴角不自然的抖动了两下,突然恶趣味的心想:不知道月光女神知道系统的判定结果,会是什么心情?
不等他想完,月光女神已经觉察到了他的走神,原本平稳的精神力猛地颤动了一下。
在屏幕前的玩家们看来,一股无形的强大的精神波动猛地震荡开来,波及墙体的时候引发了剧烈的震动,原本横在路邈和月光女神中间的建筑瞬间化为齑粉。
【警告:npc王小妹好感度下降,具体数值无法检测,你可能会遭到攻击。】
郁潜的呼吸猛地一滞,周东风和伍海涛也明显挺直了脊背,浑身肌肉紧绷的盯着屏幕,咬紧了牙关。
他们身后的观众更是屏住了呼吸,眼睛一眨都不敢眨的死死盯着屏幕上的路邈,生怕他也跟这些墙体一样,碎成了渣渣。
整个直播间前所未有的寂静,这一刻无论是支持路邈还是不支持他的,全都在等待着结果的降临。
一秒、两秒……
不知道过了多久,众人的眼睛都盯得发酸了,路邈才终于动了下。
众人一开始还不敢置信,直到路邈动作的幅度越来越大,他们才猛地反应过来,观赏区里爆发出一阵几乎要掀翻屋顶的尖叫:“啊啊啊啊啊!挺过去了!他挺过去了?!!毫发无伤!!!”
“呜呜呜呜还好还好,我差点就要泪崩了,哇!居然挺过去了!”
“操,他妈.的!凭什么!”
各种各样的声音响起,整个直播间闹哄哄的。
路邈却不知道外面的人因为这短暂的几秒钟,心态发生了怎样翻天覆地的改变。他刚刚只觉得一阵狂风袭来,忍不住抬手挡在身前。
等到狂风平息,他再睁开眼睛的时候,整栋宿舍楼已然被夷为平地。
不远处一直怨恨地盯着路邈的人皮怪物和人牲也都不见了,徒留一地腐臭的黑血。
路邈不由得眯起了眼睛。
有那么一瞬间,他几乎以为自己已经死了,停留在这里的不过是残留的意识,但脸上温热的血液却在明确的提醒他:并没有。
路邈意识到刚刚这一下也是精神攻击,可月光女神的精神攻击强大到能够摧毁墙体,杀死人皮怪物,却竟然没有伤害到他?
不过很快,他就不这么想了。
鼻子里忽然感受到一股痒意,路邈抬手摸了一下,黏腻的触感令他一愣,随即口中也感受到了腥甜的味道。
看来也不是完全没有伤害。
“我靠,什么情况?!”
惊疑的声音一出,屏幕前的欢呼声猛地顿住,观赏区再度鸦雀无声。
路邈回过神,无所谓的笑笑,随手将血擦到了病号服的衣摆上,随后静静地看着面前的月光女神。
刚才的精神波动清空了周围所有的东西,皎洁的月光下,远处的小镇只剩下一个漆黑的轮廓。
整个天地间仿佛就剩下路邈和面前的月光女神,两人沐浴着银辉,建筑物的齑粉和怪物的碎肉末随着微风,在他们周围上下翻飞,这一刻,连时间都仿佛变慢了。
但路邈很没有浪漫细胞,他等了一会儿,直白的开口:“如果你想把我耗死的话,我提个意见——这个死法太不唯美了,不符合你的画风。”
月光女神:“……”
屏幕前的观众:“……”
【警告!npc王小妹的好感度大幅下降,具体数值无法检测,请玩家停止挑衅npc!】
路邈却像是没有看见似的,抿唇擦去唇边的鲜血,继续说道:“这些怪物也跟你很不搭。还是说你也觉得人皮怪物的长相不好看,所以才弄死他们,方便等会儿捏点好看的?”
【严重警告!npc王小妹的好感度持续下降,无限接近-100,该npc信息不存在于系统数据库中,无法预知npc暴走后果!请玩家停止挑衅npc,加快通关速度!】
【提示:完成主线任务即可通关,立即脱离游戏。】
【主线任务进度刷新,人皮怪物的血腥饲养,目前任务进度:80%】
屏幕前的玩家都看傻了,一是因为路邈不要命的挑衅行为,二则是系统不断弹出的提示。
“玩游戏这么多年,也看了不少别人的直播,我怎么从来不知道系统还会提示通关条件的?我玩的是盗版游戏吗??”
“别说你了,我天天蹲守大神的直播间,也没见过这东西。不过系统都说了,这个关底boss不在系统数据库范围内,而且极度危险——我感觉这跟玩家出现侵入式思维的时候,系统提示的理由差不多。”
“靠,系统都出这种提示了,那这npc得有多强?弱点的地方还只有一个位置,路邈能找得到吗?”
“别想了,不可能。系统就差直接告诉路邈‘快他妈收集完线索跑路’了,这关底boss用的还是精神攻击,路邈躲都没法躲。”
“没办法了,看来只能等别的大神上线,才能蹲到这个副本的通关情报了。可惜了……你们说他什么毛病,系统都这么提示了,他还作死去挑衅人家boss?”
“怕是想跟之前挑衅老王一样,想试试能不能拿个成就。”说话的人摇了摇头,叹气道,“路邈什么都算到了,就是算错了新副本的变态程度……可惜了,我还以为他真能创造奇迹。”
话虽如此,这一次却没有观众直接离开。
郁潜也仰着头看着屏幕,甚至都没加入其他观众的交流。不知道哪里来的信心,他并不像其他观众那么悲观,尽管也心急如焚恨不得冲进去骂醒路邈,心里却总有一个声音告诉他——
“路邈不会做没有意义的事情。”
声音是从旁边传过来的,郁潜愣了一下,才反应过来这粗犷的声音来自哪里,惊疑不定的转头看过去。
就见伍海涛也目光灼灼地盯着屏幕,尽管满脸的横肉和三角眼让他看上去依旧很不好惹,甚至还有些寻仇的感觉,但从他嘴里说出来的话却截然相反:“你都看了这么久,他什么性格,你还不知道?他故意惹怒月光女神,肯定有他的想法。”
“…………”
郁潜懵住了。
这话从谁的嘴里说出来,都没有从伍海涛嘴里说出来令他惊讶——他不是来找路邈麻烦的吗?!
没等他想明白,屏幕上的路邈忽然轻笑一声,立即拉回了他的注意力。
就见屏幕上的系统警告已经闪成了一片,几乎挡住路邈的面孔,可见连系统都觉得此刻的情况危急,想要阻拦路邈的意思再清晰不过。
一阵又一阵的精神波动朝四周震荡开,路邈的口鼻已经全是鲜血,擦都擦不过来了,单薄的身形摇晃了一下,随时都要倒下一般。
这是郁潜看他的直播这么久,第一次看见路邈变得如此狼狈,整颗心都揪了起来。
路邈自己倒是没有什么感觉,他随手擦了擦快到嘴边的血,似乎感觉到很冷,抱着手臂缩了缩脖子,跟被精神冲击震傻了似的。
过了好一会儿,他才笑了下,环顾四周一圈,最后目光落到对面的月光女神身上,恍然大悟一般低声喃喃:“果然是这样啊……”
话说到一半,却被自己的血液呛到,猛烈的咳嗽起来。
屏幕前的玩家都懵逼了。
果然什么?这样是哪样?主线任务的进度怎么又涨了??
你倒是说完啊!
路邈不知道他们的呼喊。他的脸色因为咳嗽变得越发苍白,仅剩的一丝血色也消失殆尽,整个人像一张纸片,随时都有可能倒下。
但系统提示却莫名的跳了出来:
【主线任务进度刷新,人皮怪物的血腥饲养,目前人物进度:90%】
【玩家“路邈”已进入剧终阶段,收集完主线任务的线索碎片,完成主线任务,即可通关副本,立即脱离副本范围。请再接再厉。】
【严重警告!玩家“路邈”健康值受到永久损害,目前健康值:4!请玩家加快通关速度,迅速离开游戏!】
【严重警告!玩家“路邈”精神值受到永久损害,目前精神值:19!请玩家保持心理健康,远离拥有精神技能的怪物。】
最后两条提示一出,郁潜的瞳孔瞬间压紧了。
永久损害,指的是玩家面板属性的永久性下降。
之所以属于严重警告的范围,是因为正常通关副本,玩家只会消耗体力和精力,这些数值跟玩家本身的耐力上限有关,即使消耗一空,出副本之后也能得到缓慢的恢复,用了提升属性的道具之后更是可以提升上限。
但面板属性一旦下降,就意味着上限值的降低。
不光是脱离副本无法恢复属性这个后果,更加令人无法承受的是,在副本内,一旦面板属性的任何一项降到了0以下,不论玩家有没有通关副本,都会立即死亡。
这对于任何玩家来说都是噩梦一般的判定,居然出现在了路邈身上!
他原本的精神值只有20,健康值,更是才只有5,精力和体力上限低得离谱,现在还面对着月光女神这种超出系统认知的危险boss,再要是出现几次“永久损害”的判定,用不着月光女神出手,他自己就会死在副本里面!
更令人担忧的是,路邈本人并不知道这一点。
看他瞧见系统提示之后,依旧平淡的表情,郁潜就觉得他大概率是不知道。
或许还觉得健康值跟体力和精力一样,是可以随着睡觉和休息慢慢恢复的东西。
但那完全不一样啊!!
“大哥,你别玩了啊啊啊啊!你快把自己玩死了!你知道吗!!”
在郁潜的无能怒吼中,满屏的系统警告忽然清空了。
一瞬间仿佛连时间都停滞,偌大的屏幕中间只剩下唯一一条系统警告:
【月光女神已被激怒,数值记录中……数值已录入系统数据库,感谢玩家“路邈”的贡献。月光女神已对你产生强烈杀意,请玩家“路邈”自求多福。】
自求多福这种词都用出来了……郁潜心脏一顿,感觉自己都要紧张得缺氧了。
路邈剧烈的咳嗽声中,对面的月光女神缓缓睁开了眼睛。
这是一双怎样的眼睛?
如果说月光女神的外表是神圣的,如月光一样皎洁,让人忍不住想要靠近和保护,那么这双漆黑如墨,透不进任何一丝光亮的眼睛,就能令所有人在看见的一瞬间就联想到罪恶,心生恶寒,恨不能立刻夺路而逃。
看到对方双眼的刹那,整个观赏区的玩家都感觉自己像是被冻住了,浑身僵硬动弹不得。
更令人恐惧的是,耳边再度传来了“呱唧呱唧”的黏腻声响。
月光女神原本站立在半空中,脚尖与地面之间始终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,就犹如永远也接触不到地面的月亮。可在睁开眼睛的这一刻,她却从空中落了下来,身上洁白的长袍像是被看不见的存在泼上了墨水,骤然变成了漆黑。
她莹润如玉的双臂逐渐爬上了蜘蛛网一样的纹路,肤色也从莹白变成了大理石一般死寂的灰黑,一举一动僵硬无比,犹如警察局门口的那尊雕像动了起来。
皎洁的月光在这一刻消失了,路邈抬头看了一眼,天空依旧晴朗,只是原本的月亮变成了石头。
跟雕像的原料一样的灰黑色石头。
等他收回视线,重新看向对面时,月光女神的脸上哪里还有任何一丝神圣和纯洁,大理石一般的皮肤寸寸龟裂,她脸上露出一个尸体般僵硬扭曲的笑。
她那没有眼白的漆黑眼珠彻底化为了凹凸不平的石头,在眼眶内疯狂乱晃,一抬手,顿时天地变色,狂风席卷,数十条人影倏然出现在她的身后。
众人看清楚她身后的是什么东西,差点直接吓尿了:“我、我靠!这么多人皮怪物!”
只见一群跟之前的大肉丸子如出一辙的怪物出现在路邈面前,头小脖子粗、四肢粘连到躯干上、肚子奇大,甚至就连之前被爆炸的皮卡烧到的地方,都有一样的灼伤。
月光女神再一抬手,又是数十条身影出现,路邈视线扫过去,看到了往日里熟悉无比的面孔。
这一批是人牲,先前被路邈消灭的,由小镇居民变异而成的人牲,有一小半都在这里。
更糟糕的是,先前被皮卡爆炸形成的火焰烧死的“老王”也在。
整个队伍里面只有他的外表是正常的,而且这个副本里的老王身高奇高,还有着大块的肌肉,站在一群普遍不怎么强壮的小镇居民中间,简直犹如鹤立鸡群,不要太显眼。
他就没有大肉丸子那么凄惨了,月光女神召唤过来的应该是还在小镇里的他,所以“老王”的身上没有恐怖的烧伤,有的只是一盘肉包。
新鲜出炉的肉包。
路邈:“……”
精神值的下降显然对路邈产生了很大的影响,面对老王手上的肉包,他竟然瞬间产生了强烈的食欲。
胃里像是住着一只吃不饱的虫子,叫嚣着要他立刻冲上去,抢走老王手中的肉包,好让自己大快朵颐一番。
众人就看见路邈眼神恍惚了一下,瞬间迷离起来。
也不知道是精神值下降的问题,还是他此时精力和体力都严重透支,路邈身体晃了晃,脑海一下子陷入了混沌。
他眼前的世界开始变得光怪陆离,视野中的所有光源都变成了千万种颜色,折射出的光线四处飞溅,到了视野边缘又开始折射回来,将他的视野分割成了无数份。
眼前的一切都模糊起来,他不知道月光女神有没有下令,让这些怪物冲上来把自己撕碎,但却恍惚感受到了肉香味变得越发浓郁。
他忍不住咽了口唾沫,强烈的食欲催促着他朝香味传来的方向靠近,但理智又明确的告诉他,不能去。
路邈此时的思维已经极其接近于崩溃,整个副本,无数信息,手机铃声、早餐的肉包、橱柜上的监控、门外的金毛……一切琐碎杂乱的东西,原本都是他抽丝剥茧找出真相的依仗,如今却将他的脑海彻底打乱,找不出任何能够保持清醒的可能。
他似乎遭到攻击了。
路邈的大脑告诉他,他感觉到了疼痛,路邈于是茫然的捂住自己的胳膊,下意识的压住创口,试图止血。
但紧接着,又有一个声音告诉他,不对,他没有遭受攻击。
几种不同的思想将他的脑海分割成了好几部分,一个告诉他应该去吃老王手上的肉包,即使是死了,也要做个饱死鬼,毕竟下了地狱之后可就没有这么好吃的东西了,就算那是怪物肉做的也行。
一个说他受伤了,肉包不过是一个陷阱,他现在陷入了月光女神构筑的幻觉当中,其实他的身体已经被人皮怪物和人牲撕碎,成了他们新的养料。
又有一个说,他们都错了,路邈还站在原地,没有受到任何攻击……
可是为什么呢?
路邈望着最后一个自己,迷惑的歪了歪脑袋。
前面两个他都说得有理有据,在他残留的认知当中,肉包的确是危险的,吃下去之后会变成跟那些怪物一样的东西。月光女神的精神攻击也的确致命,即使是经历过了黑客入侵的脑子,也无法完全抵抗对方的攻击,他口鼻中还有铁锈味。
只有最后一个,他不明白,他为什么这么笃定自己没有受到伤害。
因为……
路邈看见那个他张了张嘴,似乎说了什么理由,但他听不见。他试图通过对方的唇形来解读,视野立刻又被分隔成了千万种颜色,令他头晕目眩,无法集中精力。
因为……
因为——
耳边骤然变得嘈杂,连那些声音都听不见了。
路邈的眼前,各种信息闪动,大部分都是系统那些无聊的消息提示。
……
【离线提示:《理想小镇》连接失败。本游戏已停服,看看其他游戏吧。】
……
【游戏副本载入……载入完毕。你已进入游戏副本《消失的姐姐》,副本玩家人数:1人,副本等级:f。】
……
【玩家名称:路邈
……的新人
健康值……%……#¥】
后面的内容就像是一团乱麻,路邈无论如何努力的瞪大眼睛,都无法看清楚到底写着什么,他的脑子也成了一团浆糊,无法回忆当时的情景。
什么……到底是什么呢……
【游戏开始。祈祷好运吧,过于脆弱的新人玩家。】
猝不及防,耳边忽然响起了一段机械的声音,轰的一声,路邈耳边嘈杂的声响全都远去了。
耳边倏然静了静,下一秒,一直萦绕在鼻尖的诱人肉香味突然变了味道,浓郁的腐臭气息钻入鼻腔,刺激得路邈喉咙一紧,瞬间干呕了一下,紧接着就被喉咙里的异物呛得咳嗽起来。
卡在喉咙里和鼻腔里面的血块被他咳了出来,路邈生理性的红了眼睛,溢出几滴泪水,滚烫的热泪却把自己的眼球灼了一下。
他只觉得眼睛一热,紧接着眼前就亮了起来。
不知道哪里来的光源,亮得他的眼睛都一阵刺痛,忍不住眯了起来。
等到适应了这种亮度之后,他抬头望去,眼前的月光女神虽然的确已经变成了恐怖的雕像,但她身后空空荡荡,哪里还有任何怪物的身影?
甚至于,他们还在女生宿舍楼门口。
他站在窗外,月光女神站在窗户里,她的头顶还是那盏惨白的灯,将整个宿管室每一个角落都照得一清二楚,一粒灰尘都清晰可见。
路邈下意识的望向月光女神的头顶,大理石的表面凹凸不平,每一个凹陷都被照得发白发亮。
他眯起眼睛仔细打量了一会儿,满意点头:“嗯,果然是假发。”:,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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路邈点明宿管老太的身份后,主线任务进度条就又涨了一点。
【主线任务进度刷新,人皮怪物的血腥饲养,目前任务进度:70%】
【支线任务进度刷新,真爱之心,目前任务进度:20%】
看到后面这条提示,路邈眉心一跳,有些意外的挑了下眉毛。
这个支线任务的进度非常慢,原本在f级副本《消失的姐姐》里面,就只在“崔玉香”对学校的月光女神露出厌恶神色的时候,才推进到10%。
也是那个时候,路邈才意识到其实小镇上两座给人感觉完全不同的雕像身上,也是有线索存在的。
他因此联想到了月光女神跟人皮怪物之间的联系,但没想到的是,除了那一次之外,月光女神的信息就再也没有出现过。
主线任务并入之后,这个支线任务的进度也没有变化,还是10%,路邈甚至都已经打算放弃这条任务线了。
没想到仅仅解开了月光女神是谁的问题,就又开始涨了。
一个f级副本的支线任务,居然要到升级后的d级副本才能继续推进,这是什么道理?
正想着,面前的宿管眼珠子忽然动了动,浑浊的眼珠子里闪过一丝杀意:“你怎么会知道?”
路邈回过神,闻言无辜的摊手:“这很难吗?”
屏幕前的玩家们:“…………”
总感觉自己也受到了嘲讽。
但实际上,宿管跟怪物之间的关系并不难猜。
一个装满怪物的恐怖宿舍,宿管作为一个时不时就要进宿舍检查的职业,既然能在这样的环境待下来,只有两个可能。
要么她也是怪物,要么,这些怪物伤害不了她。
如果是前者,老太作为人皮怪物的同类,压根就不会让路邈有机会进去看见那一切,所以这个可能性不成立。
后面这个可能如果成立,也很微妙。
宿管如果不是怪物,为什么要留在这里?她有什么苦衷,被动还是自愿的?
正常人遇见怪物,就算对方不会主动伤害自己,也多半会敬而远之,何况这些人皮怪物的脾气如此暴躁,多看一眼都恨不得杀人。
宿管能跟这群人皮怪物和平共处,还悠闲到织毛衣,必然不会只是为了那三瓜两枣的微薄工资。
她身上一定有着能够克制人皮怪物的东西。
人皮怪物不怕强光,也不惧怕大部分的驱邪手段,所以这个东西不是宿管室里的任何物品,或者老太头顶刺眼的灯光。
剩下的可能性就只有一个了。
——宿管本身就是人皮怪物的克星。
人皮怪物在这个宿舍进出自由,还能肆无忌惮的培养人牲,说明宿管老太跟玩家是对立阵营,她守在宿舍门口,并不是为了看守,而是保护。
保护里面脆弱的人牲们。
至于路邈是怎么把王小妹、宿管老太和月光女神这三个身份联系到一起的,前面的过程其实跟周东风他们想的差不多。
不过跟傻乎乎的郁潜不同,先前跟“崔玉香”一起来学校,被单独指派过来时,路邈就发现了老太正在织的东西并不是毛衣,而是王小妹房间里雏菊抱枕的枕套。
还有一点同样引起了路邈的怀疑,那就是老太询问他身份时,表现出来的迟疑。
人只有在对某件事情很有把握,却发现事情的发展超出自己的预料时,才会表现出这种类似于质疑的情绪。
而不论是原版的《理想小镇》,还是现在这个恐怖游戏版本,王小妹都不是一个外向的性格。根据小姨的说法,因为老王和崔玉香之前到学校闹过一次,王小妹在学校里面的处境也非常不好。
这样的前提下,她很难跟一个不沾亲不带故的冷漠宿管吐露心声,甚至聊起在整个故事中都没什么存在感的弟弟。
还有大肉丸子离开家时印在尸体额头上的亲吻。
先前路邈以为那是崔玉香对死去女儿的疼爱和愧疚,可一旦发现崔玉香早已被人皮怪物顶替,这个想法就没有了任何的落脚点。
种种疑点都指向了一个事实——宿管才是真正的王小妹。
王小妹就是宿管,她曾经被人皮怪物“杀死”,而宿管却是人皮怪物的克星。
这种微妙的关系,让路邈想起了小镇居民、两种怪物和月光女神像之间的联系。
小镇居民变异后会变成人牲,人牲被人皮怪物驯养奴役,而不论是小镇居民还是怪物们,都信仰月光女神——前者信仰月光女神以寻求庇护,后者则以此为寄托,进行杀戮。
同样的群体,在两个阵营当中起到的作用却截然不同。
后者的闭环顶点是月光女神,那么作为同样包含了人皮怪物这个存在的闭环,宿管,也就是王小妹,必然跟月光女神存在一定的联系。
考虑到王小妹假死这件事情的不合理之处,再加上“自然死亡”这个判定的明确指向,路邈赌了一把,他大胆的猜测,王小妹就是月光女神本人。
显然,他是赌对了。
宿管室里,原本老态龙钟,佝偻着脊背的宿管盯着路邈,缓缓直起了腰。
在这个过程中,她那布满皱纹的干瘪皮肤逐渐胀了起来。像是充了气的皮球,不光是肌肉变得饱满,皮肤都变得紧致细嫩有光泽,眨眼间,就从一个半截身子都快入土的老太太,变成了正值青春年华的美丽少女。
路邈刚从她脸上看到几分王小妹的痕迹,她的脸庞就再次发生了变化,最终定格在了路邈在校门口见到的那座月光女神像的模样。
她身上的衣服也从朴素厚实的棉服,化为了月光女神身上那套代表性的洁白长袍。
跟死板的雕像不同,此刻的王小妹,或者说月光女神,虽然是闭着眼睛,但一身肌肤莹润如玉,流转着不知名的光华,头发和长袍无风自动,一举一动之间都仿佛带着圣洁的光辉。
就连她头顶那惨白的灯光,在照耀到她身上的时候,都仿佛柔和了许多,不忍心惊动她似的。
仿佛是月光女神像当着所有人的面活了过来,但当真正的神明站在眼前,人们就会发现,雕像的美诠释不了神明美貌的万分之一。
这样的美已经脱离了人类的范畴,开始具有切实的攻击力,就连屏幕前的观众人忍不住为之惊叹沉.沦。
“好美……”
“这真的是关底boss,不是来帮助玩家通关的吗?她长得这么好看,跟那些丑陋的人皮怪物肯定没有任何关系!”
“为了她,让我去死我都愿意。”
好在隔着屏幕,所有的精神影响都会被大幅度削弱,一些精神强大的玩家很快就清醒过来,紧接着就是一惊,背后被冷汗浸湿了。
直播系统对副本中精神类攻击的伤害削弱高达90%,他们竟然还是毫无察觉的被月光女神迷惑了?
他们只是后怕,前排进入过d级副本的周东风却已经彻底沉下了脸色,心惊不已。
能够通关恐怖游戏,进入游戏大厅的玩家多少都有点资本,这里精神值最低的玩家也有60以上,却都没能扛住月光女神一成的精神引导,月光女神真的只是一个d级副本的关底boss吗?
他经历的那些d级副本,可没有这么恐怖的关底boss。
连精神值达到60的普通玩家都无法扛住月光女神的精神技能余波,首当其冲的路邈精神力值20,他能扛得住吗?
精神技能可不比人皮怪物那些抓挠撕咬的物理攻击,是直接作用到目标脑海中的,不可躲避,不可抵消,只有依靠玩家自身的意志力,或者珍贵道具抵挡。
路邈的积分还远远买不起保护意识的道具。
不知道为什么,在这一瞬间,周东风竟然真的有些担忧起路邈的情况来。
画面里,路邈同样定定地望着月光女神。
路邈并没有被她迷惑,他的眼神依旧清明,如果仔细看的话,会发现路邈此时的笑意落了下来,表情有些落寞。
果然不是他所认识的那个王小妹啊……
早在老太的外貌发生变化的时候,路邈就察觉到了,一阵压迫力极强的威势正在渐渐复苏,仿佛万丈海浪朝他扑下,而他只是大海中的一叶孤舟,顷刻间就会被对方颠覆。
月光女神变身完成的那一瞬间,他的确不自觉的感慨了一番对方的美丽。那种感觉就像是大脑被植入了什么指令一样,强烈的暗示和引导令他自己都差点以为,那种强烈的崇拜和信任都是他发自内心的真实想法。
但路邈并没有像周东风所想的一样,陷入月光女神的引导当中,相反,他比很多精神值高的玩家清醒得都要快。
路邈想,这应该得益于他还在《理想小镇》当信使npc的时候,那一次引起轰动的黑客入侵事件。
《理想小镇》当时已经是风靡整个星际的顶流游戏,每日活跃玩家人数超过百亿,几乎是星际人口总数的一半。
要知道,在这之前,最热门的游戏日活人数,也只能占到星际总人口的十分之一罢了。
超高的人气和收入,必然会带来嫉恨和陷害,那一次就是有人雇佣了星际顶级的黑客入侵《理想小镇》,造成了npc全体失控暴走,数百万玩家陷入沉睡,差点没能清醒过来。
路邈当时就在游戏中,因为也是npc,游戏终端在他的大脑中植入了一段病毒程序,使得路邈陷入了很长一段时间的梦魇状态,直到病毒程序被攻破,他才得以从《理想小镇》的虚拟世界中走出来。
这一场意外对他的日常生活并没有造成太大的影响,唯一影响到的是他的账户余额。
因为长时间的抢救,他父母留下的遗产被消耗一空,他从那之后不得不依靠《理想小镇》的npc工资来维系自己的生命。
不过现在看来,这钱花得不算太亏。
路邈看着静静飘在空中,一动不动的月光女神,不确定地想:这是打算把他也发展成信徒么?
刚这么想完,系统提示突然跳了出来——
【怪物卡片刷新:
名称:月光女神
弱点:?
攻击力:低于20(根据玩家精神值推算)
隐藏标签:精神引导】
路邈:“……”
看着攻击力那里明显不符合事实的数据,路邈的嘴角不自然的抖动了两下,突然恶趣味的心想:不知道月光女神知道系统的判定结果,会是什么心情?
不等他想完,月光女神已经觉察到了他的走神,原本平稳的精神力猛地颤动了一下。
在屏幕前的玩家们看来,一股无形的强大的精神波动猛地震荡开来,波及墙体的时候引发了剧烈的震动,原本横在路邈和月光女神中间的建筑瞬间化为齑粉。
【警告:npc王小妹好感度下降,具体数值无法检测,你可能会遭到攻击。】
郁潜的呼吸猛地一滞,周东风和伍海涛也明显挺直了脊背,浑身肌肉紧绷的盯着屏幕,咬紧了牙关。
他们身后的观众更是屏住了呼吸,眼睛一眨都不敢眨的死死盯着屏幕上的路邈,生怕他也跟这些墙体一样,碎成了渣渣。
整个直播间前所未有的寂静,这一刻无论是支持路邈还是不支持他的,全都在等待着结果的降临。
一秒、两秒……
不知道过了多久,众人的眼睛都盯得发酸了,路邈才终于动了下。
众人一开始还不敢置信,直到路邈动作的幅度越来越大,他们才猛地反应过来,观赏区里爆发出一阵几乎要掀翻屋顶的尖叫:“啊啊啊啊啊!挺过去了!他挺过去了?!!毫发无伤!!!”
“呜呜呜呜还好还好,我差点就要泪崩了,哇!居然挺过去了!”
“操,他妈.的!凭什么!”
各种各样的声音响起,整个直播间闹哄哄的。
路邈却不知道外面的人因为这短暂的几秒钟,心态发生了怎样翻天覆地的改变。他刚刚只觉得一阵狂风袭来,忍不住抬手挡在身前。
等到狂风平息,他再睁开眼睛的时候,整栋宿舍楼已然被夷为平地。
不远处一直怨恨地盯着路邈的人皮怪物和人牲也都不见了,徒留一地腐臭的黑血。
路邈不由得眯起了眼睛。
有那么一瞬间,他几乎以为自己已经死了,停留在这里的不过是残留的意识,但脸上温热的血液却在明确的提醒他:并没有。
路邈意识到刚刚这一下也是精神攻击,可月光女神的精神攻击强大到能够摧毁墙体,杀死人皮怪物,却竟然没有伤害到他?
不过很快,他就不这么想了。
鼻子里忽然感受到一股痒意,路邈抬手摸了一下,黏腻的触感令他一愣,随即口中也感受到了腥甜的味道。
看来也不是完全没有伤害。
“我靠,什么情况?!”
惊疑的声音一出,屏幕前的欢呼声猛地顿住,观赏区再度鸦雀无声。
路邈回过神,无所谓的笑笑,随手将血擦到了病号服的衣摆上,随后静静地看着面前的月光女神。
刚才的精神波动清空了周围所有的东西,皎洁的月光下,远处的小镇只剩下一个漆黑的轮廓。
整个天地间仿佛就剩下路邈和面前的月光女神,两人沐浴着银辉,建筑物的齑粉和怪物的碎肉末随着微风,在他们周围上下翻飞,这一刻,连时间都仿佛变慢了。
但路邈很没有浪漫细胞,他等了一会儿,直白的开口:“如果你想把我耗死的话,我提个意见——这个死法太不唯美了,不符合你的画风。”
月光女神:“……”
屏幕前的观众:“……”
【警告!npc王小妹的好感度大幅下降,具体数值无法检测,请玩家停止挑衅npc!】
路邈却像是没有看见似的,抿唇擦去唇边的鲜血,继续说道:“这些怪物也跟你很不搭。还是说你也觉得人皮怪物的长相不好看,所以才弄死他们,方便等会儿捏点好看的?”
【严重警告!npc王小妹的好感度持续下降,无限接近-100,该npc信息不存在于系统数据库中,无法预知npc暴走后果!请玩家停止挑衅npc,加快通关速度!】
【提示:完成主线任务即可通关,立即脱离游戏。】
【主线任务进度刷新,人皮怪物的血腥饲养,目前任务进度:80%】
屏幕前的玩家都看傻了,一是因为路邈不要命的挑衅行为,二则是系统不断弹出的提示。
“玩游戏这么多年,也看了不少别人的直播,我怎么从来不知道系统还会提示通关条件的?我玩的是盗版游戏吗??”
“别说你了,我天天蹲守大神的直播间,也没见过这东西。不过系统都说了,这个关底boss不在系统数据库范围内,而且极度危险——我感觉这跟玩家出现侵入式思维的时候,系统提示的理由差不多。”
“靠,系统都出这种提示了,那这npc得有多强?弱点的地方还只有一个位置,路邈能找得到吗?”
“别想了,不可能。系统就差直接告诉路邈‘快他妈收集完线索跑路’了,这关底boss用的还是精神攻击,路邈躲都没法躲。”
“没办法了,看来只能等别的大神上线,才能蹲到这个副本的通关情报了。可惜了……你们说他什么毛病,系统都这么提示了,他还作死去挑衅人家boss?”
“怕是想跟之前挑衅老王一样,想试试能不能拿个成就。”说话的人摇了摇头,叹气道,“路邈什么都算到了,就是算错了新副本的变态程度……可惜了,我还以为他真能创造奇迹。”
话虽如此,这一次却没有观众直接离开。
郁潜也仰着头看着屏幕,甚至都没加入其他观众的交流。不知道哪里来的信心,他并不像其他观众那么悲观,尽管也心急如焚恨不得冲进去骂醒路邈,心里却总有一个声音告诉他——
“路邈不会做没有意义的事情。”
声音是从旁边传过来的,郁潜愣了一下,才反应过来这粗犷的声音来自哪里,惊疑不定的转头看过去。
就见伍海涛也目光灼灼地盯着屏幕,尽管满脸的横肉和三角眼让他看上去依旧很不好惹,甚至还有些寻仇的感觉,但从他嘴里说出来的话却截然相反:“你都看了这么久,他什么性格,你还不知道?他故意惹怒月光女神,肯定有他的想法。”
“…………”
郁潜懵住了。
这话从谁的嘴里说出来,都没有从伍海涛嘴里说出来令他惊讶——他不是来找路邈麻烦的吗?!
没等他想明白,屏幕上的路邈忽然轻笑一声,立即拉回了他的注意力。
就见屏幕上的系统警告已经闪成了一片,几乎挡住路邈的面孔,可见连系统都觉得此刻的情况危急,想要阻拦路邈的意思再清晰不过。
一阵又一阵的精神波动朝四周震荡开,路邈的口鼻已经全是鲜血,擦都擦不过来了,单薄的身形摇晃了一下,随时都要倒下一般。
这是郁潜看他的直播这么久,第一次看见路邈变得如此狼狈,整颗心都揪了起来。
路邈自己倒是没有什么感觉,他随手擦了擦快到嘴边的血,似乎感觉到很冷,抱着手臂缩了缩脖子,跟被精神冲击震傻了似的。
过了好一会儿,他才笑了下,环顾四周一圈,最后目光落到对面的月光女神身上,恍然大悟一般低声喃喃:“果然是这样啊……”
话说到一半,却被自己的血液呛到,猛烈的咳嗽起来。
屏幕前的玩家都懵逼了。
果然什么?这样是哪样?主线任务的进度怎么又涨了??
你倒是说完啊!
路邈不知道他们的呼喊。他的脸色因为咳嗽变得越发苍白,仅剩的一丝血色也消失殆尽,整个人像一张纸片,随时都有可能倒下。
但系统提示却莫名的跳了出来:
【主线任务进度刷新,人皮怪物的血腥饲养,目前人物进度:90%】
【玩家“路邈”已进入剧终阶段,收集完主线任务的线索碎片,完成主线任务,即可通关副本,立即脱离副本范围。请再接再厉。】
【严重警告!玩家“路邈”健康值受到永久损害,目前健康值:4!请玩家加快通关速度,迅速离开游戏!】
【严重警告!玩家“路邈”精神值受到永久损害,目前精神值:19!请玩家保持心理健康,远离拥有精神技能的怪物。】
最后两条提示一出,郁潜的瞳孔瞬间压紧了。
永久损害,指的是玩家面板属性的永久性下降。
之所以属于严重警告的范围,是因为正常通关副本,玩家只会消耗体力和精力,这些数值跟玩家本身的耐力上限有关,即使消耗一空,出副本之后也能得到缓慢的恢复,用了提升属性的道具之后更是可以提升上限。
但面板属性一旦下降,就意味着上限值的降低。
不光是脱离副本无法恢复属性这个后果,更加令人无法承受的是,在副本内,一旦面板属性的任何一项降到了0以下,不论玩家有没有通关副本,都会立即死亡。
这对于任何玩家来说都是噩梦一般的判定,居然出现在了路邈身上!
他原本的精神值只有20,健康值,更是才只有5,精力和体力上限低得离谱,现在还面对着月光女神这种超出系统认知的危险boss,再要是出现几次“永久损害”的判定,用不着月光女神出手,他自己就会死在副本里面!
更令人担忧的是,路邈本人并不知道这一点。
看他瞧见系统提示之后,依旧平淡的表情,郁潜就觉得他大概率是不知道。
或许还觉得健康值跟体力和精力一样,是可以随着睡觉和休息慢慢恢复的东西。
但那完全不一样啊!!
“大哥,你别玩了啊啊啊啊!你快把自己玩死了!你知道吗!!”
在郁潜的无能怒吼中,满屏的系统警告忽然清空了。
一瞬间仿佛连时间都停滞,偌大的屏幕中间只剩下唯一一条系统警告:
【月光女神已被激怒,数值记录中……数值已录入系统数据库,感谢玩家“路邈”的贡献。月光女神已对你产生强烈杀意,请玩家“路邈”自求多福。】
自求多福这种词都用出来了……郁潜心脏一顿,感觉自己都要紧张得缺氧了。
路邈剧烈的咳嗽声中,对面的月光女神缓缓睁开了眼睛。
这是一双怎样的眼睛?
如果说月光女神的外表是神圣的,如月光一样皎洁,让人忍不住想要靠近和保护,那么这双漆黑如墨,透不进任何一丝光亮的眼睛,就能令所有人在看见的一瞬间就联想到罪恶,心生恶寒,恨不能立刻夺路而逃。
看到对方双眼的刹那,整个观赏区的玩家都感觉自己像是被冻住了,浑身僵硬动弹不得。
更令人恐惧的是,耳边再度传来了“呱唧呱唧”的黏腻声响。
月光女神原本站立在半空中,脚尖与地面之间始终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,就犹如永远也接触不到地面的月亮。可在睁开眼睛的这一刻,她却从空中落了下来,身上洁白的长袍像是被看不见的存在泼上了墨水,骤然变成了漆黑。
她莹润如玉的双臂逐渐爬上了蜘蛛网一样的纹路,肤色也从莹白变成了大理石一般死寂的灰黑,一举一动僵硬无比,犹如警察局门口的那尊雕像动了起来。
皎洁的月光在这一刻消失了,路邈抬头看了一眼,天空依旧晴朗,只是原本的月亮变成了石头。
跟雕像的原料一样的灰黑色石头。
等他收回视线,重新看向对面时,月光女神的脸上哪里还有任何一丝神圣和纯洁,大理石一般的皮肤寸寸龟裂,她脸上露出一个尸体般僵硬扭曲的笑。
她那没有眼白的漆黑眼珠彻底化为了凹凸不平的石头,在眼眶内疯狂乱晃,一抬手,顿时天地变色,狂风席卷,数十条人影倏然出现在她的身后。
众人看清楚她身后的是什么东西,差点直接吓尿了:“我、我靠!这么多人皮怪物!”
只见一群跟之前的大肉丸子如出一辙的怪物出现在路邈面前,头小脖子粗、四肢粘连到躯干上、肚子奇大,甚至就连之前被爆炸的皮卡烧到的地方,都有一样的灼伤。
月光女神再一抬手,又是数十条身影出现,路邈视线扫过去,看到了往日里熟悉无比的面孔。
这一批是人牲,先前被路邈消灭的,由小镇居民变异而成的人牲,有一小半都在这里。
更糟糕的是,先前被皮卡爆炸形成的火焰烧死的“老王”也在。
整个队伍里面只有他的外表是正常的,而且这个副本里的老王身高奇高,还有着大块的肌肉,站在一群普遍不怎么强壮的小镇居民中间,简直犹如鹤立鸡群,不要太显眼。
他就没有大肉丸子那么凄惨了,月光女神召唤过来的应该是还在小镇里的他,所以“老王”的身上没有恐怖的烧伤,有的只是一盘肉包。
新鲜出炉的肉包。
路邈:“……”
精神值的下降显然对路邈产生了很大的影响,面对老王手上的肉包,他竟然瞬间产生了强烈的食欲。
胃里像是住着一只吃不饱的虫子,叫嚣着要他立刻冲上去,抢走老王手中的肉包,好让自己大快朵颐一番。
众人就看见路邈眼神恍惚了一下,瞬间迷离起来。
也不知道是精神值下降的问题,还是他此时精力和体力都严重透支,路邈身体晃了晃,脑海一下子陷入了混沌。
他眼前的世界开始变得光怪陆离,视野中的所有光源都变成了千万种颜色,折射出的光线四处飞溅,到了视野边缘又开始折射回来,将他的视野分割成了无数份。
眼前的一切都模糊起来,他不知道月光女神有没有下令,让这些怪物冲上来把自己撕碎,但却恍惚感受到了肉香味变得越发浓郁。
他忍不住咽了口唾沫,强烈的食欲催促着他朝香味传来的方向靠近,但理智又明确的告诉他,不能去。
路邈此时的思维已经极其接近于崩溃,整个副本,无数信息,手机铃声、早餐的肉包、橱柜上的监控、门外的金毛……一切琐碎杂乱的东西,原本都是他抽丝剥茧找出真相的依仗,如今却将他的脑海彻底打乱,找不出任何能够保持清醒的可能。
他似乎遭到攻击了。
路邈的大脑告诉他,他感觉到了疼痛,路邈于是茫然的捂住自己的胳膊,下意识的压住创口,试图止血。
但紧接着,又有一个声音告诉他,不对,他没有遭受攻击。
几种不同的思想将他的脑海分割成了好几部分,一个告诉他应该去吃老王手上的肉包,即使是死了,也要做个饱死鬼,毕竟下了地狱之后可就没有这么好吃的东西了,就算那是怪物肉做的也行。
一个说他受伤了,肉包不过是一个陷阱,他现在陷入了月光女神构筑的幻觉当中,其实他的身体已经被人皮怪物和人牲撕碎,成了他们新的养料。
又有一个说,他们都错了,路邈还站在原地,没有受到任何攻击……
可是为什么呢?
路邈望着最后一个自己,迷惑的歪了歪脑袋。
前面两个他都说得有理有据,在他残留的认知当中,肉包的确是危险的,吃下去之后会变成跟那些怪物一样的东西。月光女神的精神攻击也的确致命,即使是经历过了黑客入侵的脑子,也无法完全抵抗对方的攻击,他口鼻中还有铁锈味。
只有最后一个,他不明白,他为什么这么笃定自己没有受到伤害。
因为……
路邈看见那个他张了张嘴,似乎说了什么理由,但他听不见。他试图通过对方的唇形来解读,视野立刻又被分隔成了千万种颜色,令他头晕目眩,无法集中精力。
因为……
因为——
耳边骤然变得嘈杂,连那些声音都听不见了。
路邈的眼前,各种信息闪动,大部分都是系统那些无聊的消息提示。
……
【离线提示:《理想小镇》连接失败。本游戏已停服,看看其他游戏吧。】
……
【游戏副本载入……载入完毕。你已进入游戏副本《消失的姐姐》,副本玩家人数:1人,副本等级:f。】
……
【玩家名称:路邈
……的新人
健康值……%……#¥】
后面的内容就像是一团乱麻,路邈无论如何努力的瞪大眼睛,都无法看清楚到底写着什么,他的脑子也成了一团浆糊,无法回忆当时的情景。
什么……到底是什么呢……
【游戏开始。祈祷好运吧,过于脆弱的新人玩家。】
猝不及防,耳边忽然响起了一段机械的声音,轰的一声,路邈耳边嘈杂的声响全都远去了。
耳边倏然静了静,下一秒,一直萦绕在鼻尖的诱人肉香味突然变了味道,浓郁的腐臭气息钻入鼻腔,刺激得路邈喉咙一紧,瞬间干呕了一下,紧接着就被喉咙里的异物呛得咳嗽起来。
卡在喉咙里和鼻腔里面的血块被他咳了出来,路邈生理性的红了眼睛,溢出几滴泪水,滚烫的热泪却把自己的眼球灼了一下。
他只觉得眼睛一热,紧接着眼前就亮了起来。
不知道哪里来的光源,亮得他的眼睛都一阵刺痛,忍不住眯了起来。
等到适应了这种亮度之后,他抬头望去,眼前的月光女神虽然的确已经变成了恐怖的雕像,但她身后空空荡荡,哪里还有任何怪物的身影?
甚至于,他们还在女生宿舍楼门口。
他站在窗外,月光女神站在窗户里,她的头顶还是那盏惨白的灯,将整个宿管室每一个角落都照得一清二楚,一粒灰尘都清晰可见。
路邈下意识的望向月光女神的头顶,大理石的表面凹凸不平,每一个凹陷都被照得发白发亮。
他眯起眼睛仔细打量了一会儿,满意点头:“嗯,果然是假发。”:,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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