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9章 你们认识很久了吗?
俊峰文化公司里,上上下下加起来才不到十人。
凌老先生回去想了想,第日就让人把该公司地址迁到寰宇大厦内部第八楼。
殷素不在乎工作的地点在哪,三天后,她已经全心投入新挑战,选择比较熟悉的巴黎作为宣传样板,综合外国人所喜欢的度假方式和酒店风格,加上个人创想,尽职尽责地写策划。
凌少峰对这种情况异常开心,以前所未有的认真态度与她一同工作。短短三天,他发现自己收获颇多,对殷素由最初的感兴趣,迅速演变成真心实意地倾慕了。
这二人不分昼夜,连续加班,一起探讨,一起思考。
他们不知道在盛天集团总裁办公室里,自己正是璩逸轩与高秘书谈论的对象。
“殷素去寰宇上班了?正好是凌少峰做她的上司?”沈阿晨盯着电脑上最新传来的消息,沉吟道,“有点不可思议。殷素对待工作的态度认真严谨,凌少峰那人我接触过两三次,他是凌老先生最小的孙子,没什么上进心,对经济和商业像个门外汉,应该是凌老先生几个子孙里最不成器的一个。殷素到他手下做事,能受得了么?”
高秘书是璩逸轩最贴身的心腹,自然对凌少峰也了解一二,他笑言:“这样最好了,总裁您就不用担心他近水楼台,殷小姐不会看上他的。”
璩逸轩将背深靠在椅子上,转了一圈,望向窗外朦朦胧胧的天空。
“现在的她……对谁都不会动心的。”
“那您还担心什么?”
“不是担心,而是看到她跟任何男人走在一起,心里都会难受,会嫉妒……你明白那种感受么?”因为太在乎,所以不愿意看到其他男人接近她。一年时间里他看不到也就罢了,如今看到,那种滋味相当难受。
高秘书替他叹了口气:“既然还那么在乎她,就放手去追求吧!殷小姐是个坚定的人,对总裁的心不会轻易改变,悲伤的往事总会随时间消逝。等到那一天,我想殷小姐还是会回到您身边,毕竟要找到一个像总裁这样真心守护她的男人,这世上绝无仅有了。”
璩逸轩却浓眉深锁:“不,我不是绝无仅有。你不知道,在她的身边有一个厉晨,曾经是我最大的对手。后来又有东源,幸好东源是我多年的至交,兄弟妻不可戏……但是这凌少峰就像半路杀出来的程咬金,他对殷素是真是假都让人不舒服。”
“总裁不用过于忧心,凌少峰哪能跟程咬金比,连你自己刚才都说他是周氏最不成器的一个。现在殷小姐已经回到江都,来日方长,机会随时都可以制造的。”
“你说得没错!我不能心急,殷素的性子……应该慢慢来,我不能吓跑了她。”上次他专门推延会议,为她赶去球馆,结果相处不到半小时,连话都没说上几句,她就找借口匆忙离开。她在逃避他,如此一来,他以后在她面前更要顾虑周全了。
“总裁,您今天上午正好有时间,不去寰宇拜访一下么?”高秘书体贴地建议。
璩逸轩拿起钢笔转动了几圈,轻轻笑了:“你说得对,过去差不多是午餐时间,我可以请凌经理吃顿便饭,顺便商讨一下宣传策划的进展。”
“那我马上帮您在寰宇附近的餐厅订座。”
“不用,那样太刻意,我不是顺便过去探望他么?呵呵。”他跟高秘书相视笑出声。
……
殷素伸了伸腰,将视线从电脑前移开,被近在咫尺的俊颜吓了一跳。
“喂,你干嘛突然靠这么近,差点吓倒我。”她拍拍胸口瞪着一脸灿烂笑容的男人。
“哪里是突然靠近啊?我都在站在这里一分钟啦!是你太专注了。”凌少峰澄清道,眼中的笑意像温暖的阳光。他端过旁边的杯子,“看,我还特地帮你冲了咖啡过来,都快凉了。”
殷素接过冒着热气的咖啡杯,顺手将他推开,不客气白了他一眼:“早端来了怎么不早说,分明就是故意的。”
“怕打扰你的思绪。你说过,在你思考问题的时候不要随便打扰你的嘛!”
“乖,这一下你倒学得乖。”殷素啜了口咖啡,赞赏地点点头,“想不到你工作能力不怎么样,冲咖啡的技术还不错。”
“嘿嘿,其实……只要你喜欢,我每天都可以亲手帮你冲一杯。”凌少峰立刻保证道。
“不敢劳驾,你可是我的顶头上司。”殷素正要再喝,透过没拉上百叶窗的玻璃看,发现打印室的小妹端着一个托盘,正在给其他同事派送咖啡。
她狐疑地问问杯中的香气,睨向凌少峰,“这咖啡真是你亲手泡的?”
“当然啦!看你为我这么操劳,为你做点什么是应该的。”
“看来只有我才有这样的优待,真是承受不起。”殷素指指他身后,话中有话。
凌少峰顺着她的手势转身一看,也看到了每个同事都端着咖啡杯,他马上不好意思地挡住她的视线,笑着解释:“其实吧!你这杯咖啡呢……还真跟他们的不一样,这是我亲自端过来的啊!”
一连几日,殷素已经习惯他的性子和思维方式,这次没有生气,只是很冷静地告诉他:“身为上司,在下属面前胡诌乱造,是不是太有失威信?”
凌少峰的脸色紧了紧:“这里面只有你一个人嘛!我没把你当下属,你也不要把我当上司,我们是朋友。朋友间说话不用那么小心,随便开开玩笑总可以吧?”
殷素不认同地摇头:“你错了!这里是办公室,你不可以说没把我当下属,我也只会把你当上司。而且,这种话最好不要让其他人听到,我不想没工作几天,就招来闲言蜚语。”
凌少峰发现自己对她严肃的样子又爱又恨,无奈地叹气:“好吧!我知道了。马上到点了,我们是不是该去吃饭了呢?”
殷素将电脑的显示器方向一转,面对着他:“弄完这个再去吃,你先看看,还有什么需要修改的?”
“哎呀,我不用看啦!你绞尽脑汁设计出来的,我肯定大大地欣赏加赞同。”
“不行,你必须得看!而且要一幅图一幅图、一个字一个字细心地看。别忘记自己的身份和责任,你才是负责人,你才是最需要了解的那个人。”
说完,她索性把自己的位置让给他,见他站在旁边怔愣着,她伸手一拖直接将他按在椅子上,“如果想早点午餐的话,就快点看!看完我们边吃边讨论。”
“吃饭时也要讨论啊……会影响食欲的……”他小声嘀咕,目光倒安分地落在屏幕上。渐渐地,他的神色认真了起来,殷素在旁不时解释几句,不时看他两点,也渐渐露出了微笑。
玻璃门外,其他的同事已经下楼到食堂用餐。不知何时,悄然出现两个身影,璩逸轩将公文包递给高秘书:“你先回公司,我晚点回。”
他双手插-在西装裤兜里,笔直地站在门外,没有打扰他们,但锐利的视线微微眯起,一秒钟也没离开过她的脸。
他们靠得太近了!璩逸轩心里有一千个不满,但在人家的地盘没办法出声。
殷素终于发现有两道灼烈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,稍微抬头,就看到那抹挺拔的深吸身影。她的手正按着鼠标,半俯着身子在给凌少峰讲解,如此一来,手指随着内心的震动猛到一抖,屏幕上的图片霎时被点着关闭了。
她不会眼花了吧?寰宇的地盘怎会看到璩逸轩?
可再看一眼,那薄唇微微含笑的男人分明就是他!
“怎么了?看什么?”凌少峰抬头盯着她的脸,再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,也看到了门外的人。
在璩逸轩的角度看来,他们几乎是紧密靠在一起,脸颊也几乎要贴在一起了。
黑眸倏地闪过暗光,正好对上凌少峰的眼睛。
凌少峰没多想,立刻展露笑容,抬起一手朝他挥了挥,并跟殷素低声介绍:“盛天的璩总呢!你认识么?”
殷素含糊道:“认识,这么有名的人……怎么不认识呢?”
“呵呵,也对!你以前做记者的,见多识广。去年我跟我妈回来当晚参加了一个酒会,爷爷特意带我认识璩总,夸他能力强,人还长得帅,感叹我要有璩总的十分之一就心满意足了。不过说真的,如果非让我找个经济型偶像的话,那一定是非璩总莫属。”凌少峰说着站起身,“走,我带你过去认识认识。”
璩逸轩将他们咬耳朵似的举动都在看眼里,隐藏住阴郁的目光,屈起手指敲敲玻璃门。
凌少峰快步过去打开门,欣喜道:“璩总,你怎么有时间过来?”
璩逸轩站在那里,轻轻扫过殷素,答道:“刚跟老先生谈完事,听说你负责的子公司把办公室搬到这里了,特地过来看看。”
“呵呵,没什么好看的,办公室就里面两间,加起来都比不上盛天总裁办公室宽敞啊!”
“办公地不在于大小,装修豪华与否也不重要,只看坐在里面的人是否用心工作。”
“璩总说的是,我以后会认真的。”凌少峰挺虚心地接受。
不过殷素听在耳里却感觉不一样,她敏感地嗅到一股异样的气息。
这不似璩逸轩以前说话的风格,他对谁都一样温文尔雅,谦恭有礼,但此时在凌少峰面前又有点类似上司对下属批评教育的意味。
璩逸轩很快将视线直接对准殷素的脸,带着探究与思索。
殷素定住心神,礼貌而客气地点点头:“璩总。”
凌少峰笑得热情,带着几分得意把殷素拉到自己身边:“我来介绍,这是我最得力的助手。不,不,是我好不容易请来的Partner,聪明美丽专业敬业的殷素小姐。这几天殷素一直在帮我做宣传策划,再过两天就可以拿给璩总过目了。”
璩逸轩看到他握着殷素皓腕的大手,那声喊得亲热的“殷素”也听在耳里,双眉骤然挑动。但终究没有表露出异样,殷素假装不认识他,他又怎好点破真相?
只好将一口闷气憋在心里,伸出一只手:“殷素……小姐,你好。”
殷素没有回握他,不动声色地将手从凌少峰那里抽回,自然地笑道:“你们俩应该有话要说,我先去冲洗咖啡杯。”
凌少峰没发现两人之间的微妙,再次拉住殷素:“洗个杯子着什么急,难得璩总今日大驾光临,我们先去用餐,其他的回来再说啦!”
璩逸轩佯装看看手表,话语接得很快:“竟然已经十二点了。殷素小姐忙碌一上午,想必也饿了,先一起去吃饭吧!”
他的视线一瞬不瞬地落在她身上,似乎不介意让其他人发现他对她的关注。
殷素不明白他在打什么主意,他应该很清楚两人之间不可能再有任何发展。
她好不容易下决心回来这里,好不容易重新开始,绝不希望再跟他扯上关系,而让生活再度失去平静。
三人一起的午餐,殷素知道推却不过。
下午还要上班,所以挑选了一家最近的中餐厅。
期间,殷素一直找不到机会单独跟璩逸轩说话,凌少峰是个毫无心防的人,坦言自己资历尚浅,但一个劲儿地夸赞殷素。当说到他跟殷素连续三晚都在公司加班,快凌晨才离开,每次都是他亲自送她到家楼下时……殷素留意到璩逸轩的脸色必须用“阴沉”来形容。
“只有你们俩吗?”璩逸轩突然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。
“什么?”凌少峰反问。
“深夜加班,就只有你们两人吗?”璩逸轩眼前浮现出刚才在办公室里,看到他们亲密靠在一起的景象。明知应该是在谈论工作,但那画面让人感到分外地温馨。
尤其是凌少峰每次说话时,都洋溢着明朗开心的笑,殷素会不由自主地回应他,想一想让人又羡又妒。
“是啊!呵呵,我可不忍心全体员工都陪我一起苦战。”
“你就舍得我一个人陪你苦战。”殷素顺口说道。
“你可是我开高薪请来的特别助理,老板没休息,你这个助理自然要奉陪到底啦!不过你自己说的,晚上跟我一起吃披萨,喝可乐,再听我讲讲笑话,可以以化解一切疲劳。”
“还说呢!什么破笑话,说来说去就那几个,三天下来,我都能背了。”
“三天至少讲了二十个,好不好?幸好我有过目不忘的本领,小时候看过的《笑话大全》现在都记得,否则哪能天天给你讲,还不带重复的?”
“又瞎吹!你的吹牛功夫又长进了。”殷素跟他随意打趣一方面是新养成的习惯,条件反射似的,另一方面故意做给璩逸轩看,希望他能看懂。
凌少峰挑挑眉,笑得洋洋得意:“是吹牛功夫与业务能力一同长进了,呵呵。”
璩逸轩双手支撑在桌上,手背抵着下巴,视线在他们脸上盘旋,仿佛隐忍许久了,沉声道:“你们俩认识多久了?很熟?”
凌少峰大刺刺地把殷素拉到身侧,故意跟她的脑袋碰在一起:“我这人跟谁都三分熟,意思是三分钟就可以熟络,呵呵,跟殷素更是一见如故。璩总,告诉你个秘密。”
璩逸轩面容冷肃,没有笑容,静等他所谓的秘密。
“在公司里,我是殷素的上司,殷素是我的助理。但在私下里,我们是无话不说的好朋友,我还准备——追她呢!”
凌少峰的话没说完,殷素推开他,板起脸来:“不要乱开玩笑。”
“呵呵,你知道我是开玩笑的还生气啊?璩总又不是外人。”
“不好意思,我失陪一下。”殷素快无法承受璩逸轩那两道骤然变冷的目光,她不明白自己在气恼什么,凌少峰是一张习惯性胡言乱语的嘴,但璩逸轩凭什么用指责的眼神盯她?好像她出轨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。
她走到洗手间,用冷水拍拍脸颊,暗自提醒。她已经离婚了,跟那个人一点关系都没,充其量只能灌上一个“前夫”的名号。他没权力也没资格以任何方式批判她!
而她,若有可能,她想尽量避免少见他,因为每次见到都会不可抑制地想起那些惨痛往事,心明明在痛,却还要用若无其事的谈话来掩饰……
殷素对着镜子道:“对!都分开这么久了,早就不该受他影响。以后见面的日子还多,一定得保持理性和平静。何—欣—宁!”她催眠似的喊自己的名字,双手握拳,“你已经不爱他了,为什么还怕对上他那种眼神?你必须克服自己心底的障碍,才能勇敢面对他,面对一切可能揭起你伤疤的人。”
感觉情绪彻底平复,她从洗手间走出来,发现璩逸轩站在外面,似乎专门在等她。
“能解释一下什么叫‘一见如故’‘无话不说’吗?”他环起手臂凉凉地问。
“璩总不懂的话,可以回家查字典。”殷素理了理长发,回望着他。
“我可以理解为你们什么话都说,包括我们的过去吗?”
“璩逸轩,你明明看得出来,他根本不知道我们俩认识。”殷素冷冷回敬。
璩逸轩将她拉到角落,高大的体魄逼近她,形成一道阴影,低头道:“没错!我想问的就是为什么不让他知道?我们俩认识,是件难以启齿的事吗?还是他说想追你是真的?”
听到这个,殷素陡然窜升出一股浓烈的委屈,他的呼吸吐在她的脸上,张显着压力。
她毅然推开他的胸膛,退到旁边,抬起下巴倔傲地直视他:“真的不知道吗?那你听清楚——凌少峰喜欢胡乱,他怎么想我不管,但我很满意目前的工作和生活,不希望再被人提及‘璩太太’三个字。如果你对我还有一丝珍惜和愧疚,那么请送给我一份平静,可以吗?”
她要的不过是平静而已。
璩逸轩的眉心拧出一道褶皱,她说的那么认真,骄傲中隐含恳求,他明白啊!
可是,明白得好心痛,这表示她宁可选择与他扮演陌生人,也不愿意与他再有牵扯。
“璩总,如今的您完全是江都赫赫有名的人物,只要跟你站在一起,都可能在明日成为他人茶余饭后的谈资,尤其是女人。希望你能认清自己这份影响力,让我可以保持平平淡与安然。”
“殷素,我想……我懂了。”他艰涩地说。
“唉!懂了就好,谢谢你。”
“但是,我们之间那么多紧密相连的过去,现在才过去一年多而已,你觉得你的平静不会被打破吗?”
殷素转回身面对他,眼底隐隐有了泪光,惆怅却肯定地说:“哪怕是一天的平静,我都会万分珍惜。这一年多来,报纸媒体风平浪静,没再提及璩总的‘夫人’。对此,我很感谢,也更有理由相信,只要你答应,我所珍惜的平静就不会轻易被打破!”
璩逸轩怔怔地望进她晶亮的眼底,胸口饱胀着难以舒解的热气。
她在请他放手,请他远离她的生活,甚至请他不要再跟她说话吗?
“你们俩站在这里谈什么?”凌少峰独自在座位上等了两分钟,见他们都没回来,一回头正巧看到殷素的背影,便赶紧走过来瞧瞧。
殷素掩饰地笑道:“没谈什么。点的菜上了没?我好饿,吃完要赶紧回去工作。璩总说要是我们设计的方案不合格,必须重新修改的。”
凌少峰点点头:“这个我知道,不过有你在,我有信心,呵呵。走,我们快点去吃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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凌老先生回去想了想,第日就让人把该公司地址迁到寰宇大厦内部第八楼。
殷素不在乎工作的地点在哪,三天后,她已经全心投入新挑战,选择比较熟悉的巴黎作为宣传样板,综合外国人所喜欢的度假方式和酒店风格,加上个人创想,尽职尽责地写策划。
凌少峰对这种情况异常开心,以前所未有的认真态度与她一同工作。短短三天,他发现自己收获颇多,对殷素由最初的感兴趣,迅速演变成真心实意地倾慕了。
这二人不分昼夜,连续加班,一起探讨,一起思考。
他们不知道在盛天集团总裁办公室里,自己正是璩逸轩与高秘书谈论的对象。
“殷素去寰宇上班了?正好是凌少峰做她的上司?”沈阿晨盯着电脑上最新传来的消息,沉吟道,“有点不可思议。殷素对待工作的态度认真严谨,凌少峰那人我接触过两三次,他是凌老先生最小的孙子,没什么上进心,对经济和商业像个门外汉,应该是凌老先生几个子孙里最不成器的一个。殷素到他手下做事,能受得了么?”
高秘书是璩逸轩最贴身的心腹,自然对凌少峰也了解一二,他笑言:“这样最好了,总裁您就不用担心他近水楼台,殷小姐不会看上他的。”
璩逸轩将背深靠在椅子上,转了一圈,望向窗外朦朦胧胧的天空。
“现在的她……对谁都不会动心的。”
“那您还担心什么?”
“不是担心,而是看到她跟任何男人走在一起,心里都会难受,会嫉妒……你明白那种感受么?”因为太在乎,所以不愿意看到其他男人接近她。一年时间里他看不到也就罢了,如今看到,那种滋味相当难受。
高秘书替他叹了口气:“既然还那么在乎她,就放手去追求吧!殷小姐是个坚定的人,对总裁的心不会轻易改变,悲伤的往事总会随时间消逝。等到那一天,我想殷小姐还是会回到您身边,毕竟要找到一个像总裁这样真心守护她的男人,这世上绝无仅有了。”
璩逸轩却浓眉深锁:“不,我不是绝无仅有。你不知道,在她的身边有一个厉晨,曾经是我最大的对手。后来又有东源,幸好东源是我多年的至交,兄弟妻不可戏……但是这凌少峰就像半路杀出来的程咬金,他对殷素是真是假都让人不舒服。”
“总裁不用过于忧心,凌少峰哪能跟程咬金比,连你自己刚才都说他是周氏最不成器的一个。现在殷小姐已经回到江都,来日方长,机会随时都可以制造的。”
“你说得没错!我不能心急,殷素的性子……应该慢慢来,我不能吓跑了她。”上次他专门推延会议,为她赶去球馆,结果相处不到半小时,连话都没说上几句,她就找借口匆忙离开。她在逃避他,如此一来,他以后在她面前更要顾虑周全了。
“总裁,您今天上午正好有时间,不去寰宇拜访一下么?”高秘书体贴地建议。
璩逸轩拿起钢笔转动了几圈,轻轻笑了:“你说得对,过去差不多是午餐时间,我可以请凌经理吃顿便饭,顺便商讨一下宣传策划的进展。”
“那我马上帮您在寰宇附近的餐厅订座。”
“不用,那样太刻意,我不是顺便过去探望他么?呵呵。”他跟高秘书相视笑出声。
……
殷素伸了伸腰,将视线从电脑前移开,被近在咫尺的俊颜吓了一跳。
“喂,你干嘛突然靠这么近,差点吓倒我。”她拍拍胸口瞪着一脸灿烂笑容的男人。
“哪里是突然靠近啊?我都在站在这里一分钟啦!是你太专注了。”凌少峰澄清道,眼中的笑意像温暖的阳光。他端过旁边的杯子,“看,我还特地帮你冲了咖啡过来,都快凉了。”
殷素接过冒着热气的咖啡杯,顺手将他推开,不客气白了他一眼:“早端来了怎么不早说,分明就是故意的。”
“怕打扰你的思绪。你说过,在你思考问题的时候不要随便打扰你的嘛!”
“乖,这一下你倒学得乖。”殷素啜了口咖啡,赞赏地点点头,“想不到你工作能力不怎么样,冲咖啡的技术还不错。”
“嘿嘿,其实……只要你喜欢,我每天都可以亲手帮你冲一杯。”凌少峰立刻保证道。
“不敢劳驾,你可是我的顶头上司。”殷素正要再喝,透过没拉上百叶窗的玻璃看,发现打印室的小妹端着一个托盘,正在给其他同事派送咖啡。
她狐疑地问问杯中的香气,睨向凌少峰,“这咖啡真是你亲手泡的?”
“当然啦!看你为我这么操劳,为你做点什么是应该的。”
“看来只有我才有这样的优待,真是承受不起。”殷素指指他身后,话中有话。
凌少峰顺着她的手势转身一看,也看到了每个同事都端着咖啡杯,他马上不好意思地挡住她的视线,笑着解释:“其实吧!你这杯咖啡呢……还真跟他们的不一样,这是我亲自端过来的啊!”
一连几日,殷素已经习惯他的性子和思维方式,这次没有生气,只是很冷静地告诉他:“身为上司,在下属面前胡诌乱造,是不是太有失威信?”
凌少峰的脸色紧了紧:“这里面只有你一个人嘛!我没把你当下属,你也不要把我当上司,我们是朋友。朋友间说话不用那么小心,随便开开玩笑总可以吧?”
殷素不认同地摇头:“你错了!这里是办公室,你不可以说没把我当下属,我也只会把你当上司。而且,这种话最好不要让其他人听到,我不想没工作几天,就招来闲言蜚语。”
凌少峰发现自己对她严肃的样子又爱又恨,无奈地叹气:“好吧!我知道了。马上到点了,我们是不是该去吃饭了呢?”
殷素将电脑的显示器方向一转,面对着他:“弄完这个再去吃,你先看看,还有什么需要修改的?”
“哎呀,我不用看啦!你绞尽脑汁设计出来的,我肯定大大地欣赏加赞同。”
“不行,你必须得看!而且要一幅图一幅图、一个字一个字细心地看。别忘记自己的身份和责任,你才是负责人,你才是最需要了解的那个人。”
说完,她索性把自己的位置让给他,见他站在旁边怔愣着,她伸手一拖直接将他按在椅子上,“如果想早点午餐的话,就快点看!看完我们边吃边讨论。”
“吃饭时也要讨论啊……会影响食欲的……”他小声嘀咕,目光倒安分地落在屏幕上。渐渐地,他的神色认真了起来,殷素在旁不时解释几句,不时看他两点,也渐渐露出了微笑。
玻璃门外,其他的同事已经下楼到食堂用餐。不知何时,悄然出现两个身影,璩逸轩将公文包递给高秘书:“你先回公司,我晚点回。”
他双手插-在西装裤兜里,笔直地站在门外,没有打扰他们,但锐利的视线微微眯起,一秒钟也没离开过她的脸。
他们靠得太近了!璩逸轩心里有一千个不满,但在人家的地盘没办法出声。
殷素终于发现有两道灼烈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,稍微抬头,就看到那抹挺拔的深吸身影。她的手正按着鼠标,半俯着身子在给凌少峰讲解,如此一来,手指随着内心的震动猛到一抖,屏幕上的图片霎时被点着关闭了。
她不会眼花了吧?寰宇的地盘怎会看到璩逸轩?
可再看一眼,那薄唇微微含笑的男人分明就是他!
“怎么了?看什么?”凌少峰抬头盯着她的脸,再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,也看到了门外的人。
在璩逸轩的角度看来,他们几乎是紧密靠在一起,脸颊也几乎要贴在一起了。
黑眸倏地闪过暗光,正好对上凌少峰的眼睛。
凌少峰没多想,立刻展露笑容,抬起一手朝他挥了挥,并跟殷素低声介绍:“盛天的璩总呢!你认识么?”
殷素含糊道:“认识,这么有名的人……怎么不认识呢?”
“呵呵,也对!你以前做记者的,见多识广。去年我跟我妈回来当晚参加了一个酒会,爷爷特意带我认识璩总,夸他能力强,人还长得帅,感叹我要有璩总的十分之一就心满意足了。不过说真的,如果非让我找个经济型偶像的话,那一定是非璩总莫属。”凌少峰说着站起身,“走,我带你过去认识认识。”
璩逸轩将他们咬耳朵似的举动都在看眼里,隐藏住阴郁的目光,屈起手指敲敲玻璃门。
凌少峰快步过去打开门,欣喜道:“璩总,你怎么有时间过来?”
璩逸轩站在那里,轻轻扫过殷素,答道:“刚跟老先生谈完事,听说你负责的子公司把办公室搬到这里了,特地过来看看。”
“呵呵,没什么好看的,办公室就里面两间,加起来都比不上盛天总裁办公室宽敞啊!”
“办公地不在于大小,装修豪华与否也不重要,只看坐在里面的人是否用心工作。”
“璩总说的是,我以后会认真的。”凌少峰挺虚心地接受。
不过殷素听在耳里却感觉不一样,她敏感地嗅到一股异样的气息。
这不似璩逸轩以前说话的风格,他对谁都一样温文尔雅,谦恭有礼,但此时在凌少峰面前又有点类似上司对下属批评教育的意味。
璩逸轩很快将视线直接对准殷素的脸,带着探究与思索。
殷素定住心神,礼貌而客气地点点头:“璩总。”
凌少峰笑得热情,带着几分得意把殷素拉到自己身边:“我来介绍,这是我最得力的助手。不,不,是我好不容易请来的Partner,聪明美丽专业敬业的殷素小姐。这几天殷素一直在帮我做宣传策划,再过两天就可以拿给璩总过目了。”
璩逸轩看到他握着殷素皓腕的大手,那声喊得亲热的“殷素”也听在耳里,双眉骤然挑动。但终究没有表露出异样,殷素假装不认识他,他又怎好点破真相?
只好将一口闷气憋在心里,伸出一只手:“殷素……小姐,你好。”
殷素没有回握他,不动声色地将手从凌少峰那里抽回,自然地笑道:“你们俩应该有话要说,我先去冲洗咖啡杯。”
凌少峰没发现两人之间的微妙,再次拉住殷素:“洗个杯子着什么急,难得璩总今日大驾光临,我们先去用餐,其他的回来再说啦!”
璩逸轩佯装看看手表,话语接得很快:“竟然已经十二点了。殷素小姐忙碌一上午,想必也饿了,先一起去吃饭吧!”
他的视线一瞬不瞬地落在她身上,似乎不介意让其他人发现他对她的关注。
殷素不明白他在打什么主意,他应该很清楚两人之间不可能再有任何发展。
她好不容易下决心回来这里,好不容易重新开始,绝不希望再跟他扯上关系,而让生活再度失去平静。
三人一起的午餐,殷素知道推却不过。
下午还要上班,所以挑选了一家最近的中餐厅。
期间,殷素一直找不到机会单独跟璩逸轩说话,凌少峰是个毫无心防的人,坦言自己资历尚浅,但一个劲儿地夸赞殷素。当说到他跟殷素连续三晚都在公司加班,快凌晨才离开,每次都是他亲自送她到家楼下时……殷素留意到璩逸轩的脸色必须用“阴沉”来形容。
“只有你们俩吗?”璩逸轩突然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。
“什么?”凌少峰反问。
“深夜加班,就只有你们两人吗?”璩逸轩眼前浮现出刚才在办公室里,看到他们亲密靠在一起的景象。明知应该是在谈论工作,但那画面让人感到分外地温馨。
尤其是凌少峰每次说话时,都洋溢着明朗开心的笑,殷素会不由自主地回应他,想一想让人又羡又妒。
“是啊!呵呵,我可不忍心全体员工都陪我一起苦战。”
“你就舍得我一个人陪你苦战。”殷素顺口说道。
“你可是我开高薪请来的特别助理,老板没休息,你这个助理自然要奉陪到底啦!不过你自己说的,晚上跟我一起吃披萨,喝可乐,再听我讲讲笑话,可以以化解一切疲劳。”
“还说呢!什么破笑话,说来说去就那几个,三天下来,我都能背了。”
“三天至少讲了二十个,好不好?幸好我有过目不忘的本领,小时候看过的《笑话大全》现在都记得,否则哪能天天给你讲,还不带重复的?”
“又瞎吹!你的吹牛功夫又长进了。”殷素跟他随意打趣一方面是新养成的习惯,条件反射似的,另一方面故意做给璩逸轩看,希望他能看懂。
凌少峰挑挑眉,笑得洋洋得意:“是吹牛功夫与业务能力一同长进了,呵呵。”
璩逸轩双手支撑在桌上,手背抵着下巴,视线在他们脸上盘旋,仿佛隐忍许久了,沉声道:“你们俩认识多久了?很熟?”
凌少峰大刺刺地把殷素拉到身侧,故意跟她的脑袋碰在一起:“我这人跟谁都三分熟,意思是三分钟就可以熟络,呵呵,跟殷素更是一见如故。璩总,告诉你个秘密。”
璩逸轩面容冷肃,没有笑容,静等他所谓的秘密。
“在公司里,我是殷素的上司,殷素是我的助理。但在私下里,我们是无话不说的好朋友,我还准备——追她呢!”
凌少峰的话没说完,殷素推开他,板起脸来:“不要乱开玩笑。”
“呵呵,你知道我是开玩笑的还生气啊?璩总又不是外人。”
“不好意思,我失陪一下。”殷素快无法承受璩逸轩那两道骤然变冷的目光,她不明白自己在气恼什么,凌少峰是一张习惯性胡言乱语的嘴,但璩逸轩凭什么用指责的眼神盯她?好像她出轨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。
她走到洗手间,用冷水拍拍脸颊,暗自提醒。她已经离婚了,跟那个人一点关系都没,充其量只能灌上一个“前夫”的名号。他没权力也没资格以任何方式批判她!
而她,若有可能,她想尽量避免少见他,因为每次见到都会不可抑制地想起那些惨痛往事,心明明在痛,却还要用若无其事的谈话来掩饰……
殷素对着镜子道:“对!都分开这么久了,早就不该受他影响。以后见面的日子还多,一定得保持理性和平静。何—欣—宁!”她催眠似的喊自己的名字,双手握拳,“你已经不爱他了,为什么还怕对上他那种眼神?你必须克服自己心底的障碍,才能勇敢面对他,面对一切可能揭起你伤疤的人。”
感觉情绪彻底平复,她从洗手间走出来,发现璩逸轩站在外面,似乎专门在等她。
“能解释一下什么叫‘一见如故’‘无话不说’吗?”他环起手臂凉凉地问。
“璩总不懂的话,可以回家查字典。”殷素理了理长发,回望着他。
“我可以理解为你们什么话都说,包括我们的过去吗?”
“璩逸轩,你明明看得出来,他根本不知道我们俩认识。”殷素冷冷回敬。
璩逸轩将她拉到角落,高大的体魄逼近她,形成一道阴影,低头道:“没错!我想问的就是为什么不让他知道?我们俩认识,是件难以启齿的事吗?还是他说想追你是真的?”
听到这个,殷素陡然窜升出一股浓烈的委屈,他的呼吸吐在她的脸上,张显着压力。
她毅然推开他的胸膛,退到旁边,抬起下巴倔傲地直视他:“真的不知道吗?那你听清楚——凌少峰喜欢胡乱,他怎么想我不管,但我很满意目前的工作和生活,不希望再被人提及‘璩太太’三个字。如果你对我还有一丝珍惜和愧疚,那么请送给我一份平静,可以吗?”
她要的不过是平静而已。
璩逸轩的眉心拧出一道褶皱,她说的那么认真,骄傲中隐含恳求,他明白啊!
可是,明白得好心痛,这表示她宁可选择与他扮演陌生人,也不愿意与他再有牵扯。
“璩总,如今的您完全是江都赫赫有名的人物,只要跟你站在一起,都可能在明日成为他人茶余饭后的谈资,尤其是女人。希望你能认清自己这份影响力,让我可以保持平平淡与安然。”
“殷素,我想……我懂了。”他艰涩地说。
“唉!懂了就好,谢谢你。”
“但是,我们之间那么多紧密相连的过去,现在才过去一年多而已,你觉得你的平静不会被打破吗?”
殷素转回身面对他,眼底隐隐有了泪光,惆怅却肯定地说:“哪怕是一天的平静,我都会万分珍惜。这一年多来,报纸媒体风平浪静,没再提及璩总的‘夫人’。对此,我很感谢,也更有理由相信,只要你答应,我所珍惜的平静就不会轻易被打破!”
璩逸轩怔怔地望进她晶亮的眼底,胸口饱胀着难以舒解的热气。
她在请他放手,请他远离她的生活,甚至请他不要再跟她说话吗?
“你们俩站在这里谈什么?”凌少峰独自在座位上等了两分钟,见他们都没回来,一回头正巧看到殷素的背影,便赶紧走过来瞧瞧。
殷素掩饰地笑道:“没谈什么。点的菜上了没?我好饿,吃完要赶紧回去工作。璩总说要是我们设计的方案不合格,必须重新修改的。”
凌少峰点点头:“这个我知道,不过有你在,我有信心,呵呵。走,我们快点去吃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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