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6章 命悬一线
殷素望着她,漆黑的眼瞳不禁缩紧起来。
“爱情……咳咳……”殷素气喘地咳嗽了两声,用力提起一口气,“不是谁说抢走就能抢走,他对你的爱……一直很坚定,坚定到让我嫉妒……可是,你失去逸轩不是因为我抢了他……而是你自己没有好好守住!”
麦薇死死地盯着她,一把抹去即将滚落的眼泪,抓住她的肩:“我没有好好守住?你永远不会想到我付出多少代价想要守住他!为了他,我宁可放弃我的梦想,我的骄傲,我的尊严,我的一切……甚至是生命!我就是那样拼了命的想守住他!守在他身边一辈子,用我全部的爱去回报他对我的真心……可是,你知道我为什么守不住?你知道吗?你知道吗?”
她提高嗓音,神色开始激动,尖锐的指甲戳进了殷素光裸的肩膀。
殷素嘴唇发白,急促地呼吸,浑身没有力气,一动不动地躺在那里望着她。
“因为我没有你那样幸运,能出生在一个幸福安康的家庭里!因为我没有疼爱我的妈妈,没有会保护我的爸爸,没有一个完整的家!我的妈妈……是个很聪明也很无情的女人,为了她的目的可以踩着所有人一步一步往上爬!哪怕是牺牲爱她的丈夫和娇弱的女儿都在所不惜!”
麦薇眯起的眸子里泛出冷光,悲哀而嘲讽,“有那样一个妈妈,身上流着她的血液,心里刻着她留下的伤,想忘记、想改变都无能为力!你能理解那种心情吗?”
殷素被她悲切愤怒的吼声惊醒了几分,看到一颗豆大的泪珠迅速从她眼底滚落。
“不……你怎么可能理解?你怎么可能体会得到?像你这种不知人间疾苦的大小姐,饿了有人为你做饭、渴了有人给你送水、病了有人关心照顾……你不用三岁寄人篱下,不用四岁跟着在工地里光着脚奔走,不用每天晚上捂着肚子眼巴巴等爸爸带吃的回来!像你这种衣食无忧要什么有什么的千金小姐,怎么可能体会得到!”
“麦薇……这不是你的错,更不是我的错……你放开我,好不好?”被她的话说得心酸,殷素吃力地挣扎着手腕上的绳索,低低哀求。
“对!不是我的错,我错了什么?我最多就是错在投错了胎,有一对那样的父母!被妈妈遗弃了还不够,还要被爸爸出卖!你知道那是怎样一种痛么?”
麦薇紧了紧眉头,手指缓缓滑到殷素的腰腹间,忽然猛地一按,按得她直抽冷气
“痛么?我的这里,可是有把锋利的刀深深地切开过,然后取出一颗健康的肾脏,献给自以为金钱可以买到一切的璩家人……而那个背地里数着钞票的人,竟然是我的亲生爸爸!亲生爸爸啊!”
“你别说了……别说了!那些都过去了。你想想……你爸爸现在很后悔,璩家也在竭尽所能补偿你……”殷素缩起身子,艰难地想跪坐起来。
麦薇的神色有些恍惚,一听她提到璩家,红唇立刻扭曲:“拿什么补偿?谁能还我的健康!璩家人吗?专家医生吗?告诉你,全是骗子!全是假惺惺的骗子!璩家人说得好听,我要什么补偿都可以,全都答应,可是……我要一个像以前一样全心全意只爱我的逸轩,他们能还给我吗?”
殷素难以呼吸,被她瞬间狂乱的眼神给骇住了。
此时自己被绑,手无反抗之力,她会不会冲动之下,对自己做出不顾后果的事来?
“不能还吧?所以说,全都是一群虚伪的骗子!我不会再上你们的当了!”麦薇看她反复地想跪坐起来,索性成全她,双手扳住她的肩膀用力拖起。
殷素终于再度跌倒在地板上,但她双膝终于可以支力,慢慢地坐了起来。
“麦薇……你听我说……逸轩还是真心关心你的,他真的很关心你……真的!”
“呵!”麦薇冷笑出声,用十分十分认真的眼神打量她,幽寒的视线似要把她剖开看个究竟,“他还有真心吗?怎么可能还有真心?他已经不爱我了,他亲口跟我承认……他对我的感觉、对我的爱情都已经没有了,只因为他的心里有了你!殷素,你说为什么天底下所有的好事,全都落在你一个人身上?你有过很想要、但怎么努力都要不到的东西吗?你知道好不容易得到一样终于可以属于自己的宝贝时,却被迫要割舍、再彻底失去的那种锥心痛楚吗?”
“麦薇……你冷静点,我们可以慢慢聊……”殷素小心地开口,生怕再刺激她的情绪。听到这些,她就算没经历过,又怎能完全感受不到那种痛?
“如果不曾拥有过,就不会知道原来失去时会那么地痛……那么地痛!因为拥有后再失去,比原本就没得到更痛苦!”手机里的闹钟突然想了,麦薇一僵,迅速从地上跳起来,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殷素,“我为什么要跟你说这些?为什么要让你同情我?我不需要同情,一点都不需要,尤其是你!”
将火红色的礼服拉正,细心地理了理裙摆的褶皱,她缓缓抬起了下巴,一下子换了种语气:“帮我看看,这件礼服漂亮吧?告诉你个秘密,这是逸轩五年前送给我的呢!瞧我呵护得多仔细,像新的一样对不对?”然后,抽起化妆台上的纸巾,对着镜子小心翼翼地擦着眼角因泪水而残掉的妆。
补粉、抹口红,戴上一串珍珠项链……
殷素不可置信地望着她,她的脸上重新闪出一种动人的光芒。
麦薇轻蔑地瞥了一眼狼狈不堪的殷素,笑道:“为了今晚,我这两天连夜都在做准备。一会将有个私人聚会,除了逸轩,你猜我还邀请了谁?呵呵!猜到有奖哟!”
殷素猜不到,也无心猜,只觉得她脸上那么美丽的笑既可怜又可悲,还好可怕。
“麦薇……虽然我不知道你想做什么……但是,你现在所做的事是错的,你先放开我,好不好?今天发生的事……我不会告诉任何人,只请你不要再错下去。”
麦薇的笑容敛住,低头俯视她:“你才是错了,他们也错了!错的是你们,为什么要我最先收手?殷素,你难道不好奇我接下来会怎么做?不好奇我将要怎样回报那些抛弃、欺骗和背叛我的人吗?”
殷素望着那张脸,依稀看到她昨天的娇美,那样清纯,那么动人,此刻却散发出冷森森的寒意。
“不……我不好奇,我只知道你想报复每个人……最后一定会伤到自己……麦薇,你放手吧!有什么事……不能坐下来好好谈?他们……那些曾经抛弃、欺骗和背叛过你的人,他们都在努力想办法弥补过错,不是吗?”
“你在可怜我?”麦薇的眼神霎时骇人,“我精心计划这么久,不可能收手!就算被伤也在所不惜,因为我早已被伤得麻木毫无感觉了!”
“麦薇……咳咳……麦薇!”殷素急切地呼喊。
麦薇眉都没动一下,不慌不忙地将她拖到一张椅子上,绑好,拿出胶布准确地封住嘴巴。
刚做完这些,大门外传来门铃声,麦薇走到窗前,然后回眸:“是逸轩,他可真积极,第一个到呢!我先下楼啦!对了,忘记提醒你,别妄想逃脱,每个房间我都亲手安置了无线摄像头,会有人帮我盯着你的,呵呵。”她翩然离开。
逸轩怎么来了?他知道自己在这里么?
殷素的双手被负在后,拼尽力气挣扎着,双腕又红又肿,徒劳无功。
她头皮发麻,悲切绝望地摇头,怎么办?怎么办?麦薇不安好心,故意把逸轩骗来,还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……
逸轩,你来这里做什么?你能听到我的呼唤么?你可以听到么?
逸轩、逸轩……我在这里!又累又饿,饱受惊吓,身体的疲惫在此刻撑到极限,殷素的脸上疯狂地奔流着眼泪,汗湿的发丝和干涸的血迹敷在额头,她再度晕厥过去。
别墅的围墙边,昏黄的路灯已经点亮,整座房子看上去神秘而幽静。
璩逸轩看到眯起了眼眸,视线落在麦薇身上。
她一直很美,喜欢雪白的衣裳,犹如纯洁的天使。此刻,她却打扮得前所未有的娇媚,火红的唇瓣与礼服互相辉映,几乎让人认不出来。
这件礼服,他觉得眼熟,猛然想起有一年他陪她一起逛街,路过一家品牌店时,她对着橱窗里模特身上的小礼服发怔。她说她从没穿过这么艳丽抢眼的颜色,偶尔会冲动地想尝试一下。他二话不说拉着她的手走进店里,事实证明,肤色雪白的女子趁什么颜色都好看,这件礼服犹如为她量身定做一般,完全勾勒出纤细有度的完美身材。
那晚,他们度过了一个浪漫的激情之夜,她望着那件挂在衣架上的礼服,在他耳边轻声道,从不知道绚丽的火红也适合自己,是他发掘了她不同以往的一面,她的热情与美丽只为他绽放!
今晚,她为什么突然穿这件礼服?
……
“逸轩,你很准时啊!刚好七点。”麦薇打开门,笑语嫣然,将璩逸轩的思绪迅速拉回。
比起她的热情与开心,璩逸轩立刻用冷静掩饰自己,薄唇轻抿:“有的问题既然无法逃避,我希望越早谈清楚越好。”
“瞧你表情那么严肃,我还是最喜欢以前温柔多情的你。”麦薇踮起脚尖,冷不防地在他脸上亲了一口。
璩逸轩皱眉:“你别这样。”
“好吧,不这样就不这样。”两人并肩往里面走,忽然,身后又传来车子驶进的声音。
璩逸轩转头,看到一辆熟悉的银色轿车缓缓过来。而后下车的是黄美英跟厉晨母子,黄英美一如既往打扮得高贵优雅,头发盘得一丝不苟,面上随时保持着微笑。
阿晨看到璩逸轩也在,俊眉微微一沉,轻轻颔首。
他手捧着一束芬芳的鲜花,温柔地递到麦薇手里,“你今晚看上去真漂亮。”温和的笑容让黯淡数日的黑眸添了些许光亮。
“你今晚也特别帅!永远是让我着迷的王子。”麦薇捧着鲜花闻了闻,嘴角的梨涡若隐若现。
这时,黄美英招呼道:“璩总,原来你就是小薇说的特邀神秘嘉宾?难得小薇开心,专门准备了这个聚会,大家快进屋吧!”
麦薇不轻不重地补充道:“干妈,我可不只邀请一位神秘嘉宾呢!”
“哦?还有谁啊!”
“七八个,干妈应该大都认识。”麦薇说着,有意无意扫过璩逸轩,他深沉地不知在想什么。
“邀请了这么多?”
“是啊!每个人都是我生命里的‘贵’人呢!没有你们,就不会有今天的麦薇!呵呵,有些重要决定,我想趁着这个机会公布一下,大家顺便帮我做个见证。”麦薇挽住黄美英的手,暗暗咬重了每个句子,眸光冷冷闪烁。
璩逸轩听到这里,心头更多惊疑。
她要做什么?公布什么?他之所以准时赴约,因为她说今晚就给他确切的答复,所谓璩家人对她的亏欠可以做个彻底了结。
然而,他并不知道,这里会有一场精心安排的私人聚会。
厅内装饰得很漂亮,鲜花和蛋糕、雪白餐台上的烛光和红酒,明晃晃的刀叉散发出尊贵的金属光泽……
“小薇,这全是你自己布置的?早知道可以叫我来帮忙。”阿晨站在屋子中间,有种莫名的难以描述的激动,感觉今晚会有一些特别的事情发生。
麦薇的笑意不达眼底:“每点每滴都亲手准备,那样当想做的事成功时,内心才会充满全然的成就感!我要的就是那种结果!”
璩逸轩怀疑是自己的错觉,眼前的她看似飘渺而遥远,偏偏她说的每句话都如重锤落在心口,让人涌起不详的预感。
被邀请的贵客陆续到来,每位宾客都举足轻重。
有美术馆的名教授,知名报社的记者,热心公益的商圈名人,最后到达的贵客让璩逸轩脊背骤然一凛,极其惊讶地喊道:“妈?你怎么也来了!”
江岚一见屋子里的人,将所有惊异的情绪都压进眸底,笑着一一打招呼。
这样的场面,黄美英同样感到意外,她刹那间也涌出了怪异的感觉,不禁朝麦薇多看了几眼。
麦薇大方怡人,包括璩家母子在内,她都亲自倒酒,说话声音低低柔柔,依旧温婉动人。
灯光柔和,大厅里回荡着轻柔的音乐声,大家坐在桌前,人人带笑,相谈甚欢。
璩逸轩跟母亲相邻而坐,两人连连交换了好几个眼神。碍于有难缠的记者在场,母子俩保持着低调,鲜少开口,却都在暗暗观察着麦薇。
厉晨的话语也不多,注意力徘徊在璩逸轩与麦薇之间,若有所思。
一曲音乐声结束,麦薇突然端起酒杯站起了身,走到餐桌正前方,神色肃穆。
“各位,你们都是我今晚特别邀请来的最尊贵的客人,这边几位更是在我的人生中起过举足轻重的作用。”她的目光一一望过璩逸轩、江岚、黄美英和厉晨,“而这边几位是我十分信赖着的前辈和朋友,我麦薇何德何能,能请到你们这些人物过来捧场。我先敬你们一杯。”
她仰起脖子,一口气将杯中酒喝完,优雅地抹抹嘴唇。
“说实话,这个聚会我准备已久,好不容易等到了今晚。有你们在,我浑身充满了勇气,很想让大家支持我,帮我做个见证。”她有意无意地望着江岚,再对璩逸轩轻轻点头。
一时间,客厅里鸦雀无声,所有的视线都集中在麦薇身上。
江岚悄然绷紧了身子,手指握紧。
璩逸轩也脸色微变,悄然伸过手去握住母亲,感受到母亲指尖的冰冷和颤抖。他手指紧了紧,传递着稳定人心的力量。深幽的黑眸却没有一丝温度,冷冷盯着麦薇,她是要当着这些人的面,揭开母亲曾做过的事吗?如果那样的话,他一定会想办法阻止!
麦薇没继续开口,故意沉默了几秒钟,气氛有刹那的凝固。
那短暂的几秒钟像刀子剐着心口那样难熬。
璩逸轩下颌的肌肉猛地紧抽,刚要站起身,只听黄美英催促道:“小薇,你想说什么尽管说,有什么需要见证的,干妈和大家都会支持你。”
她也冷冷地扫过璩家母子,麦薇失去一颗宝贵的肾,她这个做母亲的很多个夜晚都难以入眠,思索着如何帮麦薇讨回公道。
所以今晚,无论麦薇说什么,她都会全力支持!最好是明日一早,璩家母子的所作所为成为最大的新闻头条。
大约察觉出儿子的意图,江岚抓紧他的手,苦笑着摇摇头。
她的眼角布着几条美丽的鱼尾纹,目光却那么坦然,仿佛紧张不安在瞬间化去,多出一种勇于承受的勇气。该来的,躲不过,何必强求?
“妈……”璩逸轩喉结滚动,嗓音干涩紧绷。
“没事。”江岚轻声道,手指更加用力,不知道是坚定地阻止他,还是因不安而需要从儿子这里寻求力量。
然而,麦薇的方向盈盈一转,对上厉晨深思的眼眸。
“阿晨。”她笑着走过去,挽起他的手臂。
阿晨温柔地摸摸她的头,动作亲昵自然。
来这里之前,麦薇拜托过他,陪她演出一场戏给璩逸轩看。她说如果她有了新的爱人,逸轩和殷素就会放下对她的愧疚和负担,过得轻松幸福点。就算不是为了殷素,阿晨也早把这个柔弱可怜的女子当成亲人、知音,这点忙自然会全力配合。
两人如同金童玉女一般,站在大家的视线里。麦薇将脑袋斜斜地靠在他的肩膀上,微微仰起面孔,闪亮的瞳孔里流露出一抹显而易见的情愫——那是一种毫不掩饰的爱意。
黄美英嘴角的笑容不由地僵硬,手里的杯子无意识地握紧,不可置信地审视着麦薇的表情。而她的儿子正以含情脉脉的眼神,回望着麦薇。
天啊!谁告诉她……是她眼花了吗?
“我想告诉大家——”麦薇清清嗓子,笑容很甜很美,“我爱上了一个男人,很优秀很完美的男人。他很疼我、宠我、关心我呵护我,看到我皱眉时,他会担心;看到我笑时,他比我还高兴,我们俩……”
“不……”黄美英喃喃地轻念一声,杯子骤然摔落地上,发出清脆刺耳的响声。
她面孔发白地站起身,慌乱而大声补充了一句,“不!小薇,哪有女孩子把这些秘密心事大庭广众之下说出来呢……快别说了!”
麦薇却把阿晨的手臂抱得更紧,“谢谢干妈关心,可是我很想说呢!有了幸福的事恨不得告诉全天下人,希望干妈能理解我这份心情。”
“不!我让你别说了。”黄美英大步走过去,抓住阿晨的手,“儿子,你跟妈过来。”
璩逸轩跟江岚惊异地望着他们,这戏演的是哪出?不是要揭开璩家当年做的事吗?
黄美英慌乱的焦虑,璩家母子明白得很,哪有人看到亲生儿子和女儿恋人般亲密在一起,还不担心的?璩逸轩眯起冷锐的眸子,紧紧盯迫着麦薇,他绝不认为她爱上了厉晨,会这样做的理由只有一个——她故意做给黄美英看的,原来……她恨她的亲生母亲!
而厉晨知道吗?配合她演戏的时候,知道这个精心策划着的女子,不但是自己的亲姐姐,且在报复他的母亲吗?
“妈,你不是很喜欢小薇吗?”阿晨不解母亲为何脸色如此苍白,神色激动莫名。
他轻柔安慰着她,俊逸的面容含着淡笑,“妈,小薇有话说,就让她先把话说完吧!”
“不……不能再说了,难道你们要让大家看笑话么?谁都知道,小薇是我的干女儿哪!”黄美英极力挤出笑,提高轻松的语气。
“妈,正因为小薇是你的干女儿,你才真正地知道她有多么温柔和人,对不对?”
“儿子……你别说了!如果你是要告诉我,你们俩要成为男女朋友,我绝不答应!”黄美英不再顾及面子,直截了当地说出反对意见。
“呵呵,妈,这都什么年代了?小薇只是你的干女儿,跟我没有血缘关系,而且年龄也不是问题,我跟她为什么不能交往呢?”阿晨温和地就事论事,母亲如此强烈的反应,出乎他的意外。
“反正就是不可以!不要再说了……”黄美英的嘴唇抿得死紧。
阿晨拧眉,担心地握住母亲的手。母亲是不是太反常了?
麦薇面对黄美英的反对,装出柔弱自怜的模样:“干妈,我现在才知道……你原来并不喜欢我,不认同我……”
满桌子的客人都没出声,静静注视着他们。
江岚很快也看明白了,对着璩逸轩的手轻轻地拍了拍,却无法放下悬在半空的心。麦薇连她的母亲都要报复,又特意邀请他们母子来,这顿晚餐恐怕不会轻易结束。
黄美英看着麦薇悲哀可怜的眼神,背脊发麻,额上冷汗涔涔,心口剧痛,恐慌悲哀。
这是报应吗?她的亲生女儿和儿子……要交往?
早知道这样,她和姚栋才不该约定隐瞒,哪怕是被恨,也应该早点告诉麦薇真相。可是,眼下无论如何都不能在外人面前出丑,那真相绝对不能说。
她一把抓起阿晨和麦薇往楼上走,“妈妈有话单独跟你们说。”
殷素还被锁在楼上,麦薇猛地甩开黄美英的手,狠狠吸了口了气,大声道:“干妈,我今天请这么多朋友来,就是希望有个见证!你不是说什么都支持我吗?为什么就不能支持我跟阿晨相爱?你嫌弃我,嫌弃我的出生,我不够优秀,嫌弃我不配叫你一声亲妈吗?”
……
而此时楼上,殷素在椅子上缓缓地清醒过来。
脑袋还眩晕着,额头好痛,肚子好饿。屋子里光线昏暗,没有开灯,只有窗户有点点光线透进来,她咬牙,心想绝不能再坐以待毙,于是费力地一寸一寸挪动着,汗水沿着颈子流到胸口和后背,那本来就半挂在肩膀的衣服几乎湿透。
身上最后一丝气力都要用尽时,她终于到达了窗户边。
闭上眼睛,深深地呼吸,调整着心律……
四周格外幽静,除了自己的心跳,她忽然听到楼下传来模糊的说话声。
屏住呼吸细听,她很快辨别出那是麦薇在说话——
“干妈……希望有个见证!……为什么不能支持我跟阿晨相爱?你嫌弃我……嫌弃我不配叫你一声亲妈吗?”
麦薇真的和阿晨相爱了?很快,又传来黄美英的回答。
殷素大惊,逸轩也在下面吧!逸轩,逸轩……一股热流在胸口激荡,她大气都不敢出,更加侧耳倾听,希望能听到逸轩的说话声。
蓦然间,她听到麦薇说了一句格外清晰有力的话:“干妈,你反对也没用!因为我跟阿晨已经在一起了!”
那是什么意思?殷素朦胧的意识里,浮现出阿晨温柔的面庞,上次去他那座白色的爱心之屋里,他跟麦薇住在一起,他们是真的在一起了吧!只是真的太快了,快得让人难以置信。
她来不及多想,只听到阿晨急切地在呼喊:“妈!妈!你没事吧?”
“已经在一起了……”黄美英面色灰白,差点晕倒,身子剧烈地晃动,被阿晨扶住,双脚才虚软地勉强站稳。
璩逸轩和江岚看得惊心,尤其是麦薇冲过去时不经意露出的那抹冷笑。
他们不确定其他人有没有看到,但从他们的角度,她的表情正好可以看得最清楚。相对于璩家母子的冷静,其他宾客略显激动,有人开始劝慰黄美英。年轻人自由相恋,应该成全,时代不同了,应该尊重他们选择爱情的权力。反正又不是亲兄妹,不存在乱伦的说法。
然而他们越是相劝,黄美英的脸色就越是难看。
报社的记者更是出于本能,不失时机地记录下这幕事件。
殷素听得楼下好多人在说话,但具体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,竖着耳朵搜寻逸轩的声音,结果让好失望,没有听到渴望的那个……逸轩到底在不在?
“干妈,我不会放弃阿晨!你这样坚决反对我们,不怕我们私奔吗?”
麦薇的戏越演越逼真,阿晨扶住全身颤抖的母亲,狠狠皱眉,不禁喝斥:“小薇,别说了!”
“为什么不说?阿晨,你不觉得有这样一个妈妈,会很不幸吗?她根本不讲道理,也不讲感情,如果不能给出一个让人心服口服的理由,我怎么可能放手?”褪去柔弱甜美,麦薇尖锐道。
“小薇!”阿晨有些生气了,不是说演戏证明给璩逸轩看就好了么?为何变成了逼迫自己的母亲?恍然有些明白,她是故意如此!可是,理由呢?
“你说啊!你说出我跟阿晨为什么不能在一起?又不是真的亲兄妹,没有血缘关系,为什么不能在一起?”麦薇步步紧逼,神色激动起来。
“你……”黄美英干哑地挤不出字,紧紧扣住儿子的手。
“够了!”阿晨挡在母亲面前,扣住麦薇的手腕,沉声道,“跟我妈道歉,然后去楼上冷静冷静!”
殷素听得也惊心。那是阿晨在说话么?什么时候,他的语气也会如此冰冷,有股压抑的怒火?
他在命令麦薇,他们不是相爱么?为何不同心协力争取母亲的同意?
殷素忍不住跺脚,双脚踢在椅子上砰砰地响。
然而,她太虚弱,力气太小,椅子的声响根本无法传到房间外面,更别说楼下的气氛处在紧张的崩裂中。
麦薇笔直地站立着,脸色跟纸一样苍白。
她指着黄美英,眼睛深深地望着阿晨,轻声道:“你知道吗?你是这世上第二个真正关心我、对我好的人,我是真的喜欢你。”
阿晨神色一愕,绝对没想到会听见这句话,难道她真的爱上了自己?故意让这些宾客做过见证,见证她爱上自己,所以迫切希望母亲答应?
他飞快挥去这个念头,莫名感觉荒谬,但对她也逐渐软下了心。
黄美英抓着儿子低声恳求:“带她走……马上带她离开这里!”
麦薇却面对着餐桌旁所有的客人,眸子湿润,嘴角却缓缓勾出一抹嘲弄的笑:“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幸福与悲哀,只是有的人一出生可能就注定是悲剧。以前,我从没怨过老天爷,但最近……我承认我是有些偏激了。长这么大,有两个人是真正关心过我,不求回报地爱护我。可是,他们的母亲都残酷地伤害过我,一个是……”
璩逸轩下意识挺直了脊背,黑眸眯成一条线。他可以接受她的任何批判,唯独不能接受母亲在大庭广众下受伤。
猛然起身,大步走到她面前,抓住肩:“别说了!你跟我来。”
“璩逸轩,你在怕什么?我有说关你什么事吗?不……”麦薇被他拖着往楼上走,她怎么用力都挣脱不了他的手,但声音却越来越高,“你不是怕我,而是怕我揭开你母亲做的那些缺德事……”
“麦薇!”璩逸轩手指猛然用力,神色冰冷地喝住她。她非要选择这样的方式来解决吗?跟每个人撕破脸,对她有什么好处?
麦薇被他那寒到骨子里的目光怔住,不服道:“你以为……这样就可以改变什么吗?”
璩逸轩担忧地看了母亲一眼,低沉道:“没想过改变什么,也不会逃避责任,只是请你不要让我觉得——后悔曾经爱过你。”
这一句话,像惊雷一样狠狠劈下,她忘记了反抗,微张着小嘴喃喃道:“后悔了么?后悔了么……”
“事情不该是这样结局。”
“不该?”眼眸缓缓睁大,她不顾一切地吼出来,“你那个虚伪的母亲不择手段想买我这颗肾的时候,怎么没想过不该?你母亲逼迫我离开你,诬陷我父亲抢劫伤人罪的时候,怎么没想过不该?你以为我们该怎样结局?除非她从没做过那些残酷的事,否则就没有什么不该!”
江岚已经无法呼吸,沉痛、自责和哀伤都流露在脸上,她冲过去,一遍又一遍无奈地道歉:“对不起……我是错了!但是,这都是我一个人的错,跟逸轩无关,跟其他人都无关!”
麦薇抬起下巴,在寂静的厅堂里轻轻地笑了:“我……被毁掉的人生不可能因为一句对不起而重来,你知道吗?”
璩逸轩立刻转身扶住母亲,他该死地愤怒而心痛,终是没能阻止她说出来。
江岚靠在儿子的身上,却长长地吐出一口气:“该来的,总该要来……”
她缓缓站直身,是祸躲不过……就算身败名裂,她也要坦然面对。
只是,她真的做梦也没想到,麦薇的怨恨会这么深,竟用最激烈的一个方式揭开她的错误。
众人全部呆住了,这消息太惊人,太不可思议。
大家都目不转睛地关注着他们,两个记者嗅到了重大新闻的气味,眼睛放光。
阿晨回过神,上前抓住她,脸色紧绷:“把话说完,另一个呢?我要知道,两个母亲都残酷地伤害过你,是什么意思?”
黄美英摇晃地扶住桌面,无法接受,呼吸急促地转头:“各位,恐怕要跟大家说抱歉了,小薇今天情绪不稳定……请大家见谅。可否麻烦各位先离开,下次我再跟各位……”
“不!他们是我专门请来的朋友,为的就是告诉他们一些不为人知的真相,真相还没说完,怎么可能赶他们离开呢?”麦薇奋力推开抓着自己的两个男人,大声喊道。
阿晨反手又扣住她,她浑身都迸发出一股恨,他隐隐察觉到了什么,黑眸泛着少见的激动。“请你一次性把话说完!我要知道,我妈哪里对不起你了!”
他看到母亲惊惶地摇摇欲坠,不安抓住了心脏,难道母亲……真的做过?
“真相很简单,只有一句话——”麦薇的眼眶瞬间发红,哽咽着用极其悲哀而嘲讽的语气道,“她就是当年亲手抛弃我的那个女人!”
震惊过后,一片哗然,相机飞快地闪动,黄美英瞬间被两名记者左右围住,接二连三的问题轰炸出来。
阿晨只觉得脑子轰隆作响,眼前闪过无数的片段,还有她刚才质问母亲的那些话……
原来……
“你……”他艰难地吞吞口水,目光无意识地从母亲那边转到麦薇脸上,“真是我的……亲姐姐?”
麦薇的指甲陷入掌心,两颗眼泪骤然滚落,她用力甩甩头:“是……但我不稀罕!”
她抹去眼泪,骄傲地抬起下巴,踩着高跟鞋一步一步走向黄美英,“我想,你应该好好向你的丈夫和儿子交代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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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爱情……咳咳……”殷素气喘地咳嗽了两声,用力提起一口气,“不是谁说抢走就能抢走,他对你的爱……一直很坚定,坚定到让我嫉妒……可是,你失去逸轩不是因为我抢了他……而是你自己没有好好守住!”
麦薇死死地盯着她,一把抹去即将滚落的眼泪,抓住她的肩:“我没有好好守住?你永远不会想到我付出多少代价想要守住他!为了他,我宁可放弃我的梦想,我的骄傲,我的尊严,我的一切……甚至是生命!我就是那样拼了命的想守住他!守在他身边一辈子,用我全部的爱去回报他对我的真心……可是,你知道我为什么守不住?你知道吗?你知道吗?”
她提高嗓音,神色开始激动,尖锐的指甲戳进了殷素光裸的肩膀。
殷素嘴唇发白,急促地呼吸,浑身没有力气,一动不动地躺在那里望着她。
“因为我没有你那样幸运,能出生在一个幸福安康的家庭里!因为我没有疼爱我的妈妈,没有会保护我的爸爸,没有一个完整的家!我的妈妈……是个很聪明也很无情的女人,为了她的目的可以踩着所有人一步一步往上爬!哪怕是牺牲爱她的丈夫和娇弱的女儿都在所不惜!”
麦薇眯起的眸子里泛出冷光,悲哀而嘲讽,“有那样一个妈妈,身上流着她的血液,心里刻着她留下的伤,想忘记、想改变都无能为力!你能理解那种心情吗?”
殷素被她悲切愤怒的吼声惊醒了几分,看到一颗豆大的泪珠迅速从她眼底滚落。
“不……你怎么可能理解?你怎么可能体会得到?像你这种不知人间疾苦的大小姐,饿了有人为你做饭、渴了有人给你送水、病了有人关心照顾……你不用三岁寄人篱下,不用四岁跟着在工地里光着脚奔走,不用每天晚上捂着肚子眼巴巴等爸爸带吃的回来!像你这种衣食无忧要什么有什么的千金小姐,怎么可能体会得到!”
“麦薇……这不是你的错,更不是我的错……你放开我,好不好?”被她的话说得心酸,殷素吃力地挣扎着手腕上的绳索,低低哀求。
“对!不是我的错,我错了什么?我最多就是错在投错了胎,有一对那样的父母!被妈妈遗弃了还不够,还要被爸爸出卖!你知道那是怎样一种痛么?”
麦薇紧了紧眉头,手指缓缓滑到殷素的腰腹间,忽然猛地一按,按得她直抽冷气
“痛么?我的这里,可是有把锋利的刀深深地切开过,然后取出一颗健康的肾脏,献给自以为金钱可以买到一切的璩家人……而那个背地里数着钞票的人,竟然是我的亲生爸爸!亲生爸爸啊!”
“你别说了……别说了!那些都过去了。你想想……你爸爸现在很后悔,璩家也在竭尽所能补偿你……”殷素缩起身子,艰难地想跪坐起来。
麦薇的神色有些恍惚,一听她提到璩家,红唇立刻扭曲:“拿什么补偿?谁能还我的健康!璩家人吗?专家医生吗?告诉你,全是骗子!全是假惺惺的骗子!璩家人说得好听,我要什么补偿都可以,全都答应,可是……我要一个像以前一样全心全意只爱我的逸轩,他们能还给我吗?”
殷素难以呼吸,被她瞬间狂乱的眼神给骇住了。
此时自己被绑,手无反抗之力,她会不会冲动之下,对自己做出不顾后果的事来?
“不能还吧?所以说,全都是一群虚伪的骗子!我不会再上你们的当了!”麦薇看她反复地想跪坐起来,索性成全她,双手扳住她的肩膀用力拖起。
殷素终于再度跌倒在地板上,但她双膝终于可以支力,慢慢地坐了起来。
“麦薇……你听我说……逸轩还是真心关心你的,他真的很关心你……真的!”
“呵!”麦薇冷笑出声,用十分十分认真的眼神打量她,幽寒的视线似要把她剖开看个究竟,“他还有真心吗?怎么可能还有真心?他已经不爱我了,他亲口跟我承认……他对我的感觉、对我的爱情都已经没有了,只因为他的心里有了你!殷素,你说为什么天底下所有的好事,全都落在你一个人身上?你有过很想要、但怎么努力都要不到的东西吗?你知道好不容易得到一样终于可以属于自己的宝贝时,却被迫要割舍、再彻底失去的那种锥心痛楚吗?”
“麦薇……你冷静点,我们可以慢慢聊……”殷素小心地开口,生怕再刺激她的情绪。听到这些,她就算没经历过,又怎能完全感受不到那种痛?
“如果不曾拥有过,就不会知道原来失去时会那么地痛……那么地痛!因为拥有后再失去,比原本就没得到更痛苦!”手机里的闹钟突然想了,麦薇一僵,迅速从地上跳起来,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殷素,“我为什么要跟你说这些?为什么要让你同情我?我不需要同情,一点都不需要,尤其是你!”
将火红色的礼服拉正,细心地理了理裙摆的褶皱,她缓缓抬起了下巴,一下子换了种语气:“帮我看看,这件礼服漂亮吧?告诉你个秘密,这是逸轩五年前送给我的呢!瞧我呵护得多仔细,像新的一样对不对?”然后,抽起化妆台上的纸巾,对着镜子小心翼翼地擦着眼角因泪水而残掉的妆。
补粉、抹口红,戴上一串珍珠项链……
殷素不可置信地望着她,她的脸上重新闪出一种动人的光芒。
麦薇轻蔑地瞥了一眼狼狈不堪的殷素,笑道:“为了今晚,我这两天连夜都在做准备。一会将有个私人聚会,除了逸轩,你猜我还邀请了谁?呵呵!猜到有奖哟!”
殷素猜不到,也无心猜,只觉得她脸上那么美丽的笑既可怜又可悲,还好可怕。
“麦薇……虽然我不知道你想做什么……但是,你现在所做的事是错的,你先放开我,好不好?今天发生的事……我不会告诉任何人,只请你不要再错下去。”
麦薇的笑容敛住,低头俯视她:“你才是错了,他们也错了!错的是你们,为什么要我最先收手?殷素,你难道不好奇我接下来会怎么做?不好奇我将要怎样回报那些抛弃、欺骗和背叛我的人吗?”
殷素望着那张脸,依稀看到她昨天的娇美,那样清纯,那么动人,此刻却散发出冷森森的寒意。
“不……我不好奇,我只知道你想报复每个人……最后一定会伤到自己……麦薇,你放手吧!有什么事……不能坐下来好好谈?他们……那些曾经抛弃、欺骗和背叛过你的人,他们都在努力想办法弥补过错,不是吗?”
“你在可怜我?”麦薇的眼神霎时骇人,“我精心计划这么久,不可能收手!就算被伤也在所不惜,因为我早已被伤得麻木毫无感觉了!”
“麦薇……咳咳……麦薇!”殷素急切地呼喊。
麦薇眉都没动一下,不慌不忙地将她拖到一张椅子上,绑好,拿出胶布准确地封住嘴巴。
刚做完这些,大门外传来门铃声,麦薇走到窗前,然后回眸:“是逸轩,他可真积极,第一个到呢!我先下楼啦!对了,忘记提醒你,别妄想逃脱,每个房间我都亲手安置了无线摄像头,会有人帮我盯着你的,呵呵。”她翩然离开。
逸轩怎么来了?他知道自己在这里么?
殷素的双手被负在后,拼尽力气挣扎着,双腕又红又肿,徒劳无功。
她头皮发麻,悲切绝望地摇头,怎么办?怎么办?麦薇不安好心,故意把逸轩骗来,还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……
逸轩,你来这里做什么?你能听到我的呼唤么?你可以听到么?
逸轩、逸轩……我在这里!又累又饿,饱受惊吓,身体的疲惫在此刻撑到极限,殷素的脸上疯狂地奔流着眼泪,汗湿的发丝和干涸的血迹敷在额头,她再度晕厥过去。
别墅的围墙边,昏黄的路灯已经点亮,整座房子看上去神秘而幽静。
璩逸轩看到眯起了眼眸,视线落在麦薇身上。
她一直很美,喜欢雪白的衣裳,犹如纯洁的天使。此刻,她却打扮得前所未有的娇媚,火红的唇瓣与礼服互相辉映,几乎让人认不出来。
这件礼服,他觉得眼熟,猛然想起有一年他陪她一起逛街,路过一家品牌店时,她对着橱窗里模特身上的小礼服发怔。她说她从没穿过这么艳丽抢眼的颜色,偶尔会冲动地想尝试一下。他二话不说拉着她的手走进店里,事实证明,肤色雪白的女子趁什么颜色都好看,这件礼服犹如为她量身定做一般,完全勾勒出纤细有度的完美身材。
那晚,他们度过了一个浪漫的激情之夜,她望着那件挂在衣架上的礼服,在他耳边轻声道,从不知道绚丽的火红也适合自己,是他发掘了她不同以往的一面,她的热情与美丽只为他绽放!
今晚,她为什么突然穿这件礼服?
……
“逸轩,你很准时啊!刚好七点。”麦薇打开门,笑语嫣然,将璩逸轩的思绪迅速拉回。
比起她的热情与开心,璩逸轩立刻用冷静掩饰自己,薄唇轻抿:“有的问题既然无法逃避,我希望越早谈清楚越好。”
“瞧你表情那么严肃,我还是最喜欢以前温柔多情的你。”麦薇踮起脚尖,冷不防地在他脸上亲了一口。
璩逸轩皱眉:“你别这样。”
“好吧,不这样就不这样。”两人并肩往里面走,忽然,身后又传来车子驶进的声音。
璩逸轩转头,看到一辆熟悉的银色轿车缓缓过来。而后下车的是黄美英跟厉晨母子,黄英美一如既往打扮得高贵优雅,头发盘得一丝不苟,面上随时保持着微笑。
阿晨看到璩逸轩也在,俊眉微微一沉,轻轻颔首。
他手捧着一束芬芳的鲜花,温柔地递到麦薇手里,“你今晚看上去真漂亮。”温和的笑容让黯淡数日的黑眸添了些许光亮。
“你今晚也特别帅!永远是让我着迷的王子。”麦薇捧着鲜花闻了闻,嘴角的梨涡若隐若现。
这时,黄美英招呼道:“璩总,原来你就是小薇说的特邀神秘嘉宾?难得小薇开心,专门准备了这个聚会,大家快进屋吧!”
麦薇不轻不重地补充道:“干妈,我可不只邀请一位神秘嘉宾呢!”
“哦?还有谁啊!”
“七八个,干妈应该大都认识。”麦薇说着,有意无意扫过璩逸轩,他深沉地不知在想什么。
“邀请了这么多?”
“是啊!每个人都是我生命里的‘贵’人呢!没有你们,就不会有今天的麦薇!呵呵,有些重要决定,我想趁着这个机会公布一下,大家顺便帮我做个见证。”麦薇挽住黄美英的手,暗暗咬重了每个句子,眸光冷冷闪烁。
璩逸轩听到这里,心头更多惊疑。
她要做什么?公布什么?他之所以准时赴约,因为她说今晚就给他确切的答复,所谓璩家人对她的亏欠可以做个彻底了结。
然而,他并不知道,这里会有一场精心安排的私人聚会。
厅内装饰得很漂亮,鲜花和蛋糕、雪白餐台上的烛光和红酒,明晃晃的刀叉散发出尊贵的金属光泽……
“小薇,这全是你自己布置的?早知道可以叫我来帮忙。”阿晨站在屋子中间,有种莫名的难以描述的激动,感觉今晚会有一些特别的事情发生。
麦薇的笑意不达眼底:“每点每滴都亲手准备,那样当想做的事成功时,内心才会充满全然的成就感!我要的就是那种结果!”
璩逸轩怀疑是自己的错觉,眼前的她看似飘渺而遥远,偏偏她说的每句话都如重锤落在心口,让人涌起不详的预感。
被邀请的贵客陆续到来,每位宾客都举足轻重。
有美术馆的名教授,知名报社的记者,热心公益的商圈名人,最后到达的贵客让璩逸轩脊背骤然一凛,极其惊讶地喊道:“妈?你怎么也来了!”
江岚一见屋子里的人,将所有惊异的情绪都压进眸底,笑着一一打招呼。
这样的场面,黄美英同样感到意外,她刹那间也涌出了怪异的感觉,不禁朝麦薇多看了几眼。
麦薇大方怡人,包括璩家母子在内,她都亲自倒酒,说话声音低低柔柔,依旧温婉动人。
灯光柔和,大厅里回荡着轻柔的音乐声,大家坐在桌前,人人带笑,相谈甚欢。
璩逸轩跟母亲相邻而坐,两人连连交换了好几个眼神。碍于有难缠的记者在场,母子俩保持着低调,鲜少开口,却都在暗暗观察着麦薇。
厉晨的话语也不多,注意力徘徊在璩逸轩与麦薇之间,若有所思。
一曲音乐声结束,麦薇突然端起酒杯站起了身,走到餐桌正前方,神色肃穆。
“各位,你们都是我今晚特别邀请来的最尊贵的客人,这边几位更是在我的人生中起过举足轻重的作用。”她的目光一一望过璩逸轩、江岚、黄美英和厉晨,“而这边几位是我十分信赖着的前辈和朋友,我麦薇何德何能,能请到你们这些人物过来捧场。我先敬你们一杯。”
她仰起脖子,一口气将杯中酒喝完,优雅地抹抹嘴唇。
“说实话,这个聚会我准备已久,好不容易等到了今晚。有你们在,我浑身充满了勇气,很想让大家支持我,帮我做个见证。”她有意无意地望着江岚,再对璩逸轩轻轻点头。
一时间,客厅里鸦雀无声,所有的视线都集中在麦薇身上。
江岚悄然绷紧了身子,手指握紧。
璩逸轩也脸色微变,悄然伸过手去握住母亲,感受到母亲指尖的冰冷和颤抖。他手指紧了紧,传递着稳定人心的力量。深幽的黑眸却没有一丝温度,冷冷盯着麦薇,她是要当着这些人的面,揭开母亲曾做过的事吗?如果那样的话,他一定会想办法阻止!
麦薇没继续开口,故意沉默了几秒钟,气氛有刹那的凝固。
那短暂的几秒钟像刀子剐着心口那样难熬。
璩逸轩下颌的肌肉猛地紧抽,刚要站起身,只听黄美英催促道:“小薇,你想说什么尽管说,有什么需要见证的,干妈和大家都会支持你。”
她也冷冷地扫过璩家母子,麦薇失去一颗宝贵的肾,她这个做母亲的很多个夜晚都难以入眠,思索着如何帮麦薇讨回公道。
所以今晚,无论麦薇说什么,她都会全力支持!最好是明日一早,璩家母子的所作所为成为最大的新闻头条。
大约察觉出儿子的意图,江岚抓紧他的手,苦笑着摇摇头。
她的眼角布着几条美丽的鱼尾纹,目光却那么坦然,仿佛紧张不安在瞬间化去,多出一种勇于承受的勇气。该来的,躲不过,何必强求?
“妈……”璩逸轩喉结滚动,嗓音干涩紧绷。
“没事。”江岚轻声道,手指更加用力,不知道是坚定地阻止他,还是因不安而需要从儿子这里寻求力量。
然而,麦薇的方向盈盈一转,对上厉晨深思的眼眸。
“阿晨。”她笑着走过去,挽起他的手臂。
阿晨温柔地摸摸她的头,动作亲昵自然。
来这里之前,麦薇拜托过他,陪她演出一场戏给璩逸轩看。她说如果她有了新的爱人,逸轩和殷素就会放下对她的愧疚和负担,过得轻松幸福点。就算不是为了殷素,阿晨也早把这个柔弱可怜的女子当成亲人、知音,这点忙自然会全力配合。
两人如同金童玉女一般,站在大家的视线里。麦薇将脑袋斜斜地靠在他的肩膀上,微微仰起面孔,闪亮的瞳孔里流露出一抹显而易见的情愫——那是一种毫不掩饰的爱意。
黄美英嘴角的笑容不由地僵硬,手里的杯子无意识地握紧,不可置信地审视着麦薇的表情。而她的儿子正以含情脉脉的眼神,回望着麦薇。
天啊!谁告诉她……是她眼花了吗?
“我想告诉大家——”麦薇清清嗓子,笑容很甜很美,“我爱上了一个男人,很优秀很完美的男人。他很疼我、宠我、关心我呵护我,看到我皱眉时,他会担心;看到我笑时,他比我还高兴,我们俩……”
“不……”黄美英喃喃地轻念一声,杯子骤然摔落地上,发出清脆刺耳的响声。
她面孔发白地站起身,慌乱而大声补充了一句,“不!小薇,哪有女孩子把这些秘密心事大庭广众之下说出来呢……快别说了!”
麦薇却把阿晨的手臂抱得更紧,“谢谢干妈关心,可是我很想说呢!有了幸福的事恨不得告诉全天下人,希望干妈能理解我这份心情。”
“不!我让你别说了。”黄美英大步走过去,抓住阿晨的手,“儿子,你跟妈过来。”
璩逸轩跟江岚惊异地望着他们,这戏演的是哪出?不是要揭开璩家当年做的事吗?
黄美英慌乱的焦虑,璩家母子明白得很,哪有人看到亲生儿子和女儿恋人般亲密在一起,还不担心的?璩逸轩眯起冷锐的眸子,紧紧盯迫着麦薇,他绝不认为她爱上了厉晨,会这样做的理由只有一个——她故意做给黄美英看的,原来……她恨她的亲生母亲!
而厉晨知道吗?配合她演戏的时候,知道这个精心策划着的女子,不但是自己的亲姐姐,且在报复他的母亲吗?
“妈,你不是很喜欢小薇吗?”阿晨不解母亲为何脸色如此苍白,神色激动莫名。
他轻柔安慰着她,俊逸的面容含着淡笑,“妈,小薇有话说,就让她先把话说完吧!”
“不……不能再说了,难道你们要让大家看笑话么?谁都知道,小薇是我的干女儿哪!”黄美英极力挤出笑,提高轻松的语气。
“妈,正因为小薇是你的干女儿,你才真正地知道她有多么温柔和人,对不对?”
“儿子……你别说了!如果你是要告诉我,你们俩要成为男女朋友,我绝不答应!”黄美英不再顾及面子,直截了当地说出反对意见。
“呵呵,妈,这都什么年代了?小薇只是你的干女儿,跟我没有血缘关系,而且年龄也不是问题,我跟她为什么不能交往呢?”阿晨温和地就事论事,母亲如此强烈的反应,出乎他的意外。
“反正就是不可以!不要再说了……”黄美英的嘴唇抿得死紧。
阿晨拧眉,担心地握住母亲的手。母亲是不是太反常了?
麦薇面对黄美英的反对,装出柔弱自怜的模样:“干妈,我现在才知道……你原来并不喜欢我,不认同我……”
满桌子的客人都没出声,静静注视着他们。
江岚很快也看明白了,对着璩逸轩的手轻轻地拍了拍,却无法放下悬在半空的心。麦薇连她的母亲都要报复,又特意邀请他们母子来,这顿晚餐恐怕不会轻易结束。
黄美英看着麦薇悲哀可怜的眼神,背脊发麻,额上冷汗涔涔,心口剧痛,恐慌悲哀。
这是报应吗?她的亲生女儿和儿子……要交往?
早知道这样,她和姚栋才不该约定隐瞒,哪怕是被恨,也应该早点告诉麦薇真相。可是,眼下无论如何都不能在外人面前出丑,那真相绝对不能说。
她一把抓起阿晨和麦薇往楼上走,“妈妈有话单独跟你们说。”
殷素还被锁在楼上,麦薇猛地甩开黄美英的手,狠狠吸了口了气,大声道:“干妈,我今天请这么多朋友来,就是希望有个见证!你不是说什么都支持我吗?为什么就不能支持我跟阿晨相爱?你嫌弃我,嫌弃我的出生,我不够优秀,嫌弃我不配叫你一声亲妈吗?”
……
而此时楼上,殷素在椅子上缓缓地清醒过来。
脑袋还眩晕着,额头好痛,肚子好饿。屋子里光线昏暗,没有开灯,只有窗户有点点光线透进来,她咬牙,心想绝不能再坐以待毙,于是费力地一寸一寸挪动着,汗水沿着颈子流到胸口和后背,那本来就半挂在肩膀的衣服几乎湿透。
身上最后一丝气力都要用尽时,她终于到达了窗户边。
闭上眼睛,深深地呼吸,调整着心律……
四周格外幽静,除了自己的心跳,她忽然听到楼下传来模糊的说话声。
屏住呼吸细听,她很快辨别出那是麦薇在说话——
“干妈……希望有个见证!……为什么不能支持我跟阿晨相爱?你嫌弃我……嫌弃我不配叫你一声亲妈吗?”
麦薇真的和阿晨相爱了?很快,又传来黄美英的回答。
殷素大惊,逸轩也在下面吧!逸轩,逸轩……一股热流在胸口激荡,她大气都不敢出,更加侧耳倾听,希望能听到逸轩的说话声。
蓦然间,她听到麦薇说了一句格外清晰有力的话:“干妈,你反对也没用!因为我跟阿晨已经在一起了!”
那是什么意思?殷素朦胧的意识里,浮现出阿晨温柔的面庞,上次去他那座白色的爱心之屋里,他跟麦薇住在一起,他们是真的在一起了吧!只是真的太快了,快得让人难以置信。
她来不及多想,只听到阿晨急切地在呼喊:“妈!妈!你没事吧?”
“已经在一起了……”黄美英面色灰白,差点晕倒,身子剧烈地晃动,被阿晨扶住,双脚才虚软地勉强站稳。
璩逸轩和江岚看得惊心,尤其是麦薇冲过去时不经意露出的那抹冷笑。
他们不确定其他人有没有看到,但从他们的角度,她的表情正好可以看得最清楚。相对于璩家母子的冷静,其他宾客略显激动,有人开始劝慰黄美英。年轻人自由相恋,应该成全,时代不同了,应该尊重他们选择爱情的权力。反正又不是亲兄妹,不存在乱伦的说法。
然而他们越是相劝,黄美英的脸色就越是难看。
报社的记者更是出于本能,不失时机地记录下这幕事件。
殷素听得楼下好多人在说话,但具体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,竖着耳朵搜寻逸轩的声音,结果让好失望,没有听到渴望的那个……逸轩到底在不在?
“干妈,我不会放弃阿晨!你这样坚决反对我们,不怕我们私奔吗?”
麦薇的戏越演越逼真,阿晨扶住全身颤抖的母亲,狠狠皱眉,不禁喝斥:“小薇,别说了!”
“为什么不说?阿晨,你不觉得有这样一个妈妈,会很不幸吗?她根本不讲道理,也不讲感情,如果不能给出一个让人心服口服的理由,我怎么可能放手?”褪去柔弱甜美,麦薇尖锐道。
“小薇!”阿晨有些生气了,不是说演戏证明给璩逸轩看就好了么?为何变成了逼迫自己的母亲?恍然有些明白,她是故意如此!可是,理由呢?
“你说啊!你说出我跟阿晨为什么不能在一起?又不是真的亲兄妹,没有血缘关系,为什么不能在一起?”麦薇步步紧逼,神色激动起来。
“你……”黄美英干哑地挤不出字,紧紧扣住儿子的手。
“够了!”阿晨挡在母亲面前,扣住麦薇的手腕,沉声道,“跟我妈道歉,然后去楼上冷静冷静!”
殷素听得也惊心。那是阿晨在说话么?什么时候,他的语气也会如此冰冷,有股压抑的怒火?
他在命令麦薇,他们不是相爱么?为何不同心协力争取母亲的同意?
殷素忍不住跺脚,双脚踢在椅子上砰砰地响。
然而,她太虚弱,力气太小,椅子的声响根本无法传到房间外面,更别说楼下的气氛处在紧张的崩裂中。
麦薇笔直地站立着,脸色跟纸一样苍白。
她指着黄美英,眼睛深深地望着阿晨,轻声道:“你知道吗?你是这世上第二个真正关心我、对我好的人,我是真的喜欢你。”
阿晨神色一愕,绝对没想到会听见这句话,难道她真的爱上了自己?故意让这些宾客做过见证,见证她爱上自己,所以迫切希望母亲答应?
他飞快挥去这个念头,莫名感觉荒谬,但对她也逐渐软下了心。
黄美英抓着儿子低声恳求:“带她走……马上带她离开这里!”
麦薇却面对着餐桌旁所有的客人,眸子湿润,嘴角却缓缓勾出一抹嘲弄的笑:“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幸福与悲哀,只是有的人一出生可能就注定是悲剧。以前,我从没怨过老天爷,但最近……我承认我是有些偏激了。长这么大,有两个人是真正关心过我,不求回报地爱护我。可是,他们的母亲都残酷地伤害过我,一个是……”
璩逸轩下意识挺直了脊背,黑眸眯成一条线。他可以接受她的任何批判,唯独不能接受母亲在大庭广众下受伤。
猛然起身,大步走到她面前,抓住肩:“别说了!你跟我来。”
“璩逸轩,你在怕什么?我有说关你什么事吗?不……”麦薇被他拖着往楼上走,她怎么用力都挣脱不了他的手,但声音却越来越高,“你不是怕我,而是怕我揭开你母亲做的那些缺德事……”
“麦薇!”璩逸轩手指猛然用力,神色冰冷地喝住她。她非要选择这样的方式来解决吗?跟每个人撕破脸,对她有什么好处?
麦薇被他那寒到骨子里的目光怔住,不服道:“你以为……这样就可以改变什么吗?”
璩逸轩担忧地看了母亲一眼,低沉道:“没想过改变什么,也不会逃避责任,只是请你不要让我觉得——后悔曾经爱过你。”
这一句话,像惊雷一样狠狠劈下,她忘记了反抗,微张着小嘴喃喃道:“后悔了么?后悔了么……”
“事情不该是这样结局。”
“不该?”眼眸缓缓睁大,她不顾一切地吼出来,“你那个虚伪的母亲不择手段想买我这颗肾的时候,怎么没想过不该?你母亲逼迫我离开你,诬陷我父亲抢劫伤人罪的时候,怎么没想过不该?你以为我们该怎样结局?除非她从没做过那些残酷的事,否则就没有什么不该!”
江岚已经无法呼吸,沉痛、自责和哀伤都流露在脸上,她冲过去,一遍又一遍无奈地道歉:“对不起……我是错了!但是,这都是我一个人的错,跟逸轩无关,跟其他人都无关!”
麦薇抬起下巴,在寂静的厅堂里轻轻地笑了:“我……被毁掉的人生不可能因为一句对不起而重来,你知道吗?”
璩逸轩立刻转身扶住母亲,他该死地愤怒而心痛,终是没能阻止她说出来。
江岚靠在儿子的身上,却长长地吐出一口气:“该来的,总该要来……”
她缓缓站直身,是祸躲不过……就算身败名裂,她也要坦然面对。
只是,她真的做梦也没想到,麦薇的怨恨会这么深,竟用最激烈的一个方式揭开她的错误。
众人全部呆住了,这消息太惊人,太不可思议。
大家都目不转睛地关注着他们,两个记者嗅到了重大新闻的气味,眼睛放光。
阿晨回过神,上前抓住她,脸色紧绷:“把话说完,另一个呢?我要知道,两个母亲都残酷地伤害过你,是什么意思?”
黄美英摇晃地扶住桌面,无法接受,呼吸急促地转头:“各位,恐怕要跟大家说抱歉了,小薇今天情绪不稳定……请大家见谅。可否麻烦各位先离开,下次我再跟各位……”
“不!他们是我专门请来的朋友,为的就是告诉他们一些不为人知的真相,真相还没说完,怎么可能赶他们离开呢?”麦薇奋力推开抓着自己的两个男人,大声喊道。
阿晨反手又扣住她,她浑身都迸发出一股恨,他隐隐察觉到了什么,黑眸泛着少见的激动。“请你一次性把话说完!我要知道,我妈哪里对不起你了!”
他看到母亲惊惶地摇摇欲坠,不安抓住了心脏,难道母亲……真的做过?
“真相很简单,只有一句话——”麦薇的眼眶瞬间发红,哽咽着用极其悲哀而嘲讽的语气道,“她就是当年亲手抛弃我的那个女人!”
震惊过后,一片哗然,相机飞快地闪动,黄美英瞬间被两名记者左右围住,接二连三的问题轰炸出来。
阿晨只觉得脑子轰隆作响,眼前闪过无数的片段,还有她刚才质问母亲的那些话……
原来……
“你……”他艰难地吞吞口水,目光无意识地从母亲那边转到麦薇脸上,“真是我的……亲姐姐?”
麦薇的指甲陷入掌心,两颗眼泪骤然滚落,她用力甩甩头:“是……但我不稀罕!”
她抹去眼泪,骄傲地抬起下巴,踩着高跟鞋一步一步走向黄美英,“我想,你应该好好向你的丈夫和儿子交代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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