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0章 整个人都显得春心荡漾
两人在屋子里形影不离呆了两天,直到周日的下午,璩逸轩接到高秘书电话,匆忙赶去公司召开会议,殷素才恢复单独的空间。想起来仍是甜蜜,他走时还依依不舍地抱住她狠狠吻了一记。
“乖乖在家等我。”他说。
“恩。”她点头笑着将他推出门,他一离开,她马上进房间换衣服。她从来不是乖宝宝,充盈在胸口里的甜蜜包含太多的酸涩、不安,她迫切需要一个人来谈谈。
殷素直奔安晓晓的公寓,正巧,安晓晓刚从家里回这个单身住处,手里大包小包,全是她母亲准备的吃的。
一进门就将塑料袋散落一地,她气喘吁吁地靠在沙发上,睨视着殷素:“别在我面前卖弄你的幸福,我现在可没心情。”
殷素为她将袋子一一收到餐桌上,委屈道:“我哪有卖弄?别冤枉我!”
“还说没有?我瞄一眼就知道了,瞧你那嘴巴,从看到我时就没合拢过。”安晓晓不客气地指出。
“我……是很久没看到你,很开心好不好?你这个做律师的,可真会曲解人的本意。”殷素自在地坐到她面前。
“事实面前,只用证据说话,强辩是没用的。你一定不知道此时此刻,你的眼睛里写着什么?”
“写着什么?”
“春心荡漾四个大字!”
“要死啊你,安晓晓,竟然敢这样嘲笑我,看我怎么修理你!”殷素红着脸扑过去,将她按倒在沙发的软垫上,双手直挠她的腰。
安晓晓咯咯地笑着,平日的冰山容颜全然不见。
殷素也咯咯地笑着,两个人像回到了学生时代,那时候青春无敌,最多只有学习的烦恼,偶尔无病呻-吟两句,但每天都是笑笑闹闹的。
两人闹得冒汗,笑过之后,却不由地沉静了下来。
安晓晓拉过电风扇对着自己吹,轻蔑道:“明明想到沈某男,你就一副花痴状,竟然还不承认!”
殷素拨开额头前的发丝,面色严肃:“花痴也好,春-心荡漾也罢,我都没办法控制这种心绪,我承认我是真的恋爱了!但理智又告诉我,眼前的幸福太不真实,还有很多问题终需去面对,我现在跟他都不过是刻意逃避而已。”
安晓晓的眸子闪过暗光,想到了阿晨,但是她飞快甩甩头:“想那么多干嘛?爱情来了要好好抓住,及时行乐!”
殷素疑惑地看着她:“你什么时候也改变了观念,呼吁及时行乐了?”
安晓晓盘腿而坐,拉直了腰,顺手将长发盘起来,道:“人的观念随着每天接触的人和经历的事,随时会发生改变。我最近想通了,要今朝有酒今朝醉,有什么不好?”
她向来工作至上,每天像个螺旋发动机,忙前忙后一个官司接一个官司,没有停歇过,曾说过人生趁着年轻时候该拼的就拼,那些个爱情都是虚假,到头来过眼云烟,还不如努力工作为将来创造更有利的条件。说白了,她就是个务实的女人,风花雪月的事,她似乎从没想过,否则就不会到了二十六岁高龄还没交过男朋友。
殷素认真地打量她,眼睛忽然落在那白皙小巧的耳垂上,犹如发现了新大陆:“安晓晓!你什么时候打了耳洞?你竟然打了耳洞!”
安晓晓的动作有瞬间僵硬,飞快将刚盘好的长发放下来,似乎要遮掩什么:“殷素,你矜持一点行不?热恋中的女人智商都会成零吗?我打耳洞有什么奇怪,值得你大惊小呼的。听说打耳洞可以挡灾消难,我顺便去挨了两枪,痛死我了!”
说着,不自在地把长发往肩窝里拉了拉。
殷素发现她刚才似乎有抹紧张,不禁更为怪异,心如止水、冷漠如冰的安晓晓好好地会在自己面前紧张?定然发生了什么事!
殷素不怀好意地凑近她:“喂,你很不对劲哦!”
安晓晓拍开她的手,把身子往旁边挪了挪:“是你不对劲吧?有话快说,今天找我有什么事?离婚协议、财产分割之类的都应该无效了!”
“我们之间什么时候需要有事才能来了?”殷素紧紧靠着她,眼眸不动声色地在她身上扫描,最后注意力被她脖子上的一个红点吸引住了。那不会是——某个男人制造的痕迹吧?“王大律师,你是不是也该谈场恋爱了?趁着还年轻,应该抓住眼前,那个检察官如何?”
“咳!殷大小姐,热死了!你能不能不要贴这么近?”安晓晓又朝旁边挪动几分。
“我就喜欢跟你亲亲热热。除非你老实交代,跟检察官相亲后,有没有进一步发展?”
“诶,你很八卦啊!”
“八卦是记者的天职,更是女人的天职。”
“好吧!那拜托你不要跟我提男人,最近一提男人我就要头晕,可恶透顶!”安晓晓控制不住加重了音量,有些咬牙切齿。
殷素暗暗惊诧,是谁能让冰山美人充满怒焰?谁有那个本事?阿晨么?想到阿晨,殷素的心就急速下坠。
璩逸轩进医院后,她就很少见到阿晨,最近又蜜恋,两人几乎没了联系……她也不确定安晓晓对阿晨究竟有没有特别情愫?但那次咖啡厅里,她亲眼见证安晓晓被阿晨气得甩头就走。
“男人虽然可恶,但有时候也蛮可爱的。”殷素道。
“拒绝跟你这个正处于花痴加零智商的女人说话!”安晓晓微怒,最近碰到一个十年前欺负过她的老同学,没想到十年后再见,又一次被他欺负了!她简直恨得牙痒!
“那好吧!阿晨呢?最近有没有见到他?”殷素被迫转移话题。
“我以为你已经不记得他了。”安晓晓讽刺道,眸子里增添了更加烦乱的颜色。
殷素惭愧地低下头。
安晓晓顿了顿,皱眉道:“你们从平乡村回来,我只见过他两次,一次是跟他同去医院探望璩逸轩。一次就是昨天,你猜我看到他跟谁在一起?”
“谁?”殷素的心莫名被提了起来。
“麦薇!”
“他们……”殷素霎时产生一串联想,不由地抓住安晓晓的衣服,“他们在一起做什么?那个麦薇十分诡异,我觉得……她对我跟逸轩在一起,很不甘心。”
“或许吧!”安晓晓的眸光很暗很暗,几乎没有一点光泽,“但是,我看她跟阿晨在一起,一副小鸟依人,很乖巧很甜美的样子。”
殷素的眼前却发现出当日停车场里的画面,那副黑白分明骇人的骷髅头,明白地宣泄着她的怨愤。
“会演戏的女人真可怕,我得提醒阿晨小心点,麦薇接近他,肯定没什么好事。”
“算了吧你!”安晓晓起身,倒了一杯水喝下去,“你已经是有夫之妇,其他男人的事还是少插手,免得破坏自己的幸福甜蜜。至于麦薇……我看阿晨的妈妈挺中意她,说不定相中了她做厉家的儿媳妇。”
言辞之中,淡然自若,只有她自己知道内心多么酸楚。她看待别人的情感问题总能清醒理智,头头是道,唯独自己这份埋藏多年的爱恋,等待得越久就越失落,越没有勇气开口……
……
阿晨跟麦薇热络起来,不过是这两天的事。
这一次,他深刻地、彻底地明白了,今生今世自己跟殷素都绝无希望,他连站在她身边,看她哭看她笑的机会都不会再有了。
他极其失落,在那栋爱的白屋里发了疯似的弹琴,弹了一天一夜,弹到手指麻木,弹到思绪空白,弹到精疲力竭地躺在地板上,而后,那双布满血丝的黑眸里缓缓滚落了温热的液体……
外面有人敲了好久的门,他才听到,拖着沉重的脚步把门打开,出现在面前的容颜让他惊怔得所有意识顿时全回来了。
“小薇……你知道会来这里?”这栋房子没几个人知道,可以说是他心灵栖息的地方。
“干妈告诉我的。”麦薇注视着阿晨憔悴的面庞,见他闪过茫然,不慌不忙地解释,“她看你这几天心情不好,担心你,特意让我过来陪你说说话。”
“进来吧!”他让开身,请她进屋。
麦薇换上拖鞋,观察着这座设计简单独特但充满浪漫的屋子,眼中散发出羡慕的光芒。
同一个母亲生下来的两个孩子,一个自小被嫌弃,一个过着王子一般的生活,这世界还有公平么!这世界似乎对所有人都公平,唯独对她……唯独对她既冷酷又残忍!她就算拼了最后一口气,也要让这些抛弃她的人们看清楚——她——姚麦薇,绝不会向命运屈服,更不会向他们低头!
是的,她父亲姓姚,她叫姚麦薇。三岁时,姚父从监狱里出来,母亲黄美英已经离开。姚父有案底,工作极其难找,处处碰壁受打击,对黄美英怨愤更深。
每次小薇哭喊妈妈时,他都一次次咬牙发誓,即使将来有机会,也绝不让那个女人有认回女儿的机会。后来,他费尽力气恳请那位好心抚养小薇的邻居,将孩子的户口挂到他们家,改名为“麦薇”,而他自己弄了张假证,从此隐姓埋名过日子……
麦薇在这套屋子里参观了一圈,手指抚过钢琴雪白的键盘,脸上扯出一抹飘忽之色:“怪不得你喜欢呆在这里,四周环境清静,屋子里面也很适合一个人静静呆着。阿晨,以后我们就是姐弟关系了,我很喜欢这里,你介意我想一个人安静时,到这里坐坐吗?”
阿晨愣了愣,望进她难掩忧伤的眼底,恍然有种“同是天涯沦落人”的感觉。他温和地点头,干哑道:“欢迎。”
麦薇眨眼间泛出甜笑:“谢谢你,阿晨。”
每次看到她这样的笑容,阿晨就觉得自己心底全是苦涩:“小薇,你不用在我面前强颜欢笑,你的心……跟我一样,我都明白。”
麦薇微微侧着头,注视他:“我没有强颜欢笑,我是真心想笑。没错,你爱殷素,我爱璩逸轩,可是我们两个最爱的人正甜甜蜜蜜地在一起,他们的眼里、心里都已经没有我们的存在了吧?如果我们俩为此悲伤,是不是会让自己变得更落魄更可怜?所以我想笑,你明白吗?”
阿晨喉头哽咽,一宿未睡的他嗓子沙哑得不像话:“我没有过那样的想法……并不认为自己落魄或可怜,只是……感到迷茫,珍藏在心底那么多年的爱,放手之后要怎么办?”
一颗心空荡荡的,没有目标,没有希望,没有光明,甚至没有前进的方向……
“我的心何尝不是跟你一样?但那又怎么样呢!不是说,爱情是伟大的么?只要深爱的人过得幸福,自己也就感觉到幸福了!”她走到他面前,仰起脸蛋认真地注视他,“阿晨,今天起,我们一起努力,学会放下吧!”
阿晨震动着,情绪奇异地平复了几分。他苦笑:“你说得对……只要殷素幸福快乐就好,这是我从喜欢她第一天开始,就最希望看到的结果。不管带给她幸福的人是谁,我都该祝福,你说得对极了!”
然而,心真的好空好空,空到食不下咽,难以入睡,连滴水都不想喝。
他无法否认,自己真的没那么伟大!
以前所有的无私奉献都是一种虚伪,一种自我安慰,一种不敢争取的怯懦。他其实深深地嫉妒和羡慕着璩逸轩,如果上天能让他许个愿望,那么无论用什么条件来交换,他都愿意,只要能让他光明正大跟所爱的殷素在一起,让他毫无保留地爱她一天,只要一天而已!
麦薇用她那柔软的小手握住他,他的手指冰冰冷冷,指尖还有着让人皱眉的小血泡。
她惊骇地抬头:“值得吗?她真的值得你这样摧残自己吗?这是一双钢琴家的手,一双完美无瑕的手,你怎么可以……唉!你再去镜子面前好好看一下,万千粉丝心目中的偶像变成什么样了?”
如果不是拼命地奋力地发泄,怎会造成这么严重的后果?殷素,你将一个如此出色的男人变成如此,你看到了吗?你在乎吗!
麦薇摇摇头:“你做错了!阿晨,如果你真爱她,可以做的只有两个选择——要么大大方方地成全,要么不择手段地把她抢过来!但,绝不是这样伤害自己,这是最不可取的一种做法!”
阿晨收回自己的手,憔悴的眼睛逐渐恢复清明。
他自嘲地摸摸下巴新生的胡渣:“我从来都只有一个选择……就是成全她的幸福!谢谢你,小薇,一语惊醒梦中人,我忽然感觉闷在胸口的痛减少了。”
看他匆匆走进浴室梳洗,麦薇站在屋子中央,环顾厅里的一景一物,缓缓勾起了冷唇。
她绝对选择第二条,把失去的一切不择手段地抢回来!即使会惯上坏女人的名头,即使结果可能会失败,但她都毅然不会选择第一条!
凭什么他们可以幸福,而自己什么都得不到?
浴室传来水声,她死死盯着阿晨的背影,握紧手指,眯起眼眸。
同一个母亲,可以在全世界人面前以这个儿子为骄傲,却永远不可能承认她这个女儿的存在。最多,她只是一个认来的干女儿,仅仅是干女儿而已!
最近,殷素的眼皮一直跳个不停,她不断地念道:“左跳财,右跳灾,左跳财,右跳灾……”老天爷捉弄她啊!一会跳左,过不久又感觉右边在跳,搅得她心神不宁。
跟璩逸轩在一起的甜蜜,总算多了些真实感。
晚上,他果然早早地从公司回来,据说推掉了公司里的饭局,特地回来陪她一起吃饭。
他们俩先去超市买菜,把空了许久的冰箱塞得满满,而后两人一同洗碗,做流水线活,一个抹洗洁精刷第一遍,另一个负责用清水冲洗干净。以前谁也不愿意干的活,现在都成为他们相处的乐趣。
家里放着轻音乐,悠扬的曲调回荡在四周,他们一边做家务,一边玩“你问我答”的游戏,很是惬意。
他们都刻意忽略掉心底那份隐隐不安的情愫,在彼此的拥抱中寻找安心,在火热的纠缠中给予信心。
清晨,殷素依偎在他温暖的胸膛上,两人的肌肤紧密相贴,宛若一体,她舍不得睁开眼睛。这两夜,他们都太疯狂了,总是恩爱劳累到筋疲力尽,但床头闹钟丁零作响,提醒快点起床准备上班的残酷事实,无奈,她勉强撑开眼皮,轻轻挪开横在自己腰间的手臂。
可是,才微微一动,腰肢立刻被璩逸轩再度勾回,紧收怀抱。他将脸埋进她的胸前,半睡半醒地含糊道:“老婆……再睡会。”
“不行了!马上起床,星期一,我必须要去见社长。还有你,脑袋的伤不是没大碍了么?这段日子都是妈一个人在公司顶着,你今天得自己去处理工作!”殷素吸了口气,终于打败瞌睡虫与他胸膛的致命吸引力,毅然拔开那只胳膊,坐起来身。
“五分钟……再睡五分钟……”他眼皮动了动,闭着眸子将她拉下来。
殷素跌倒在床上,被他压着怎么都爬不起来。五分钟,就五分钟,她盯着闹钟默默地自我催眠。依恋他的怀抱,喜欢注视他孩子气的睡颜,如果今天不用上班,那该多好。
“好了!五分钟到了,快点起!”她像个严厉的老师铁面无情地提醒,使出最大的自制力将他推开。
“唉……”璩逸轩浓眉紧蹙,翻身转向另一边继续睡。
“诶!昨天晚上说好的,以后每天一起睡,一同起,谁都不许赖床,努力工作,开心生活,你可不能第一天就犯规!”殷素俯下腰靠近他的耳朵大声道。
“你应该体谅一下……”他充满委屈的嘀咕,但每个字都说得清清楚楚,“昨天晚上如果不是我身体力行……你怎会得到那么多快乐?”
殷素的面颊不禁有些发热,没错,他昨夜的表现的确很卖力!但两人的约定就是约定,怎么能随便找个理由耍赖呢?
她索性拎起他的耳朵:“好!别怪我没体谅你哦,再给你五分钟,我先去洗脸刷牙,五分钟后你可得自动出来啊!”
她出房门前,特意将闹钟多调了五分钟,悄悄放到他的枕头旁边。
五分钟后,迷糊不清的男人被震耳欲聋的闹铃猛然惊醒,无可奈何地起床。
这天,他们做到了一同去上班。璩逸轩先将殷素送到杂志社楼下,才驱车前往公司。
事实上,这段时间为了感情和婚姻,他怠慢了工作,很多事情都是远程处理,高秘书最辛苦,他寻思着该找机会给这位得力助手加薪了。
忙碌而紧张的工作时间总是过得最快,都市人的生活大约都是被这种快节奏促使着往前推进。殷素一回社里,从社长到下面的小记者,个个都关心地问候,她想起璩逸轩,脸上自然地扬起微笑。之后的繁忙让她连口水都没来得及喝,不知不觉时间就已接近下班。
一杯温热的牛奶送到眼前,乔东源倚在她的办公桌旁,似笑非笑地盯着她。
“我想我现在需要一杯咖啡。”殷素活动了一下脖子,脸上有丝疲惫。
“牛奶对你的健康比较好些。不过,看你脸色这么差,建议以后晚上还是早点睡觉,不要操劳过度。”他意有所指地轻叩她的桌面,曾经一见她就眸光闪烁,神采奕奕,此刻却暗藏几许落寞。
殷素刚端起牛奶喝了一口,立刻因他的话呛倒:“咳……咳咳!你别乱说……我晚上睡得很早的!”她努力强调,白了他一眼。
东源耸耸肩:“好吧!那我换个建议,建议你以后早上多睡一会,否则眼角的细纹和黑眼圈都会明显增多。”
“多谢提醒,我会注意的。”殷素下意识摸摸自己的眼角,没有回答,但一边暗骂璩逸轩一边咕噜咕噜将牛奶喝完。
女人很少有人不在乎自己的容貌,她等会就要拿镜子照照,回头约安晓晓去美容院做个眼部护理吧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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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乖乖在家等我。”他说。
“恩。”她点头笑着将他推出门,他一离开,她马上进房间换衣服。她从来不是乖宝宝,充盈在胸口里的甜蜜包含太多的酸涩、不安,她迫切需要一个人来谈谈。
殷素直奔安晓晓的公寓,正巧,安晓晓刚从家里回这个单身住处,手里大包小包,全是她母亲准备的吃的。
一进门就将塑料袋散落一地,她气喘吁吁地靠在沙发上,睨视着殷素:“别在我面前卖弄你的幸福,我现在可没心情。”
殷素为她将袋子一一收到餐桌上,委屈道:“我哪有卖弄?别冤枉我!”
“还说没有?我瞄一眼就知道了,瞧你那嘴巴,从看到我时就没合拢过。”安晓晓不客气地指出。
“我……是很久没看到你,很开心好不好?你这个做律师的,可真会曲解人的本意。”殷素自在地坐到她面前。
“事实面前,只用证据说话,强辩是没用的。你一定不知道此时此刻,你的眼睛里写着什么?”
“写着什么?”
“春心荡漾四个大字!”
“要死啊你,安晓晓,竟然敢这样嘲笑我,看我怎么修理你!”殷素红着脸扑过去,将她按倒在沙发的软垫上,双手直挠她的腰。
安晓晓咯咯地笑着,平日的冰山容颜全然不见。
殷素也咯咯地笑着,两个人像回到了学生时代,那时候青春无敌,最多只有学习的烦恼,偶尔无病呻-吟两句,但每天都是笑笑闹闹的。
两人闹得冒汗,笑过之后,却不由地沉静了下来。
安晓晓拉过电风扇对着自己吹,轻蔑道:“明明想到沈某男,你就一副花痴状,竟然还不承认!”
殷素拨开额头前的发丝,面色严肃:“花痴也好,春-心荡漾也罢,我都没办法控制这种心绪,我承认我是真的恋爱了!但理智又告诉我,眼前的幸福太不真实,还有很多问题终需去面对,我现在跟他都不过是刻意逃避而已。”
安晓晓的眸子闪过暗光,想到了阿晨,但是她飞快甩甩头:“想那么多干嘛?爱情来了要好好抓住,及时行乐!”
殷素疑惑地看着她:“你什么时候也改变了观念,呼吁及时行乐了?”
安晓晓盘腿而坐,拉直了腰,顺手将长发盘起来,道:“人的观念随着每天接触的人和经历的事,随时会发生改变。我最近想通了,要今朝有酒今朝醉,有什么不好?”
她向来工作至上,每天像个螺旋发动机,忙前忙后一个官司接一个官司,没有停歇过,曾说过人生趁着年轻时候该拼的就拼,那些个爱情都是虚假,到头来过眼云烟,还不如努力工作为将来创造更有利的条件。说白了,她就是个务实的女人,风花雪月的事,她似乎从没想过,否则就不会到了二十六岁高龄还没交过男朋友。
殷素认真地打量她,眼睛忽然落在那白皙小巧的耳垂上,犹如发现了新大陆:“安晓晓!你什么时候打了耳洞?你竟然打了耳洞!”
安晓晓的动作有瞬间僵硬,飞快将刚盘好的长发放下来,似乎要遮掩什么:“殷素,你矜持一点行不?热恋中的女人智商都会成零吗?我打耳洞有什么奇怪,值得你大惊小呼的。听说打耳洞可以挡灾消难,我顺便去挨了两枪,痛死我了!”
说着,不自在地把长发往肩窝里拉了拉。
殷素发现她刚才似乎有抹紧张,不禁更为怪异,心如止水、冷漠如冰的安晓晓好好地会在自己面前紧张?定然发生了什么事!
殷素不怀好意地凑近她:“喂,你很不对劲哦!”
安晓晓拍开她的手,把身子往旁边挪了挪:“是你不对劲吧?有话快说,今天找我有什么事?离婚协议、财产分割之类的都应该无效了!”
“我们之间什么时候需要有事才能来了?”殷素紧紧靠着她,眼眸不动声色地在她身上扫描,最后注意力被她脖子上的一个红点吸引住了。那不会是——某个男人制造的痕迹吧?“王大律师,你是不是也该谈场恋爱了?趁着还年轻,应该抓住眼前,那个检察官如何?”
“咳!殷大小姐,热死了!你能不能不要贴这么近?”安晓晓又朝旁边挪动几分。
“我就喜欢跟你亲亲热热。除非你老实交代,跟检察官相亲后,有没有进一步发展?”
“诶,你很八卦啊!”
“八卦是记者的天职,更是女人的天职。”
“好吧!那拜托你不要跟我提男人,最近一提男人我就要头晕,可恶透顶!”安晓晓控制不住加重了音量,有些咬牙切齿。
殷素暗暗惊诧,是谁能让冰山美人充满怒焰?谁有那个本事?阿晨么?想到阿晨,殷素的心就急速下坠。
璩逸轩进医院后,她就很少见到阿晨,最近又蜜恋,两人几乎没了联系……她也不确定安晓晓对阿晨究竟有没有特别情愫?但那次咖啡厅里,她亲眼见证安晓晓被阿晨气得甩头就走。
“男人虽然可恶,但有时候也蛮可爱的。”殷素道。
“拒绝跟你这个正处于花痴加零智商的女人说话!”安晓晓微怒,最近碰到一个十年前欺负过她的老同学,没想到十年后再见,又一次被他欺负了!她简直恨得牙痒!
“那好吧!阿晨呢?最近有没有见到他?”殷素被迫转移话题。
“我以为你已经不记得他了。”安晓晓讽刺道,眸子里增添了更加烦乱的颜色。
殷素惭愧地低下头。
安晓晓顿了顿,皱眉道:“你们从平乡村回来,我只见过他两次,一次是跟他同去医院探望璩逸轩。一次就是昨天,你猜我看到他跟谁在一起?”
“谁?”殷素的心莫名被提了起来。
“麦薇!”
“他们……”殷素霎时产生一串联想,不由地抓住安晓晓的衣服,“他们在一起做什么?那个麦薇十分诡异,我觉得……她对我跟逸轩在一起,很不甘心。”
“或许吧!”安晓晓的眸光很暗很暗,几乎没有一点光泽,“但是,我看她跟阿晨在一起,一副小鸟依人,很乖巧很甜美的样子。”
殷素的眼前却发现出当日停车场里的画面,那副黑白分明骇人的骷髅头,明白地宣泄着她的怨愤。
“会演戏的女人真可怕,我得提醒阿晨小心点,麦薇接近他,肯定没什么好事。”
“算了吧你!”安晓晓起身,倒了一杯水喝下去,“你已经是有夫之妇,其他男人的事还是少插手,免得破坏自己的幸福甜蜜。至于麦薇……我看阿晨的妈妈挺中意她,说不定相中了她做厉家的儿媳妇。”
言辞之中,淡然自若,只有她自己知道内心多么酸楚。她看待别人的情感问题总能清醒理智,头头是道,唯独自己这份埋藏多年的爱恋,等待得越久就越失落,越没有勇气开口……
……
阿晨跟麦薇热络起来,不过是这两天的事。
这一次,他深刻地、彻底地明白了,今生今世自己跟殷素都绝无希望,他连站在她身边,看她哭看她笑的机会都不会再有了。
他极其失落,在那栋爱的白屋里发了疯似的弹琴,弹了一天一夜,弹到手指麻木,弹到思绪空白,弹到精疲力竭地躺在地板上,而后,那双布满血丝的黑眸里缓缓滚落了温热的液体……
外面有人敲了好久的门,他才听到,拖着沉重的脚步把门打开,出现在面前的容颜让他惊怔得所有意识顿时全回来了。
“小薇……你知道会来这里?”这栋房子没几个人知道,可以说是他心灵栖息的地方。
“干妈告诉我的。”麦薇注视着阿晨憔悴的面庞,见他闪过茫然,不慌不忙地解释,“她看你这几天心情不好,担心你,特意让我过来陪你说说话。”
“进来吧!”他让开身,请她进屋。
麦薇换上拖鞋,观察着这座设计简单独特但充满浪漫的屋子,眼中散发出羡慕的光芒。
同一个母亲生下来的两个孩子,一个自小被嫌弃,一个过着王子一般的生活,这世界还有公平么!这世界似乎对所有人都公平,唯独对她……唯独对她既冷酷又残忍!她就算拼了最后一口气,也要让这些抛弃她的人们看清楚——她——姚麦薇,绝不会向命运屈服,更不会向他们低头!
是的,她父亲姓姚,她叫姚麦薇。三岁时,姚父从监狱里出来,母亲黄美英已经离开。姚父有案底,工作极其难找,处处碰壁受打击,对黄美英怨愤更深。
每次小薇哭喊妈妈时,他都一次次咬牙发誓,即使将来有机会,也绝不让那个女人有认回女儿的机会。后来,他费尽力气恳请那位好心抚养小薇的邻居,将孩子的户口挂到他们家,改名为“麦薇”,而他自己弄了张假证,从此隐姓埋名过日子……
麦薇在这套屋子里参观了一圈,手指抚过钢琴雪白的键盘,脸上扯出一抹飘忽之色:“怪不得你喜欢呆在这里,四周环境清静,屋子里面也很适合一个人静静呆着。阿晨,以后我们就是姐弟关系了,我很喜欢这里,你介意我想一个人安静时,到这里坐坐吗?”
阿晨愣了愣,望进她难掩忧伤的眼底,恍然有种“同是天涯沦落人”的感觉。他温和地点头,干哑道:“欢迎。”
麦薇眨眼间泛出甜笑:“谢谢你,阿晨。”
每次看到她这样的笑容,阿晨就觉得自己心底全是苦涩:“小薇,你不用在我面前强颜欢笑,你的心……跟我一样,我都明白。”
麦薇微微侧着头,注视他:“我没有强颜欢笑,我是真心想笑。没错,你爱殷素,我爱璩逸轩,可是我们两个最爱的人正甜甜蜜蜜地在一起,他们的眼里、心里都已经没有我们的存在了吧?如果我们俩为此悲伤,是不是会让自己变得更落魄更可怜?所以我想笑,你明白吗?”
阿晨喉头哽咽,一宿未睡的他嗓子沙哑得不像话:“我没有过那样的想法……并不认为自己落魄或可怜,只是……感到迷茫,珍藏在心底那么多年的爱,放手之后要怎么办?”
一颗心空荡荡的,没有目标,没有希望,没有光明,甚至没有前进的方向……
“我的心何尝不是跟你一样?但那又怎么样呢!不是说,爱情是伟大的么?只要深爱的人过得幸福,自己也就感觉到幸福了!”她走到他面前,仰起脸蛋认真地注视他,“阿晨,今天起,我们一起努力,学会放下吧!”
阿晨震动着,情绪奇异地平复了几分。他苦笑:“你说得对……只要殷素幸福快乐就好,这是我从喜欢她第一天开始,就最希望看到的结果。不管带给她幸福的人是谁,我都该祝福,你说得对极了!”
然而,心真的好空好空,空到食不下咽,难以入睡,连滴水都不想喝。
他无法否认,自己真的没那么伟大!
以前所有的无私奉献都是一种虚伪,一种自我安慰,一种不敢争取的怯懦。他其实深深地嫉妒和羡慕着璩逸轩,如果上天能让他许个愿望,那么无论用什么条件来交换,他都愿意,只要能让他光明正大跟所爱的殷素在一起,让他毫无保留地爱她一天,只要一天而已!
麦薇用她那柔软的小手握住他,他的手指冰冰冷冷,指尖还有着让人皱眉的小血泡。
她惊骇地抬头:“值得吗?她真的值得你这样摧残自己吗?这是一双钢琴家的手,一双完美无瑕的手,你怎么可以……唉!你再去镜子面前好好看一下,万千粉丝心目中的偶像变成什么样了?”
如果不是拼命地奋力地发泄,怎会造成这么严重的后果?殷素,你将一个如此出色的男人变成如此,你看到了吗?你在乎吗!
麦薇摇摇头:“你做错了!阿晨,如果你真爱她,可以做的只有两个选择——要么大大方方地成全,要么不择手段地把她抢过来!但,绝不是这样伤害自己,这是最不可取的一种做法!”
阿晨收回自己的手,憔悴的眼睛逐渐恢复清明。
他自嘲地摸摸下巴新生的胡渣:“我从来都只有一个选择……就是成全她的幸福!谢谢你,小薇,一语惊醒梦中人,我忽然感觉闷在胸口的痛减少了。”
看他匆匆走进浴室梳洗,麦薇站在屋子中央,环顾厅里的一景一物,缓缓勾起了冷唇。
她绝对选择第二条,把失去的一切不择手段地抢回来!即使会惯上坏女人的名头,即使结果可能会失败,但她都毅然不会选择第一条!
凭什么他们可以幸福,而自己什么都得不到?
浴室传来水声,她死死盯着阿晨的背影,握紧手指,眯起眼眸。
同一个母亲,可以在全世界人面前以这个儿子为骄傲,却永远不可能承认她这个女儿的存在。最多,她只是一个认来的干女儿,仅仅是干女儿而已!
最近,殷素的眼皮一直跳个不停,她不断地念道:“左跳财,右跳灾,左跳财,右跳灾……”老天爷捉弄她啊!一会跳左,过不久又感觉右边在跳,搅得她心神不宁。
跟璩逸轩在一起的甜蜜,总算多了些真实感。
晚上,他果然早早地从公司回来,据说推掉了公司里的饭局,特地回来陪她一起吃饭。
他们俩先去超市买菜,把空了许久的冰箱塞得满满,而后两人一同洗碗,做流水线活,一个抹洗洁精刷第一遍,另一个负责用清水冲洗干净。以前谁也不愿意干的活,现在都成为他们相处的乐趣。
家里放着轻音乐,悠扬的曲调回荡在四周,他们一边做家务,一边玩“你问我答”的游戏,很是惬意。
他们都刻意忽略掉心底那份隐隐不安的情愫,在彼此的拥抱中寻找安心,在火热的纠缠中给予信心。
清晨,殷素依偎在他温暖的胸膛上,两人的肌肤紧密相贴,宛若一体,她舍不得睁开眼睛。这两夜,他们都太疯狂了,总是恩爱劳累到筋疲力尽,但床头闹钟丁零作响,提醒快点起床准备上班的残酷事实,无奈,她勉强撑开眼皮,轻轻挪开横在自己腰间的手臂。
可是,才微微一动,腰肢立刻被璩逸轩再度勾回,紧收怀抱。他将脸埋进她的胸前,半睡半醒地含糊道:“老婆……再睡会。”
“不行了!马上起床,星期一,我必须要去见社长。还有你,脑袋的伤不是没大碍了么?这段日子都是妈一个人在公司顶着,你今天得自己去处理工作!”殷素吸了口气,终于打败瞌睡虫与他胸膛的致命吸引力,毅然拔开那只胳膊,坐起来身。
“五分钟……再睡五分钟……”他眼皮动了动,闭着眸子将她拉下来。
殷素跌倒在床上,被他压着怎么都爬不起来。五分钟,就五分钟,她盯着闹钟默默地自我催眠。依恋他的怀抱,喜欢注视他孩子气的睡颜,如果今天不用上班,那该多好。
“好了!五分钟到了,快点起!”她像个严厉的老师铁面无情地提醒,使出最大的自制力将他推开。
“唉……”璩逸轩浓眉紧蹙,翻身转向另一边继续睡。
“诶!昨天晚上说好的,以后每天一起睡,一同起,谁都不许赖床,努力工作,开心生活,你可不能第一天就犯规!”殷素俯下腰靠近他的耳朵大声道。
“你应该体谅一下……”他充满委屈的嘀咕,但每个字都说得清清楚楚,“昨天晚上如果不是我身体力行……你怎会得到那么多快乐?”
殷素的面颊不禁有些发热,没错,他昨夜的表现的确很卖力!但两人的约定就是约定,怎么能随便找个理由耍赖呢?
她索性拎起他的耳朵:“好!别怪我没体谅你哦,再给你五分钟,我先去洗脸刷牙,五分钟后你可得自动出来啊!”
她出房门前,特意将闹钟多调了五分钟,悄悄放到他的枕头旁边。
五分钟后,迷糊不清的男人被震耳欲聋的闹铃猛然惊醒,无可奈何地起床。
这天,他们做到了一同去上班。璩逸轩先将殷素送到杂志社楼下,才驱车前往公司。
事实上,这段时间为了感情和婚姻,他怠慢了工作,很多事情都是远程处理,高秘书最辛苦,他寻思着该找机会给这位得力助手加薪了。
忙碌而紧张的工作时间总是过得最快,都市人的生活大约都是被这种快节奏促使着往前推进。殷素一回社里,从社长到下面的小记者,个个都关心地问候,她想起璩逸轩,脸上自然地扬起微笑。之后的繁忙让她连口水都没来得及喝,不知不觉时间就已接近下班。
一杯温热的牛奶送到眼前,乔东源倚在她的办公桌旁,似笑非笑地盯着她。
“我想我现在需要一杯咖啡。”殷素活动了一下脖子,脸上有丝疲惫。
“牛奶对你的健康比较好些。不过,看你脸色这么差,建议以后晚上还是早点睡觉,不要操劳过度。”他意有所指地轻叩她的桌面,曾经一见她就眸光闪烁,神采奕奕,此刻却暗藏几许落寞。
殷素刚端起牛奶喝了一口,立刻因他的话呛倒:“咳……咳咳!你别乱说……我晚上睡得很早的!”她努力强调,白了他一眼。
东源耸耸肩:“好吧!那我换个建议,建议你以后早上多睡一会,否则眼角的细纹和黑眼圈都会明显增多。”
“多谢提醒,我会注意的。”殷素下意识摸摸自己的眼角,没有回答,但一边暗骂璩逸轩一边咕噜咕噜将牛奶喝完。
女人很少有人不在乎自己的容貌,她等会就要拿镜子照照,回头约安晓晓去美容院做个眼部护理吧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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