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0章 倔强而激烈的退场
这夜没有意外,殷素入睡客房,璩逸轩没有意见。
屋子里的空气像寒冬腊月,结了冰似的让人透心凉。
她又接到电话,这一回对方是直接打到她的手机上。
那阴森森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,她赶紧甩了电话,关机。半夜做了噩梦,躲在被子里轻轻发抖,死咬唇瓣都不愿意发出半点声音,也无力思考是在背后故意吓她……
第二天殷素起床很早,没在家做餐点,在外面小店随便买了杯豆浆加面包就上班了。精心地装扮过,掩饰了眼底的憔悴,面对同事时她依旧微笑以对。
社长叫她过去给了一张请帖,她一看有些发怔。
“盛天集团璩总裁的报道一直是你负责的,明晚他们要举办盛宴,这是请帖。乔东源那小子干得不错,到时候还是跟你搭档。”
殷素皱眉:“社长,能不能让其他同事代替?明晚我没办法工作。”
社长哪知其中隐情:“殷素啊!你那个位子也做了好几年,我一直很看好你。这次要采集到更具价值的报道,回来让你升做张主编的副手。”
领导的信任和栽培,殷素感激但无言以对。不管是盛天集团还是璩家人,要什么样的新闻她不能拿到?
只是……明晚她真的要为工作而去吗?
周二终于到来,盛天酒店的宴会厅装扮得隆重而喜庆,水晶吊灯光芒璀璨,各届名流都赏光出席。
殷素跟璩逸轩没有说话已经两天,或许他是真的忙碌,很晚回家倒头就睡。
她特意打电话说服父母别参加宴会了,她想过到时候随时可能出现不愉快的意外,自己最亲的父母绝对不能因此遭受半点委屈和难过。
而江岚头天晚上就特意叫她出去一同试礼服。
婆媳俩还是第一次单独上街,都有早已看中的礼物,直接去取倒也方便。分开前,江岚见她脸色不好,还鼓励她要打起精神,宴会上她将会是最受注目的女主角。
殷素想到婆婆的话,站在酒店的门外自嘲地笑。
她穿着一身优雅而端庄的连衣裙,肩披白色小外套,显得沉静而干练。她摸了摸挂在胸前的录音笔,斗志更坚定。今晚,她是以记者的身份出现,而非盛天集团总裁夫人。
璩逸轩如果携带麦薇做女伴,他首先要面对的质疑可不是媒体,而是他的父亲母亲大人。她倒要看看,璩逸轩会如何解释?
麦薇那个惺惺作态的女人又能伪装到什么时候?她已经准备了好些个精彩的问题准备随时采访!
乔东源一脸开心地笑推推她的胳膊:“喂,在发什么呆?快进去啊!宴会马上就要开始,我们得抓紧机会多搞得轰动性材料。到时候你准备升职,我也可以转正了。”
殷素轻缓道:“急什么?所有媒体都拍宴会的开幕、发言有什么意思?我们需要挖掘的是民众感兴趣、而别人又挖不到的内幕。”
乔东源挑挑眉毛:“内幕?你要璩逸轩的内幕,直接问我都可以了,保证真实可靠具有市场性。”
殷素瞥向他过于乐观的笑脸,反问:“乔先生,你当他是最贴心的兄弟,但你以为他会把所有秘密都告诉你吗?”
“他的秘密?”乔东源终于发现为何今天看她总觉得不对劲,她的笑特别嘲讽、特别冷淡。
殷素不再回答他,笑意不达眼底。
受了伤的心深深埋藏,这样的时刻她不需要自艾自怜,只需要挺起腰杆稳稳地站在那个男人面前。
殷素被拉着进入宴会厅,乔东源一看到璩逸轩立刻打了个响指:“这小子,今晚真帅!我先过去拍几张。”他提起镜头冲到了前面去。
殷素定定地站在角落里,面无表情,心思却千折百饶。
她一直都知道这个男人的魅力在哪里,当他以前畅谈理想与事业时,她就相信他将来能有一番作为。不仅是他优越的家庭出身赋予了良好条件,更因为他坚定的信念和执着的追求。
她下意识寻找麦薇——他的女伴……是的,她要采访他和他的女伴。
奇怪,为什么诺大的宴会厅里没有麦薇的身影呢?
耳边传来一阵热烈地掌声,璩逸轩刚好结束他的发言,引得宾客和记者们纷纷鼓掌,他从容不迫地对台下人微笑点头。
“下面请大家以热烈的掌声欢迎我们盛天集团董事长江岚女士发言。”璩逸轩转身走了几步,极有绅士风度地将母亲引上台。江岚一身浅色的套装上台。
她发言很简洁,大约阐述了盛天近年的惊人业绩和宏图规划,两三分钟后宴会进入了下个环节。
音乐声响起,宾客们三三两两散开,品尝美食,举杯交谈。
璩兴国性格固执,这种场合他通常不愿参与,尤其竞选日期逼近,他绝不愿被人落以口实,说他以盛天之名赢取人气。而江岚一离开记者们的镜头,美丽的面孔倏然变冷:“逸轩,跟我过来。”
璩逸轩心知母亲想说什么,两人来到后台安静的休息室。
“殷素呢?”
“不知道。”他回答得很冷静。
“什么?你不知道?她是你的妻子,你今晚的女伴,你竟然不知道?”看儿子不同以往冷漠的面孔,江岚怀疑道,“你们又吵架了?”
璩逸轩抿唇沉默。
“什么时候的事?昨天晚上我还跟她一起去取礼服,立刻打电话叫她过来!你们已经结婚三年,早该公布两人的关系了!”江岚命令道。
“妈,这一次我和她的事,请你不要干涉。”他对母亲的态度同样充满疑惑,什么时候起,她开始偏向殷素?镬
“不行!你不愿介绍自己的妻子,我却要向大家公布璩家的儿媳妇!”
“妈!”璩逸轩拉住母亲的手臂,深邃的瞳眸中闪动着烦恼,带着几分恳求,“请让我自己处理。”
江岚拍在他的手背上,皱眉:“你是料定爸爸不会来,是不是?或者……是殷素不肯来?”
璩逸轩揽住她的肩膀:“妈,拜托别问了,今晚的贵客好多,我们出去招待客人吧!”
……
麦薇终于出现了,如她所言,那身雪白的礼服高贵典雅,非常适合她的气质,清纯中又透出小女人的妩媚。她拎着裙摆在宾客间穿梭,巧笑怜兮,引人注目。
“殷素,你来啦?咦?你怎么这身打扮?前天陪你挑的礼服呢?”麦薇主动过来打招呼,笑脸盈盈地四处张望,“你不是陪老公一起来吗?”
“今晚,我是来做采访的。”殷素佩服她的演技,也佩服自己还能如此冷静微笑。
“你真的好敬业,呵呵,不过我今晚也带着工作任务呢!”麦薇神秘地眨眨眼,回头正好看到璩逸轩和江岚从休息室方向出来。
江岚也看到了她们,将殷素的衣着迅速做了审视,目光复杂锐利,最后定在麦薇的脸上。
麦薇与她那深沉的目光短兵相接,而后飞快地拎起裙摆,无所顾忌地朝璩逸轩走过去。
璩逸轩注视着殷素,脸色冷沉,某种愠恼的情绪藏在眸底深处。
殷素被他盯得心口一窒,本能地抬起下巴,毫不示弱地也回盯过去。
两人的视线隔着大半个宴会厅在空中碰撞,短暂的瞬间,无声的火花闪开。他将她的穿着打扮看在眼底,目光忍不住变暗,无人察觉,随即那冷淡的视线又不着痕迹地转向麦薇身上。
“逸轩,我一来就没看到你呢!”麦薇自然地上前挽住他的手臂,扬起笑脸对江岚道,“伯母,又见面了。”
璩逸轩被她挽住,面庞刹那紧绷,眼角连连抽-动了几下。
江岚的神色很冷,目光更冷。
意外的是她对麦薇亲密挽住儿子的姿态,竟然视而不见一般,没有阻止。
殷素看在眼底,大为不解,无数个疑问同时闪过。
婆婆明明不喜欢麦薇,这种公共场所怎么可能容忍她那种行为?难道璩逸轩邀请麦薇做女伴,并说服了婆婆不能干涉?还是麦薇与婆婆之间存在不为人知的牵扯?
录音笔抓在手中,手指僵硬而颤抖,她几乎难以呼吸,只觉得眉心隐隐作痛,嘴里满是又酸又涩的味道。
璩逸轩可知道他的行为已经超过她所能容忍的程度,重要场所,他甚至公然在婆婆面前带其他女人,这是一种带有羞辱的伤害,她不能原谅!
“素素……”江岚站在她面前,悄悄看了麦薇一眼。
殷素吸了口气,对婆婆礼貌地点头:“璩夫人。”
她踩着坚定的脚步笔直地走向璩逸轩和麦薇。清丽的脸蛋上没有其他情绪,只有公式化的冷静的微笑,天知道她的心正在颤抖,正在滴血。
“璩总裁,不为大家介绍一下这位美丽的小姐吗?这是你第一次在公共场合携女伴出席,相信大家都非常感兴趣。”她问得清晰有力,将录音笔对着他们,乔东源也快步来到她旁边。
麦薇的唇瓣悄然抿紧,笑容保持在脸上,对乔东源摆摆手。
璩逸轩伸出右手,搭上麦薇的手背,没人留意他修长的手指悄然加重了力道,不是温柔抚摸,而是紧紧按住她的手,似在提醒什么。而他的目光,跳跃着危险的火焰,始终紧盯着殷素。
“璩总裁不方便说吗?容许我大胆猜测一下,麦小姐跟你必定关系匪浅,是情人、爱人还是其他?”殷素打定主意不放弃追问,如果他敢说的麦薇是他爱人之类的话,她一定要表明自己的身份,当场戳穿他虚伪的外衣。她就不信,婆婆也帮他隐瞒。
璩逸轩还没来得及开口,江岚忽然拉住殷素往旁边走。
殷素稳稳站着不动,江岚压低声音道:“有什么宴会完了再说。”
殷素想扯开江岚的手,江岚却抓得很紧,不住皱眉。
可是,殷素不想这时候退缩,她摇摇头;“不,有的事情还是当着大家的面说清楚比较好。”
乔东源不明就理,他似乎对眼前画面等待已久,对麦薇鼓励地眨眨眼,高声道:“璩总裁就承认了吧!两人这么般配,郎才女貌,又亲密出席重要宴会,麦小姐是你最亲爱地恋人吧?”
他没留意到殷素霎然惨白的脸色,说完举起相机对准那二人唰唰按下快门。
而一句高声的问话立刻将其他记者引了过来,大家很快将璩逸轩和麦薇团团围住,四面八方殷切的提问潮涌而至。肋
“璩总,你多年来鲜少有绯闻,就是为了这位麦小姐吗?”
“璩先生,请问你跟麦小姐是什么关系?你们认识多久了?”
“麦小姐,以前没见过你,你是璩总裁的秘密爱人吗?”
……
璩逸轩脸色阴鸷得吓人,麦薇正靠着他的手臂,两人的姿态显得亲密。
他似乎没留意这些,面对记者们锲而不舍的提问,他拒不回答。
是他太自负了么?笃定殷素不敢在宴会上惹出乱子,她向来顾全大局,懂得忍让,尤其顾忌父母的想法,然而今天她表现得太冷静,冷静得像个局外人,冷眼旁观,任由事态发展得越来越火热、严重。
殷素原本站在他面前,此刻因为没发言,无形中被其他记者挤到后面。
她眯着漆黑美丽的眼睛,雪白的面孔没有表情,唯一流露出来的只有两个字——嘲讽。
璩逸轩挤开人群,上前一把擢住殷素的手腕,沉声道:“你跟我来!”
殷素不客气地甩开他:“抱歉,我没必要跟你走去哪里,有什么话请在这里说。”
璩逸轩蹙紧眉毛,清清嗓子,全场突然安静下来。“各位,这是在下的私事,请恕无可奉告。”
这句回答让所有人都不满意,殷素挺直了腰:“璩先生,我有听到传闻,其实你早已结婚,但在公众面前从不表露,对吗?”
她的问题尖锐而直接,眸光闪动带着无坚不摧的决心。
璩逸轩深邃的眼眸很残酷,瞳孔不断地紧缩,燃烧着两簇一触即发的火焰……殷素早已无所畏惧,从踏进这扇大门,从看到他跟麦薇相依一起,她就告诉自己哪怕是鱼死网破,也要往前走。
“璩先生,你结婚三年是事实吧!你的妻子现在也在现场吗?如果这位麦小姐是你的妻子,为何不能直接承认?如果你的妻子另有其人,可以告诉大家她是谁吗?”她再次逼问。
“殷素!”璩逸轩咬牙狠狠地低喊殷素的名字。
“璩总裁,你现在可以称呼我殷小姐或者殷记者。我想我的问题,在场的各位都非常期待答案。”殷素说着嘴角挂起了微笑,尤其看到麦薇脸上的血色逐渐褪去后,她更进一步,“这位麦小姐看上去紧张不安,我看你应该不是总裁夫人吧?”
众人心里雪亮,若这位是总裁夫人,根本不用躲避采访。
麦薇咬着唇瓣,唇瓣苍白。
她站在那里死死盯着殷素,整个身子都在轻轻颤抖。但是,她没有晕倒,而是指着江岚用很轻很柔的嗓音道:“这位是盛天集团的董事,也是璩总裁的母亲,你们为何不问问她什么是真相呢?”
矛头霍然换转,记者们都有无孔不入的职业本能,江岚也马上遭遇到记者的围攻。
“璩夫人,您以前知道麦小姐吗?您是否有意让她成为璩家的儿媳妇?”
“璩夫人,请问今天璩书记为何没有出现宴会?他是否并不赞成麦小姐跟璩总裁在一起?”事实证明,记者们的想象相当惊人。
……
江岚的眼里闪过一丝慌乱,飞快镇定。
她利剑般的目光朝麦薇射过去,麦薇笑着抿抿唇,眼里透出难以察觉的恨意。殷素再次捕捉到了那抹不该有的眼神,麦薇恨婆婆,为什么?她们之间到底有什么秘密?
璩逸轩的注意力一直在殷素身上,他忍住濒临爆发的怒火,上前护住母亲,冷酷威胁:“各位不要再无聊地穷追不舍,在下只好请你们提前退席了。”
记者们不约而同被他那凌厉气质震得噤声,但也有记者勇气十足:“结婚是人生大好事啊!如果璩总裁真是隐婚,莫非……其中还有什么不为人知的隐情?”
殷素静立在人群里,等着看他怎么回答。人群里,还有一双深沉的眼睛,阿晨因故迟到了,但他没想到一进宴会场会看到这种僵持的局面,他不在乎其他人怎么想、怎么问,他只担忧地注视着殷素。
江岚见众人步步紧逼追问儿子,定定站直了身,冷眼扫了麦薇一眼,大声道:“各位那么想知道的话,我可以很负责任地告诉大家,这位麦小姐不是我璩家的儿媳妇。”
麦薇不敢置信地抬头,嘴唇刹那失去血色,她望进江岚冷骇的眼睛里。
“那请问璩总裁特意邀请麦小姐做女伴,是否有什么特别的意义呢?”乔东源瞧见麦薇的惊惶,立刻问。
一提及此,璩逸轩的眼瞳暗如一潭黑湖,没人发现他垂在两侧的手紧握成拳,极力隐忍。
江岚神色冷极:“不,大家别误会。据我所知,今天逸轩并没有邀请任何女伴。他跟麦小姐正好是旧识,此次麦小姐是代表山月美术馆为筹募慈善拍卖而来。”
真的吗?他真的没有邀请任何女伴?
明白殷素的疑惑,江岚索性走到她面前,牵起她的手:“既然大家如此感兴趣,我不如明明白白告诉大家——”
麦薇如此紧张,指甲陷进掌心硬生生地疼。她扬起笑冲口而出:“璩夫人说得没错!今晚我的确不是逸轩的特邀女伴,我们只是相交多年的好友。璩夫人,您不是要跟我们美术馆一同承办慈善筹募吗?欢迎记者朋友们就此事进行发问。”
事情已问到节骨眼上,殷素岂能容她轻易转移众人注意力?她蓦然上前,仰起头一瞬不瞬地对上璩逸轩。
“璩先生,你可以坦然地告诉大家,你的妻子是谁吗?”
璩逸轩被这道不达目地绝不罢休的固执眼眸震摄住。
乔东源放下相机,暗暗拉扯殷素的胳膊,俯过头去低声道:“得饶人处且饶人,逸轩隐瞒婚姻必然有他的理由,还有小薇快要晕倒了。”
殷素朝麦薇看过去,她并不同情这个善于伪装的对手。柔弱纤细,白晰的肌肤、忧郁迷蒙的大眼睛,那股楚楚可怜的韵致……璩逸轩、乔东源,这些男人会产生同情会被迷惑,但她绝对不会!
“璩逸轩,别让大家等太久了,说吧!”她将所有的力气都凝聚在这句挑战里。
“好!如果这是你想要的,殷素,我如你所愿!”璩逸轩忽然拽过她,把她拖进自己的怀里。
殷素撞进他坚实的胸膛,迅速抬头,看到那绷成一根弦紧得快要断裂。下颌的一处肌肉隐隐抽痛,他处在极怒之中。
江岚的眼中透出无奈。麦薇的额头冒出冷汗,身子悄然颤抖,随时就要晕厥。乔东源停住动作,不敢随意推测眼前所见的诡异面画。而阿晨俊美的面庞上除了心疼还是心疼。
音乐声停,所有的宾客和记者都静静站立,全场的焦点只为这最关键的一句答案——
璩逸轩胸膛起伏,噙着冷笑:“感谢各位关注。是!我已经结婚,跟我结婚的就是这个女人——《江都》杂志社的记者殷素,现在你满意了吧!”
寂静的空气里顿时响起一片抽气声,几秒钟后,雪白的闪光灯争先恐后地照在璩逸轩的脸上。殷素被箍在他的胸前,僵硬的身子几乎不能动弹。
他说了!他终于开口对着所有的人承认她的身份,然而,为什么短暂的快意之后,她只觉得心好痛,好痛,好可悲……
有哪个妻子需要用这样的方式来得到确认?她做错了吗?
不……她错的最多的是不该那么爱他,不该柔顺地配合他隐婚,她早就该在麦薇出现的时候,摆明身份……
纤细的手腕被箍得胀痛,留下青紫的痕迹。她面色灰白,最先看到乔东源震惊的表情,她倔强地扬起笑容。
“东源,看到了吗?他、她——”她指向璩逸轩和麦薇,嗓子干哑,“两个所谓最好的朋友,你还会觉得他们很真诚吗?”
说着眼眶里涌出了泪光,朦胧视线里,她看到阿晨那样专注地凝视着自己。蓦然有丝错觉,阿晨的伤痛可有一点是为了自己?
全场鸦雀无声过后,记者们开始了另一波更疯狂的提问。
璩逸轩面无表情地推开怀里的女人,殷素被他的大力推得差点跌落在人群里,幸好阿晨张开双臂接住她。随后,她听到四周发出一声惊呼,有道风影冲过去,对着璩逸轩的腹部就是狠狠的一拳。
“璩逸轩,你虚伪!”乔东源咬牙骂道。
“逸轩……东源……”麦薇的脸上不知何时布满了冷汗和泪水,小巧的嘴唇不停哆嗦,虚弱地轻喊。
“薇薇!”璩逸轩刚忍痛站直身,正好看到她软软倒落,快步冲过去。
乔东源一见此状,脸色大变,喊道:“糟糕!马上送她去医院!”
璩逸轩抱起麦薇,经过殷素身边时,目光有抹恨怨,冷凝得快要冻结。
江岚目瞪口呆地注视儿子匆忙的脚步,看到麦薇蜷缩在儿子怀里的脸,喃喃道:“真的严重到这种地步了吗?”
殷素的心从无坚不摧的顶端骤然跌落深谷,空荡荡的,膝盖有些发软站不稳。
她扶住阿晨的手臂,感受到一股温暖和安定人心的力量,抬起幽幽的眸子;“你……不跟去吗?”
阿晨扯出一抹笑:“你在这里,我不去。”
她震动地无法动作,哽咽道:“谢谢你……阿晨。”
转过身,强自镇定地对江岚鞠了一躬:“对不起,妈妈。”
……
麦薇从宴会被送到住院,医生再次为她做了专业检查,璩逸轩默默地坐在病房外的椅子上,对着雪白的墙壁思绪停止了转动。
医生给出的报告让他震惊到无力言语,乔东源却似乎早已知情,闭了闭眼睛哀伤地说:“是的,小薇上次被送进医院时我就知道——她曾经做过换肾手术,最近一年后遗症才开始显现出来。她拜托我不要告诉任何人,所以……”
所以,乔东源希望他离婚,希望他能给与麦薇最大的安慰和呵护。
然而,乔东源做梦也没想过,他的妻子竟然是殷素!竟然是自己要一心祝她幸福的殷素!
殷素在家呆呆地枯坐了一天一夜,窗外地光芒白了又转黑。
她没吃没喝,蜷缩在沙发上。手机不知道响了多少次,一开始是妈妈打开,她强打起精神装作平静地跟妈妈聊了几句。后来是江岚的问候,告诉她璩逸轩现在在某医院,要不要陪她一起去看看……
后来手机都在响,直到没电才恢复安宁,她无心理会,屋子里变得漆黑。
一道惊雷打过,客厅里的电话疯狂地响起来。殷素因过度悲哀而降低了警觉,她木然地抓起电话,再次听到对方那阴阳怪气可怕的笑声。
这一次,她奋力狂吼:“该死的混蛋!有种的就给我滚出来,别在电话那头装神弄鬼,我就不信查不到你是谁!”
那头愣了愣,忽然不再笑,以森寒的语气道:“好,殷小姐,你有种!你等着!”
“滚!”殷素将电话狠狠摔掉,打了个寒颤。
她飞快换了衣服,跑进书房用颤抖的手拉开抽屉,将早已签好的离婚协议书揣进怀里。一口气冲出屋子,冲出电梯,她要去医院,她不能再容忍自己消沉萎-靡。
在决定上断头台的那一刻,就实在不该再抱有任何希望。
天边电闪雷鸣,狂风吹得树枝压弯了腰。多好的老天爷啊!连天气都配合她的心情,她对着天空无声地狂笑。
“殷小姐,不,应该称呼你一声璩太太。”有人在她身后冷冷地喊,那阴沉的声音让人脊背霎时窜出一股寒栗。
“你是谁?”殷素伸出来招出租车的手停在半空中,看到一个戴着鸭舌帽的高大男人。
“你听不出在下的声音了?不知道有没有时间,我们的老板相见你。”
“你们老板……”
“璩太太精明能干,如果不是你的功劳,盛天集团又怎能在事业上一帆风顺呢?”
盛天集团……一帆风顺?
殷素惊惧的瞳孔蓦然缩紧:“你是……格林科技派来的人?”
该死的!真是祸不单行,难道璩逸轩能带给她的永远只有痛苦和恐惧么?她悄悄观察着四周,猛然拔腿,不顾一切地狂奔,幸好一辆的士路过,她火速钻了进去:“拜托……送我去仁光医院。”
医院里充满了药水的气味,殷素很快找到了那间病房,因为璩逸轩就坐在外面的长椅上,看上去显得削瘦而憔悴,孤独落寞,也不知道那样子呆了多久。
一天一夜,他基本都守在这里,思绪始终混乱。
耳边第一百次回想起乔东源的话——小薇三年前不告而别,不是因为别人,而是因为你的母亲早知道她换肾的事!那个好心支助她出国求学的大好人,就是你的母亲!
他闭上干涩的眼眸,真的是母亲做的么?自己向来敬重、爱戴的母亲,会是那样一个自私而残酷的人么?
听到脚步声,他没有睁开眼睛,从没觉得如此累过。
殷素缓缓走近他,站在病房门口,看到麦薇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,正直直地与她相对。麦薇脸色苍白,但她的目光却充满忧伤和哀怨,而后扬起了一抹很轻很嘲弄的笑。
殷素走近她,弯过腰去:“麦薇,你知道吗?我真的很佩服你!我没见过比你还能装的女人!”
麦薇的声音很细很弱,但笑容扩大了:“我也很佩服你……明知道我跟逸轩在一起……还能装作事不关己。”
殷素微微提高了嗓音:“我还是要告诉你,爱情不是靠手段可以得来。对!你们曾经是很相爱,但那不过是曾经的事!三年了,你真的爱他吗?如果是真爱,怎么可能离开他三年?你回来后发现他已经结婚,生命里不可能再有你,你便想尽办法拆开我们……”
“够了!闭嘴!”璩逸轩站在她身后,眼底布满了血丝,冰冷的气息笼罩住她。
殷素没有回头,她是固执的,不屈的,有时候也是不够理智的。人的这一辈子,要那么多理智干嘛?该争取的时候争取,该放手的放手,她需要一个理由,一个彻底放手的理由!或许今夜……是她在潜意识给这段沉重疲惫的感情找一个死心的理由。死心之前,还是得将一切虚伪的面纱彻底揭开。
她对身后的男人道:“璩逸轩,我为你可悲!偷拍我和阿晨照片的人,根本就是她!”
“殷素,我让你别说了!”璩逸轩深深吸着气,她的话如同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他的脖子,困难到无法呼吸。
但比起母亲三年前对麦薇所做的……那些小手段比起来,让他怎么去计较?何况麦薇今天已经将所做的一切跟他坦白,并请求他的原谅了。
“你怕我揭开她的真面目吗?你根本就是个懦夫,不敢面对现实的懦夫!”殷素豁出去了,无畏地盯着麦薇面无血色的脸,“麦薇,像你这种明知道人家有家庭还故意破坏的女人,相信我——你不会得到幸福!就算你装无辜装可怜装病死,能得到的也不过是一份可悲的同情……”
“啪!”璩逸轩一掌打在她的脸上,空气仿佛瞬间静止。
殷素不可置信地抚摸着脸颊,这一巴掌打碎了她的心,她全部的爱。她忍住眼泪,拳头松了又紧,紧了又松,终于奋力一巴掌回敬过去。
“璩逸轩,这辈子你休想再动我半根头发!”掏出怀里的离婚协议书,将笔奉上。
璩逸轩无法思考,怔怔注视自己的手。
他后悔,从没打过女人。
他的心何尝不痛?纠结在一起也快要碎了。可是,她怎能说麦薇装病死……
“签!”殷素颤抖地捏着协议书。
他迟疑着接过,那支笔仿佛有千斤重,怎么都提不起来。
而他的心更沉重,被压在黑暗无底的深渊。
闭上眼睛,璩逸轩三个字终于还是写了下去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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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殷素起床很早,没在家做餐点,在外面小店随便买了杯豆浆加面包就上班了。精心地装扮过,掩饰了眼底的憔悴,面对同事时她依旧微笑以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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领导的信任和栽培,殷素感激但无言以对。不管是盛天集团还是璩家人,要什么样的新闻她不能拿到?
只是……明晚她真的要为工作而去吗?
周二终于到来,盛天酒店的宴会厅装扮得隆重而喜庆,水晶吊灯光芒璀璨,各届名流都赏光出席。
殷素跟璩逸轩没有说话已经两天,或许他是真的忙碌,很晚回家倒头就睡。
她特意打电话说服父母别参加宴会了,她想过到时候随时可能出现不愉快的意外,自己最亲的父母绝对不能因此遭受半点委屈和难过。
而江岚头天晚上就特意叫她出去一同试礼服。
婆媳俩还是第一次单独上街,都有早已看中的礼物,直接去取倒也方便。分开前,江岚见她脸色不好,还鼓励她要打起精神,宴会上她将会是最受注目的女主角。
殷素想到婆婆的话,站在酒店的门外自嘲地笑。
她穿着一身优雅而端庄的连衣裙,肩披白色小外套,显得沉静而干练。她摸了摸挂在胸前的录音笔,斗志更坚定。今晚,她是以记者的身份出现,而非盛天集团总裁夫人。
璩逸轩如果携带麦薇做女伴,他首先要面对的质疑可不是媒体,而是他的父亲母亲大人。她倒要看看,璩逸轩会如何解释?
麦薇那个惺惺作态的女人又能伪装到什么时候?她已经准备了好些个精彩的问题准备随时采访!
乔东源一脸开心地笑推推她的胳膊:“喂,在发什么呆?快进去啊!宴会马上就要开始,我们得抓紧机会多搞得轰动性材料。到时候你准备升职,我也可以转正了。”
殷素轻缓道:“急什么?所有媒体都拍宴会的开幕、发言有什么意思?我们需要挖掘的是民众感兴趣、而别人又挖不到的内幕。”
乔东源挑挑眉毛:“内幕?你要璩逸轩的内幕,直接问我都可以了,保证真实可靠具有市场性。”
殷素瞥向他过于乐观的笑脸,反问:“乔先生,你当他是最贴心的兄弟,但你以为他会把所有秘密都告诉你吗?”
“他的秘密?”乔东源终于发现为何今天看她总觉得不对劲,她的笑特别嘲讽、特别冷淡。
殷素不再回答他,笑意不达眼底。
受了伤的心深深埋藏,这样的时刻她不需要自艾自怜,只需要挺起腰杆稳稳地站在那个男人面前。
殷素被拉着进入宴会厅,乔东源一看到璩逸轩立刻打了个响指:“这小子,今晚真帅!我先过去拍几张。”他提起镜头冲到了前面去。
殷素定定地站在角落里,面无表情,心思却千折百饶。
她一直都知道这个男人的魅力在哪里,当他以前畅谈理想与事业时,她就相信他将来能有一番作为。不仅是他优越的家庭出身赋予了良好条件,更因为他坚定的信念和执着的追求。
她下意识寻找麦薇——他的女伴……是的,她要采访他和他的女伴。
奇怪,为什么诺大的宴会厅里没有麦薇的身影呢?
耳边传来一阵热烈地掌声,璩逸轩刚好结束他的发言,引得宾客和记者们纷纷鼓掌,他从容不迫地对台下人微笑点头。
“下面请大家以热烈的掌声欢迎我们盛天集团董事长江岚女士发言。”璩逸轩转身走了几步,极有绅士风度地将母亲引上台。江岚一身浅色的套装上台。
她发言很简洁,大约阐述了盛天近年的惊人业绩和宏图规划,两三分钟后宴会进入了下个环节。
音乐声响起,宾客们三三两两散开,品尝美食,举杯交谈。
璩兴国性格固执,这种场合他通常不愿参与,尤其竞选日期逼近,他绝不愿被人落以口实,说他以盛天之名赢取人气。而江岚一离开记者们的镜头,美丽的面孔倏然变冷:“逸轩,跟我过来。”
璩逸轩心知母亲想说什么,两人来到后台安静的休息室。
“殷素呢?”
“不知道。”他回答得很冷静。
“什么?你不知道?她是你的妻子,你今晚的女伴,你竟然不知道?”看儿子不同以往冷漠的面孔,江岚怀疑道,“你们又吵架了?”
璩逸轩抿唇沉默。
“什么时候的事?昨天晚上我还跟她一起去取礼服,立刻打电话叫她过来!你们已经结婚三年,早该公布两人的关系了!”江岚命令道。
“妈,这一次我和她的事,请你不要干涉。”他对母亲的态度同样充满疑惑,什么时候起,她开始偏向殷素?镬
“不行!你不愿介绍自己的妻子,我却要向大家公布璩家的儿媳妇!”
“妈!”璩逸轩拉住母亲的手臂,深邃的瞳眸中闪动着烦恼,带着几分恳求,“请让我自己处理。”
江岚拍在他的手背上,皱眉:“你是料定爸爸不会来,是不是?或者……是殷素不肯来?”
璩逸轩揽住她的肩膀:“妈,拜托别问了,今晚的贵客好多,我们出去招待客人吧!”
……
麦薇终于出现了,如她所言,那身雪白的礼服高贵典雅,非常适合她的气质,清纯中又透出小女人的妩媚。她拎着裙摆在宾客间穿梭,巧笑怜兮,引人注目。
“殷素,你来啦?咦?你怎么这身打扮?前天陪你挑的礼服呢?”麦薇主动过来打招呼,笑脸盈盈地四处张望,“你不是陪老公一起来吗?”
“今晚,我是来做采访的。”殷素佩服她的演技,也佩服自己还能如此冷静微笑。
“你真的好敬业,呵呵,不过我今晚也带着工作任务呢!”麦薇神秘地眨眨眼,回头正好看到璩逸轩和江岚从休息室方向出来。
江岚也看到了她们,将殷素的衣着迅速做了审视,目光复杂锐利,最后定在麦薇的脸上。
麦薇与她那深沉的目光短兵相接,而后飞快地拎起裙摆,无所顾忌地朝璩逸轩走过去。
璩逸轩注视着殷素,脸色冷沉,某种愠恼的情绪藏在眸底深处。
殷素被他盯得心口一窒,本能地抬起下巴,毫不示弱地也回盯过去。
两人的视线隔着大半个宴会厅在空中碰撞,短暂的瞬间,无声的火花闪开。他将她的穿着打扮看在眼底,目光忍不住变暗,无人察觉,随即那冷淡的视线又不着痕迹地转向麦薇身上。
“逸轩,我一来就没看到你呢!”麦薇自然地上前挽住他的手臂,扬起笑脸对江岚道,“伯母,又见面了。”
璩逸轩被她挽住,面庞刹那紧绷,眼角连连抽-动了几下。
江岚的神色很冷,目光更冷。
意外的是她对麦薇亲密挽住儿子的姿态,竟然视而不见一般,没有阻止。
殷素看在眼底,大为不解,无数个疑问同时闪过。
婆婆明明不喜欢麦薇,这种公共场所怎么可能容忍她那种行为?难道璩逸轩邀请麦薇做女伴,并说服了婆婆不能干涉?还是麦薇与婆婆之间存在不为人知的牵扯?
录音笔抓在手中,手指僵硬而颤抖,她几乎难以呼吸,只觉得眉心隐隐作痛,嘴里满是又酸又涩的味道。
璩逸轩可知道他的行为已经超过她所能容忍的程度,重要场所,他甚至公然在婆婆面前带其他女人,这是一种带有羞辱的伤害,她不能原谅!
“素素……”江岚站在她面前,悄悄看了麦薇一眼。
殷素吸了口气,对婆婆礼貌地点头:“璩夫人。”
她踩着坚定的脚步笔直地走向璩逸轩和麦薇。清丽的脸蛋上没有其他情绪,只有公式化的冷静的微笑,天知道她的心正在颤抖,正在滴血。
“璩总裁,不为大家介绍一下这位美丽的小姐吗?这是你第一次在公共场合携女伴出席,相信大家都非常感兴趣。”她问得清晰有力,将录音笔对着他们,乔东源也快步来到她旁边。
麦薇的唇瓣悄然抿紧,笑容保持在脸上,对乔东源摆摆手。
璩逸轩伸出右手,搭上麦薇的手背,没人留意他修长的手指悄然加重了力道,不是温柔抚摸,而是紧紧按住她的手,似在提醒什么。而他的目光,跳跃着危险的火焰,始终紧盯着殷素。
“璩总裁不方便说吗?容许我大胆猜测一下,麦小姐跟你必定关系匪浅,是情人、爱人还是其他?”殷素打定主意不放弃追问,如果他敢说的麦薇是他爱人之类的话,她一定要表明自己的身份,当场戳穿他虚伪的外衣。她就不信,婆婆也帮他隐瞒。
璩逸轩还没来得及开口,江岚忽然拉住殷素往旁边走。
殷素稳稳站着不动,江岚压低声音道:“有什么宴会完了再说。”
殷素想扯开江岚的手,江岚却抓得很紧,不住皱眉。
可是,殷素不想这时候退缩,她摇摇头;“不,有的事情还是当着大家的面说清楚比较好。”
乔东源不明就理,他似乎对眼前画面等待已久,对麦薇鼓励地眨眨眼,高声道:“璩总裁就承认了吧!两人这么般配,郎才女貌,又亲密出席重要宴会,麦小姐是你最亲爱地恋人吧?”
他没留意到殷素霎然惨白的脸色,说完举起相机对准那二人唰唰按下快门。
而一句高声的问话立刻将其他记者引了过来,大家很快将璩逸轩和麦薇团团围住,四面八方殷切的提问潮涌而至。肋
“璩总,你多年来鲜少有绯闻,就是为了这位麦小姐吗?”
“璩先生,请问你跟麦小姐是什么关系?你们认识多久了?”
“麦小姐,以前没见过你,你是璩总裁的秘密爱人吗?”
……
璩逸轩脸色阴鸷得吓人,麦薇正靠着他的手臂,两人的姿态显得亲密。
他似乎没留意这些,面对记者们锲而不舍的提问,他拒不回答。
是他太自负了么?笃定殷素不敢在宴会上惹出乱子,她向来顾全大局,懂得忍让,尤其顾忌父母的想法,然而今天她表现得太冷静,冷静得像个局外人,冷眼旁观,任由事态发展得越来越火热、严重。
殷素原本站在他面前,此刻因为没发言,无形中被其他记者挤到后面。
她眯着漆黑美丽的眼睛,雪白的面孔没有表情,唯一流露出来的只有两个字——嘲讽。
璩逸轩挤开人群,上前一把擢住殷素的手腕,沉声道:“你跟我来!”
殷素不客气地甩开他:“抱歉,我没必要跟你走去哪里,有什么话请在这里说。”
璩逸轩蹙紧眉毛,清清嗓子,全场突然安静下来。“各位,这是在下的私事,请恕无可奉告。”
这句回答让所有人都不满意,殷素挺直了腰:“璩先生,我有听到传闻,其实你早已结婚,但在公众面前从不表露,对吗?”
她的问题尖锐而直接,眸光闪动带着无坚不摧的决心。
璩逸轩深邃的眼眸很残酷,瞳孔不断地紧缩,燃烧着两簇一触即发的火焰……殷素早已无所畏惧,从踏进这扇大门,从看到他跟麦薇相依一起,她就告诉自己哪怕是鱼死网破,也要往前走。
“璩先生,你结婚三年是事实吧!你的妻子现在也在现场吗?如果这位麦小姐是你的妻子,为何不能直接承认?如果你的妻子另有其人,可以告诉大家她是谁吗?”她再次逼问。
“殷素!”璩逸轩咬牙狠狠地低喊殷素的名字。
“璩总裁,你现在可以称呼我殷小姐或者殷记者。我想我的问题,在场的各位都非常期待答案。”殷素说着嘴角挂起了微笑,尤其看到麦薇脸上的血色逐渐褪去后,她更进一步,“这位麦小姐看上去紧张不安,我看你应该不是总裁夫人吧?”
众人心里雪亮,若这位是总裁夫人,根本不用躲避采访。
麦薇咬着唇瓣,唇瓣苍白。
她站在那里死死盯着殷素,整个身子都在轻轻颤抖。但是,她没有晕倒,而是指着江岚用很轻很柔的嗓音道:“这位是盛天集团的董事,也是璩总裁的母亲,你们为何不问问她什么是真相呢?”
矛头霍然换转,记者们都有无孔不入的职业本能,江岚也马上遭遇到记者的围攻。
“璩夫人,您以前知道麦小姐吗?您是否有意让她成为璩家的儿媳妇?”
“璩夫人,请问今天璩书记为何没有出现宴会?他是否并不赞成麦小姐跟璩总裁在一起?”事实证明,记者们的想象相当惊人。
……
江岚的眼里闪过一丝慌乱,飞快镇定。
她利剑般的目光朝麦薇射过去,麦薇笑着抿抿唇,眼里透出难以察觉的恨意。殷素再次捕捉到了那抹不该有的眼神,麦薇恨婆婆,为什么?她们之间到底有什么秘密?
璩逸轩的注意力一直在殷素身上,他忍住濒临爆发的怒火,上前护住母亲,冷酷威胁:“各位不要再无聊地穷追不舍,在下只好请你们提前退席了。”
记者们不约而同被他那凌厉气质震得噤声,但也有记者勇气十足:“结婚是人生大好事啊!如果璩总裁真是隐婚,莫非……其中还有什么不为人知的隐情?”
殷素静立在人群里,等着看他怎么回答。人群里,还有一双深沉的眼睛,阿晨因故迟到了,但他没想到一进宴会场会看到这种僵持的局面,他不在乎其他人怎么想、怎么问,他只担忧地注视着殷素。
江岚见众人步步紧逼追问儿子,定定站直了身,冷眼扫了麦薇一眼,大声道:“各位那么想知道的话,我可以很负责任地告诉大家,这位麦小姐不是我璩家的儿媳妇。”
麦薇不敢置信地抬头,嘴唇刹那失去血色,她望进江岚冷骇的眼睛里。
“那请问璩总裁特意邀请麦小姐做女伴,是否有什么特别的意义呢?”乔东源瞧见麦薇的惊惶,立刻问。
一提及此,璩逸轩的眼瞳暗如一潭黑湖,没人发现他垂在两侧的手紧握成拳,极力隐忍。
江岚神色冷极:“不,大家别误会。据我所知,今天逸轩并没有邀请任何女伴。他跟麦小姐正好是旧识,此次麦小姐是代表山月美术馆为筹募慈善拍卖而来。”
真的吗?他真的没有邀请任何女伴?
明白殷素的疑惑,江岚索性走到她面前,牵起她的手:“既然大家如此感兴趣,我不如明明白白告诉大家——”
麦薇如此紧张,指甲陷进掌心硬生生地疼。她扬起笑冲口而出:“璩夫人说得没错!今晚我的确不是逸轩的特邀女伴,我们只是相交多年的好友。璩夫人,您不是要跟我们美术馆一同承办慈善筹募吗?欢迎记者朋友们就此事进行发问。”
事情已问到节骨眼上,殷素岂能容她轻易转移众人注意力?她蓦然上前,仰起头一瞬不瞬地对上璩逸轩。
“璩先生,你可以坦然地告诉大家,你的妻子是谁吗?”
璩逸轩被这道不达目地绝不罢休的固执眼眸震摄住。
乔东源放下相机,暗暗拉扯殷素的胳膊,俯过头去低声道:“得饶人处且饶人,逸轩隐瞒婚姻必然有他的理由,还有小薇快要晕倒了。”
殷素朝麦薇看过去,她并不同情这个善于伪装的对手。柔弱纤细,白晰的肌肤、忧郁迷蒙的大眼睛,那股楚楚可怜的韵致……璩逸轩、乔东源,这些男人会产生同情会被迷惑,但她绝对不会!
“璩逸轩,别让大家等太久了,说吧!”她将所有的力气都凝聚在这句挑战里。
“好!如果这是你想要的,殷素,我如你所愿!”璩逸轩忽然拽过她,把她拖进自己的怀里。
殷素撞进他坚实的胸膛,迅速抬头,看到那绷成一根弦紧得快要断裂。下颌的一处肌肉隐隐抽痛,他处在极怒之中。
江岚的眼中透出无奈。麦薇的额头冒出冷汗,身子悄然颤抖,随时就要晕厥。乔东源停住动作,不敢随意推测眼前所见的诡异面画。而阿晨俊美的面庞上除了心疼还是心疼。
音乐声停,所有的宾客和记者都静静站立,全场的焦点只为这最关键的一句答案——
璩逸轩胸膛起伏,噙着冷笑:“感谢各位关注。是!我已经结婚,跟我结婚的就是这个女人——《江都》杂志社的记者殷素,现在你满意了吧!”
寂静的空气里顿时响起一片抽气声,几秒钟后,雪白的闪光灯争先恐后地照在璩逸轩的脸上。殷素被箍在他的胸前,僵硬的身子几乎不能动弹。
他说了!他终于开口对着所有的人承认她的身份,然而,为什么短暂的快意之后,她只觉得心好痛,好痛,好可悲……
有哪个妻子需要用这样的方式来得到确认?她做错了吗?
不……她错的最多的是不该那么爱他,不该柔顺地配合他隐婚,她早就该在麦薇出现的时候,摆明身份……
纤细的手腕被箍得胀痛,留下青紫的痕迹。她面色灰白,最先看到乔东源震惊的表情,她倔强地扬起笑容。
“东源,看到了吗?他、她——”她指向璩逸轩和麦薇,嗓子干哑,“两个所谓最好的朋友,你还会觉得他们很真诚吗?”
说着眼眶里涌出了泪光,朦胧视线里,她看到阿晨那样专注地凝视着自己。蓦然有丝错觉,阿晨的伤痛可有一点是为了自己?
全场鸦雀无声过后,记者们开始了另一波更疯狂的提问。
璩逸轩面无表情地推开怀里的女人,殷素被他的大力推得差点跌落在人群里,幸好阿晨张开双臂接住她。随后,她听到四周发出一声惊呼,有道风影冲过去,对着璩逸轩的腹部就是狠狠的一拳。
“璩逸轩,你虚伪!”乔东源咬牙骂道。
“逸轩……东源……”麦薇的脸上不知何时布满了冷汗和泪水,小巧的嘴唇不停哆嗦,虚弱地轻喊。
“薇薇!”璩逸轩刚忍痛站直身,正好看到她软软倒落,快步冲过去。
乔东源一见此状,脸色大变,喊道:“糟糕!马上送她去医院!”
璩逸轩抱起麦薇,经过殷素身边时,目光有抹恨怨,冷凝得快要冻结。
江岚目瞪口呆地注视儿子匆忙的脚步,看到麦薇蜷缩在儿子怀里的脸,喃喃道:“真的严重到这种地步了吗?”
殷素的心从无坚不摧的顶端骤然跌落深谷,空荡荡的,膝盖有些发软站不稳。
她扶住阿晨的手臂,感受到一股温暖和安定人心的力量,抬起幽幽的眸子;“你……不跟去吗?”
阿晨扯出一抹笑:“你在这里,我不去。”
她震动地无法动作,哽咽道:“谢谢你……阿晨。”
转过身,强自镇定地对江岚鞠了一躬:“对不起,妈妈。”
……
麦薇从宴会被送到住院,医生再次为她做了专业检查,璩逸轩默默地坐在病房外的椅子上,对着雪白的墙壁思绪停止了转动。
医生给出的报告让他震惊到无力言语,乔东源却似乎早已知情,闭了闭眼睛哀伤地说:“是的,小薇上次被送进医院时我就知道——她曾经做过换肾手术,最近一年后遗症才开始显现出来。她拜托我不要告诉任何人,所以……”
所以,乔东源希望他离婚,希望他能给与麦薇最大的安慰和呵护。
然而,乔东源做梦也没想过,他的妻子竟然是殷素!竟然是自己要一心祝她幸福的殷素!
殷素在家呆呆地枯坐了一天一夜,窗外地光芒白了又转黑。
她没吃没喝,蜷缩在沙发上。手机不知道响了多少次,一开始是妈妈打开,她强打起精神装作平静地跟妈妈聊了几句。后来是江岚的问候,告诉她璩逸轩现在在某医院,要不要陪她一起去看看……
后来手机都在响,直到没电才恢复安宁,她无心理会,屋子里变得漆黑。
一道惊雷打过,客厅里的电话疯狂地响起来。殷素因过度悲哀而降低了警觉,她木然地抓起电话,再次听到对方那阴阳怪气可怕的笑声。
这一次,她奋力狂吼:“该死的混蛋!有种的就给我滚出来,别在电话那头装神弄鬼,我就不信查不到你是谁!”
那头愣了愣,忽然不再笑,以森寒的语气道:“好,殷小姐,你有种!你等着!”
“滚!”殷素将电话狠狠摔掉,打了个寒颤。
她飞快换了衣服,跑进书房用颤抖的手拉开抽屉,将早已签好的离婚协议书揣进怀里。一口气冲出屋子,冲出电梯,她要去医院,她不能再容忍自己消沉萎-靡。
在决定上断头台的那一刻,就实在不该再抱有任何希望。
天边电闪雷鸣,狂风吹得树枝压弯了腰。多好的老天爷啊!连天气都配合她的心情,她对着天空无声地狂笑。
“殷小姐,不,应该称呼你一声璩太太。”有人在她身后冷冷地喊,那阴沉的声音让人脊背霎时窜出一股寒栗。
“你是谁?”殷素伸出来招出租车的手停在半空中,看到一个戴着鸭舌帽的高大男人。
“你听不出在下的声音了?不知道有没有时间,我们的老板相见你。”
“你们老板……”
“璩太太精明能干,如果不是你的功劳,盛天集团又怎能在事业上一帆风顺呢?”
盛天集团……一帆风顺?
殷素惊惧的瞳孔蓦然缩紧:“你是……格林科技派来的人?”
该死的!真是祸不单行,难道璩逸轩能带给她的永远只有痛苦和恐惧么?她悄悄观察着四周,猛然拔腿,不顾一切地狂奔,幸好一辆的士路过,她火速钻了进去:“拜托……送我去仁光医院。”
医院里充满了药水的气味,殷素很快找到了那间病房,因为璩逸轩就坐在外面的长椅上,看上去显得削瘦而憔悴,孤独落寞,也不知道那样子呆了多久。
一天一夜,他基本都守在这里,思绪始终混乱。
耳边第一百次回想起乔东源的话——小薇三年前不告而别,不是因为别人,而是因为你的母亲早知道她换肾的事!那个好心支助她出国求学的大好人,就是你的母亲!
他闭上干涩的眼眸,真的是母亲做的么?自己向来敬重、爱戴的母亲,会是那样一个自私而残酷的人么?
听到脚步声,他没有睁开眼睛,从没觉得如此累过。
殷素缓缓走近他,站在病房门口,看到麦薇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,正直直地与她相对。麦薇脸色苍白,但她的目光却充满忧伤和哀怨,而后扬起了一抹很轻很嘲弄的笑。
殷素走近她,弯过腰去:“麦薇,你知道吗?我真的很佩服你!我没见过比你还能装的女人!”
麦薇的声音很细很弱,但笑容扩大了:“我也很佩服你……明知道我跟逸轩在一起……还能装作事不关己。”
殷素微微提高了嗓音:“我还是要告诉你,爱情不是靠手段可以得来。对!你们曾经是很相爱,但那不过是曾经的事!三年了,你真的爱他吗?如果是真爱,怎么可能离开他三年?你回来后发现他已经结婚,生命里不可能再有你,你便想尽办法拆开我们……”
“够了!闭嘴!”璩逸轩站在她身后,眼底布满了血丝,冰冷的气息笼罩住她。
殷素没有回头,她是固执的,不屈的,有时候也是不够理智的。人的这一辈子,要那么多理智干嘛?该争取的时候争取,该放手的放手,她需要一个理由,一个彻底放手的理由!或许今夜……是她在潜意识给这段沉重疲惫的感情找一个死心的理由。死心之前,还是得将一切虚伪的面纱彻底揭开。
她对身后的男人道:“璩逸轩,我为你可悲!偷拍我和阿晨照片的人,根本就是她!”
“殷素,我让你别说了!”璩逸轩深深吸着气,她的话如同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他的脖子,困难到无法呼吸。
但比起母亲三年前对麦薇所做的……那些小手段比起来,让他怎么去计较?何况麦薇今天已经将所做的一切跟他坦白,并请求他的原谅了。
“你怕我揭开她的真面目吗?你根本就是个懦夫,不敢面对现实的懦夫!”殷素豁出去了,无畏地盯着麦薇面无血色的脸,“麦薇,像你这种明知道人家有家庭还故意破坏的女人,相信我——你不会得到幸福!就算你装无辜装可怜装病死,能得到的也不过是一份可悲的同情……”
“啪!”璩逸轩一掌打在她的脸上,空气仿佛瞬间静止。
殷素不可置信地抚摸着脸颊,这一巴掌打碎了她的心,她全部的爱。她忍住眼泪,拳头松了又紧,紧了又松,终于奋力一巴掌回敬过去。
“璩逸轩,这辈子你休想再动我半根头发!”掏出怀里的离婚协议书,将笔奉上。
璩逸轩无法思考,怔怔注视自己的手。
他后悔,从没打过女人。
他的心何尝不痛?纠结在一起也快要碎了。可是,她怎能说麦薇装病死……
“签!”殷素颤抖地捏着协议书。
他迟疑着接过,那支笔仿佛有千斤重,怎么都提不起来。
而他的心更沉重,被压在黑暗无底的深渊。
闭上眼睛,璩逸轩三个字终于还是写了下去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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