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7章 夫妻俩的约法三章
盛天酒店门口,黑色的轿车停下,璩逸轩刚走出来,就看到立在门口的那抹修长身影。
“为什么不在房间等着?”许久不见,两人没有半句客套,也没有热情,璩逸轩笔直地走向对方。
“五分钟前接到电话说璩总您马上到,我这个小人物当然要在这里恭候了。”乔东源在酒店整理了行头,此时一身银灰色的长风衣勾勒出挺拔的身形,玉树临风。
“进去吧!”璩逸轩的脸上看不出有多少欣喜,眼神甚至是阴沉的。
“你根本不欢迎我来,还在记仇?”乔东源不是傻子,两人一前一后进入贵宾房间,将门关上。
璩逸轩转过身,眸光犀利:“你知道就好!为什么突然来江都?”
“喂!我承认当年明知道麦薇要离开,没有及时告诉你,是我不对,但你不至于小气到现在吧?我们好歹是曾经同穿一条裤子的兄弟呐!”乔东源挑高浓眉,没有回答他的问题。
璩逸轩不为所动,目光直视着他:“打算呆多久?”
乔东源生性不喜拘束,是个自由摄影师,经常在各地奔走拍摄珍贵图片,提供给报社或杂志换取下一站的路费。他很少在同一个地方呆太久,说那样的人生会很闷。
不过,此刻他却笑眯眯地回答:“或许不走了,在这里找份好工作,安稳生活。”
璩逸轩英挺的面容上立刻笼罩寒霜,不悦道:“你是认真的?”
乔东源潇洒地摊开双手:“我百分百认真呢!江都是个好地方,适合长住。对了,我不是让你带老婆来吗?人呢?”
璩逸轩上前逼近他:“你是知道微微回国了,才特意来这里的吧?”
乔东源勾起唇角,黑眸不再有半丝笑意:“你知道就好!知道就该带那个女人过来,让我好好瞧瞧,究竟是怎样的狐狸精,有本事让你抛弃一个爱你至深的好女人!”
当然,如果乔东源知道自己嘴里的狐狸精就是殷素,不知道会做何感想?
“我没抛弃她,我也没爱上别人。”
“没爱上别人,为什么还要结婚?”
“乔东源,你以为每个人都可以跟你一样自由洒脱吗?你以为世上每个人结婚的理由都是因为爱情吗?”
人生都有逆境与低谷,那段时间家里父亲身体不好,又政策高压,堆积在一起的压力像密密实实的网,他结婚是一条可以让很多人轻松的路。
或许决定娶另一个女人,是刹那间冲动答应的,但在麦薇再度出现之前,他依然认为这段婚姻可以继续经营。
乔东源狠狠瞪住他:“我不想听那么多废话,总之你就是背叛了微微。你说,看到微微孤零零地回来,还会感觉撕心裂肺吗?她知道你已经结婚了吗?”
璩逸轩抿紧薄唇,没有回答。
乔东源不允许他逃避现实,逼问道:“你现在就给我说清楚!你打算怎么办?你是在怨恨微微?如果你是想让她也品尝失去的痛苦,我劝你最好三思而后行!”
毫无疑问,乔东源绝对站在麦薇这边。
“你放心,我没打算报复微微。”
“那你还爱她吗?跟四年前一样爱吗?”
“爱,但已经有了隔阂。”
“三年不在一起,有隔阂是正常的。既然爱她,就早点离婚娶她!你他妈的不能那么自私,拖拖拉拉,害了两个女人!”
璩逸轩黑眸沉沉地注视他,尽是苦涩:“我只想告诉你,在我没弄清微微为什么离开我之前,我不会做出任何决定,也不会跟现在的妻子离婚。”
乔东源跟他很不一样,从不受家庭和婚姻的束缚。
璩逸轩从小到大所受的教育,让他不能放下很多东西。在二十岁年少冲动时,他也可以为爱情奋不顾身,有抛开所有只为麦薇的勇气。然而如今已是三十,有些事,理智会凌驾于情感之上,爱情与亲情之间,他有不能跨越的准则。
不奢望乔东源能完全理解自己,但目前他不会草率离婚,说自私也罢,如果真要改变婚姻,他至少要先给父母一个安全的过渡。
……
殷素在家洗衣服,做卫生。
尽管家里已经窗明几净,但她喜欢一边做事一边思考问题。
璩逸轩回来的时间,比想象中早很多,她以为老朋友久别重逢,至少要喝上几杯,好好叙旧。
但看到璩逸轩嘴角明显的淤青时,她不禁吓了一跳。
想到乔东源一脸灿烂阳光的模样,无法想象这伤是他赐予的。
不过,殷素并未表达出太多关心,端来一杯水递给璩逸轩。
他神色凝重,丝毫不见喜悦,接过水一口气喝得干净。
“怎么?见老同学不高兴吗?”殷素严重怀疑他见的不是乔东源。
“还好。”
“嘴角……怎么看起来被人揍了一拳似的?”
“还好。”又是淡淡的回答,他定定地盯着她,仿佛在研究什么,看得殷素心底发毛。
“你为什么这样看着我?”
他吐了口气:“我以为你会嘲笑几句,或者幸灾乐祸一点。”
殷素的好心像被泼了冷水,瞪他一眼:“在你心里,我就是那种随时要找茬吵架的女人吗?你去见老同学之前跟我约法三章,说要和平相处的,忘记了么?我可没那么小气。”
璩逸轩轻轻摇头,面上有了丝很轻很轻的笑意:“没忘,只是没想到你会这么快就实行。”
“你以为我做事像某些人一样拖拖拉拉啊!答应的事情,我就会马上做。同样……决定了的事情,我也不会轻易改变。”
“恩,我现在知道了。”他忽然像个孩子似的很乖很乖地点头,眼中的疲惫,嘴角的瘀伤以及日渐削瘦的脸颊,殷素心头蓦然一紧。
“那到底是个怎样的老同学?还说是住同一宿舍的,我以为你们会高兴地喝酒聊天,阔谈学生时代的往事,但没想到男人的叙旧方式就是先干上一架。”她很想知道原因。
不是干一架,而是被揍。璩逸轩没多解释,他靠在沙发上闭上了眼睛。
“不想说是吧?那我先回房了。”殷素刚起身,手腕被他一把拉住。她惊疑地低头看他。
“别走,陪我聊聊。”
“你那样子可不像是想聊聊,如果累了,就洗完澡好好睡一觉吧!”
殷素太清楚他的习惯,一般回家第一件事就是洗澡换衣服,而今晚确实是非常不对劲。
“是很累,最近很累,什么都累……”璩逸轩睁开眼睛,缓缓坐直身子。
殷素挪不开脚步,被他拉到身边坐下。他是个自尊心极强的男人,只会向人展示他刚毅威严的一面,而此时毫不掩饰的疲惫,她恍惚中有种错觉,感觉他是个很需要母亲照顾的孩子。
他轻缓道:“那个老同学姓乔,原本是关系很默契的兄弟,是他介绍我跟麦薇认识的。知道我跟其他女人结了婚,一直很想揍我,今天终于逮到机会了……就这样。”
殷素心想自己的气量越来越大了,很少有妻子听到丈夫谈论旧情人时,还能这样心平气和。看来不久后真的放手,不至于太伤痛。
“殷素,我们认识多久了?”他忽然问。
殷素意外他想起问起这个,沉吟道:“第九年。我认识你时,是刚上高二,十一假回家时,爸爸头一次跟我说起你。现在是春天,仔细算起来是九年半吧!”
“哦……都这么久了。”璩逸轩皱眉。
他跟她相处的时间并不多,大约就是每年寒暑假和开学时,受父母之托要跟她一起坐火车。从江都到大学所在的城市需要十来个小时,那似乎是他们能够交谈的最长的时间。
殷素特别珍惜跟璩逸轩一起的时间,遥远路途中只有他们俩,每次都祈祷火车不要那么快抵达。因为那样的时间和空间,仿佛是单独属于他和她的……
她表现得很开朗,尽力展现最完美的一面。
少女的心事本是让明眼人一览无遗,偏偏璩逸轩心有所属,对她情不自禁流露的爱慕都无所察觉。
后来好多次,她都无尽苦恼地抱怨老天爷,怎么就让她爱上了这种不解风情的男人。然而,在亲眼目睹他对麦薇的柔情似水时,才赶紧感激老天爷,幸好没让他察觉自己的心意,否则她会很没面子。
“咳!这么久怎么啦?想不到命运这么神奇,会让我们俩结合在一起吧!”殷素打破记忆的魔障,那些往事会让她酸,让她疼。
“不是命运,是父母。”璩逸轩端起空水杯,无意识地抚摸着杯壁。
她被刺痛,他说话非得这么直接,好似他结这个婚完全是被迫。
所以说,能在三年的时间里忍受这男人的冷漠与忽视,非一般人可以做到。
“殷素,什么时候起……你喜欢上我的?”这个问题他一直想知道。父亲让他娶她时,说过一句话——那丫头对你一往情深,你绝对不能辜负人家!那时候,他震惊了好久。
殷素微微挺直了脊梁,扯出一抹笑:“现在问这个,有什么意义呢?你以前没在乎过,现在也不用在乎的!好了,看你最近累的,你妈很心疼,让我照顾你……我给你放水,今晚就泡个澡吧!”
她结束谈话,起身走进浴室。
璩逸轩坐在原位,保持着同样的姿势没动。
他佩服她,也不禁怀疑她到底有多爱自己?
爱情里没有潇洒的人,她决定放弃的心真的好坚定,究竟是她爱得不够深,还是她比一般人要洒脱?
听上去,她愿意再为他放洗澡水,愿意照顾他,已是出于自己母亲的拜托了……
他的视线直直地落在浴室的门口,直到殷素探出头来:“还坐着发呆干嘛?快点,水的温度刚刚好,过会就要凉了。我还给你放了精油,今晚保证你睡个安稳觉。”
“恩。”这样的情景以前上演过多次,他都不觉得有什么,此刻却是感觉复杂。
女人容易心软,殷素想自己真是好心得可以,趁他泡澡时,她立刻走进书房。把U盘里的重要资料拷到电脑上,连接打印机,刷刷刷打出了十几页资料。
订书机咔嚓一响,装订成份。她把资料摆在书桌正中间,如果这样璩逸轩还不能看到的话,那就怪不得她了,总不能什么都事让她明明白白奉送到手吧!
离开书房前,殷素忽然想起了什么,快步返回拉开桌子抽屉,将最上面的那张白纸黑字“离婚协议书”取出来。
恩?平整的纸页似乎有被人抓皱的痕迹……
她记得自己签完名字,很小心地把它放入,不可能有褶皱。那就是说他已经看过它,而且可能生气,把纸给抓在手里……
殷素几乎可以想象出当时的画面,又想了想,把协议书重新放回。
好啊,既然他不想离婚,提出约法三章,那么她也该回个大礼。
于是坐在电脑前,手指飞快地敲打键盘,但是写着写着,动作不禁慢了下来。她想到一个难以释怀的问题。
“殷素,吹风机放在哪?”璩逸轩系着白色的浴袍出现,手上的毛巾正擦拭着湿漉漉的短发。
“哦……我帮你拿。”殷素瞧了眼还没写完的“夫妻协约”,关掉显示器开关才起身。路过他身边闻到舒爽的香精味道,“你应该多泡一会,有助解除身心疲劳。”
她找到风筒回来,璩逸轩正在翻阅那份显眼的格林科技资料。
“谢谢你。”他由衷地说,仿佛忘记了那晚她将资料撕成碎片的事。
“谢什么呀?没打算给你的。”她不自在地别开目光。
“那就当我强取豪夺,这份资料我要定了。”他的霸气自然显现,不过比平时要温和得多,透出高兴的意味。
“强取豪夺要付出代价的,这笔帐我可以先记着。”殷素抿抿唇,将吹风筒递给他。
璩逸轩看上去精神了许多,大约科技公司的宝贵资料也人振奋,他那双漆黑的眸子闪烁久违的光芒。
“你是不是打算把代价记到约法六章里面去?”他问。
殷素微窘,这家伙偷看了她未写完的协约文档,显示器一闪一闪,他想必是全看了。
“夫妻协议,约法六章——”他轻念着,挑挑眉,“你是天秤座的?还真是追求公平呢!前三条是我提出的,后面三条你打算写什么?”
想不到他也知道星座,必定又是受麦薇影响的吧!殷素道:“追求公平不是天秤的专利,任何人都可以要求。在我的约法三章出来之前,想跟你确定几件事。”
“你说。”璩逸轩丢开毛巾,将风筒插上电,不一会呼呼的声音响起。
殷素静静地看着他,暂时没开口。
“你说啊!”他提醒道。
“等你先忙完。”她的问题需要严肃的回答。
“哦,还是你先说吧!”他按下开关,呼呼声嘎然而止。
殷素本想劝他把头发吹干,免得着凉感冒,但关心的话只在嘴里打转,并不说出来。她很冷静:“不差这两分钟,我先去切点水果。”
她不着痕迹地把时间留给他,先进浴室收拾了一番,才进厨房。果盘里装着颜色鲜艳的草莓,很是诱人,而璩逸轩的头发也已经干了。
“好了,可以开问了。”他的态度十分配合,拿起一颗草莓塞嘴里。
“你……”殷素迟疑了一秒,压下翻滚的思绪,“我希望能得到你诚实的回答。”
“我保证,我不会说谎。”
“你跟麦薇已经上过床了吗?”有些问题需要一鼓作气,否则她怕自己犹豫地开不了口。结果若是肯定,她会觉得羞辱;若是否定,她怕自己动摇……
蓦地,璩逸轩皱起眉,他不出声的模样让她好生紧张,忐忑不安。
手指紧紧交握着,见他不慌不忙走到跟前,她脸色逐渐苍白,语气却加重,将问题重复了一遍:“我说,你跟她已经上过床了吗?”
璩逸轩伸指抬起她的下巴,不容她逃避,俯头望进她的眼底。
“算了,我知道答案了!”殷素拍开他的大手,转开脸蛋。
“不,我还没回答呢,你怎么知道答案?”他再度将她的下巴勾回来,力道轻而坚定。
她的眼睛亮晶晶的,有委屈还有后悔,后悔干嘛一定要问这个问题?果然是自取其辱。
“如果我承认我是跟她发生过关系,你会怎样?”
“你不用再说了。”殷素纤细的肩膀猛地一抖,蓦然推开他,努力想将泪光眨回去。
她吸了口气,飞快道:“协约第四条——在离婚之前,以尊重夫妻关系为原则,不得与第三者发生亲密关系。违者……”
“违者怎样?”他似乎瞬间心情更好了,饶有兴致地环起手臂。
“违者要将对方名下的财产全部无条件让给另一方。”殷素咬牙切齿道。
“啧啧,好狠的心啊!你这样说,我真怀疑你立协议的目的了。我名下的财产数以亿计,而你有什么?女人,是谁说过要公平的?”
没想到他还能笑得出来,可知道殷素的心在听到他亲口承认时,已经纠结成一团,快要无法呼吸了。
殷素后退了几步,站到可以与他平视的距离才稍微镇定,道:“别拿你那些财产在我面前炫耀,我没稀罕过!但你做出了对不起我们婚姻的事,就该付出应有的代价。”
“把财产全部要去,也够绝了吧!”璩逸轩笑得不以为意,眸底深处却酝酿着黑色的风暴,“我也非常希望你能诚实告知,你跟姓厉的小子有没有……”
“我跟他清清白白,并不是每个人都跟你一样龌-龊。”
“呵呵,那不就得了!我也信你。”他的表情蓦然轻松起来,上前揉揉她的长发,“你写吧!第四条——在离婚之前,以尊重夫妻关系为原则,不得与第三者发生亲密关系,违者把名下财产全部无条件补偿给对方。”
“你……”殷素犹不敢相信,他真的二话不说答应了。
像他这种人是不会允许自己辛辛苦苦打拼来的产业,白白落入其他人手中。那也就是说,他会遵守协约了?
她忍不住心头一喜,闷气霎时扫除了大半。
“我什么?我是跟她曾有过亲密关系,但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。你总不能要求一个男人在热恋时,面对心爱的女人每天都坐怀不乱吧?”
他从来都尊重疼惜麦薇,极其克制。他们的第一次是在她十九岁生日时,他第一次听她说起父母,第一次看她泪流满面。她激动地抱他,吻他,毫无保留地奉献脆弱的身躯,在他怀里寻求安慰……
那晚,是他们俩情感稳定和转折的关键,他发誓疼她一辈子。
殷素听到他的话,明白了,堵在心眼里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地。她不是保守迂腐的女人,结婚前他跟麦薇怎么样,她管不着。她要求的是婚后有一个忠诚的丈夫。
“那……你跟她重逢以后呢?有没有……”
“没有。”璩逸轩很了当地给予答案,再次揉揉她的头发,似乎非要把她柔顺的长发揉乱不可,作为惩罚她的手段。
“真的没有?”
“女人,你这是质疑我的诚信!”诚信是商人之本,也是夫妻之本,更是人与人交往的立足之本。他是做过伤人的事,但会有担当地承认,不会说谎掩饰。
“可是……怎么会没发生呢?”她嘀咕疑惑,却又按捺不住喜悦。
“你的意思是我要真跟她发生点什么才正常了?”他冷眼斜睨,不客气地又要虐待她的头发,她警觉地赶紧跳开。他徐缓道:“我有割舍不下的情感,但也有可为可不为的理智。我不会以有妇之夫的身份,对她作出不负责任的事。”
说到底,还是为了麦薇,处处为她着想,对她可真够尊重的!
殷素磨磨牙,奋力拍开他蹂-躏自己头发的大手:“很好,璩先生。希望你能把理智保持下去,以有妇之夫的身份对自己的妻子也负起责来。”
她快步绕过书桌,对着电脑劈哩啪啦把第四条协约打上去。事不宜迟,她不会让他有反悔的机会。
璩逸轩似笑非笑地瞅着她。她微乱的长发显得可爱,淡化了她刻意武装起来的冷漠。她专注盯着电脑的姿态也很有趣,键盘敲打得很用力,似在发泄不平。
“殷小姐,我是不是应该好心提醒你——”他拉长声音。
“有话快说。”她眉都没抬。
“你名下的财产其实也不少。你妈那城中村的房子随便哪栋被拆迁的话,补偿费都不会低于盛天的一家酒店吧?”
凉凉的语气隐含着算计,听得殷素一愣,着实要把心火点燃,“那些房子不属于我,恭喜你幻想破灭。”
她说着,啪啪啪再敲出下一行字——
协约第五条:家务平分,男方若拒不服从,则按违反第四条协议处置。
协约第六条:男方若跟第三者(异性)外出,需向女方提前说明,违者当罚处包干家务一星期。
此协议一式两份,男女方亲笔签名后具有法律效力。
恩哼!OK!
殷素推开键盘,利落地打印出来。她弯起红唇将协约摆在桌上,笑眯眯地递上笔。
“好了,璩先生,请签名。这里。”好心地指指位置。
璩逸轩拿起协约,倏地揉成一团,顺带再往她的发梢用力揉了揉,冷笑道:“殷小姐,说到制定协议,你这个当记者的就比不上我这个总裁了。协议有的地方不合情理,应该修正。”
“不可以!”殷素挡住他的去路,不准他到电脑前。
“啧啧,协议一般是双方共同商定而成,你这单方面决定的,恕我无法接受。”
“不,前三条是你的意思,后三条是我的。”
“那好,我修改我自己制定的三条,可以了吧?沈太太!”
……
最后,在睡觉时,璩逸轩躺在他的主卧室,殷素则趴在她的客房大床上。
两人手里都拿着最后修订好的夫妻协约,各怀心思。
主要内容可概括如下:一不轻易提“离婚”;二要和平相处;三是男方一年内必须对婚姻关系明确表态;四忠守婚姻原则,洁身自好;五家务分工,一三五男方负责,二四六日女方负责;六璩逸轩若主动约见麦薇,必须汇报。同样殷素若去见厉晨,也必须经过许可,双方不得欺瞒……
下面是签字加手印,没有公证人,但双方承认此协议具有法律效力。
殷素摊开四肢躺在床上大叹一口气,无法安眠,喃喃自语:“这是怎么了?还真是进退两难啊……想不到韩剧里流行的契约关系竟会发生在我身上,要是晓晓知道,肯定要说死我了。唉!”
这晚,璩逸轩却是许久都没睡得这么踏实,协约一点也不影响他。
床头前关于格林科技的资料才重要,离土地竞标只有三天了,他不需要推测厉局长背后的动作,有对手的把柄在手,该打起精神克服即将到来的挑战。
待他一觉醒来,房间里、客厅里的摆设一样没变,但他就是觉得空气莫名清新了许多。
衣帽间的衬衣搭配着领带,一一对应,西装一件件挂得笔挺。
他绕到厨房,看到久违了的忙碌身影,蓦然感觉怀念极了。
“快点洗脸刷牙,已经七点四十分了。我看你睡得太香才没提前叫你,你要再站在厨房门口磨蹭,一会碰到大塞车可别怨我啊!”
殷素正在煎她的拿手荷包蛋,头也不回地喊道。
璩逸轩闻到了让人饥肠辘辘的香味,勾起了食欲。他好像很久很久没有好好吃过一顿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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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为什么不在房间等着?”许久不见,两人没有半句客套,也没有热情,璩逸轩笔直地走向对方。
“五分钟前接到电话说璩总您马上到,我这个小人物当然要在这里恭候了。”乔东源在酒店整理了行头,此时一身银灰色的长风衣勾勒出挺拔的身形,玉树临风。
“进去吧!”璩逸轩的脸上看不出有多少欣喜,眼神甚至是阴沉的。
“你根本不欢迎我来,还在记仇?”乔东源不是傻子,两人一前一后进入贵宾房间,将门关上。
璩逸轩转过身,眸光犀利:“你知道就好!为什么突然来江都?”
“喂!我承认当年明知道麦薇要离开,没有及时告诉你,是我不对,但你不至于小气到现在吧?我们好歹是曾经同穿一条裤子的兄弟呐!”乔东源挑高浓眉,没有回答他的问题。
璩逸轩不为所动,目光直视着他:“打算呆多久?”
乔东源生性不喜拘束,是个自由摄影师,经常在各地奔走拍摄珍贵图片,提供给报社或杂志换取下一站的路费。他很少在同一个地方呆太久,说那样的人生会很闷。
不过,此刻他却笑眯眯地回答:“或许不走了,在这里找份好工作,安稳生活。”
璩逸轩英挺的面容上立刻笼罩寒霜,不悦道:“你是认真的?”
乔东源潇洒地摊开双手:“我百分百认真呢!江都是个好地方,适合长住。对了,我不是让你带老婆来吗?人呢?”
璩逸轩上前逼近他:“你是知道微微回国了,才特意来这里的吧?”
乔东源勾起唇角,黑眸不再有半丝笑意:“你知道就好!知道就该带那个女人过来,让我好好瞧瞧,究竟是怎样的狐狸精,有本事让你抛弃一个爱你至深的好女人!”
当然,如果乔东源知道自己嘴里的狐狸精就是殷素,不知道会做何感想?
“我没抛弃她,我也没爱上别人。”
“没爱上别人,为什么还要结婚?”
“乔东源,你以为每个人都可以跟你一样自由洒脱吗?你以为世上每个人结婚的理由都是因为爱情吗?”
人生都有逆境与低谷,那段时间家里父亲身体不好,又政策高压,堆积在一起的压力像密密实实的网,他结婚是一条可以让很多人轻松的路。
或许决定娶另一个女人,是刹那间冲动答应的,但在麦薇再度出现之前,他依然认为这段婚姻可以继续经营。
乔东源狠狠瞪住他:“我不想听那么多废话,总之你就是背叛了微微。你说,看到微微孤零零地回来,还会感觉撕心裂肺吗?她知道你已经结婚了吗?”
璩逸轩抿紧薄唇,没有回答。
乔东源不允许他逃避现实,逼问道:“你现在就给我说清楚!你打算怎么办?你是在怨恨微微?如果你是想让她也品尝失去的痛苦,我劝你最好三思而后行!”
毫无疑问,乔东源绝对站在麦薇这边。
“你放心,我没打算报复微微。”
“那你还爱她吗?跟四年前一样爱吗?”
“爱,但已经有了隔阂。”
“三年不在一起,有隔阂是正常的。既然爱她,就早点离婚娶她!你他妈的不能那么自私,拖拖拉拉,害了两个女人!”
璩逸轩黑眸沉沉地注视他,尽是苦涩:“我只想告诉你,在我没弄清微微为什么离开我之前,我不会做出任何决定,也不会跟现在的妻子离婚。”
乔东源跟他很不一样,从不受家庭和婚姻的束缚。
璩逸轩从小到大所受的教育,让他不能放下很多东西。在二十岁年少冲动时,他也可以为爱情奋不顾身,有抛开所有只为麦薇的勇气。然而如今已是三十,有些事,理智会凌驾于情感之上,爱情与亲情之间,他有不能跨越的准则。
不奢望乔东源能完全理解自己,但目前他不会草率离婚,说自私也罢,如果真要改变婚姻,他至少要先给父母一个安全的过渡。
……
殷素在家洗衣服,做卫生。
尽管家里已经窗明几净,但她喜欢一边做事一边思考问题。
璩逸轩回来的时间,比想象中早很多,她以为老朋友久别重逢,至少要喝上几杯,好好叙旧。
但看到璩逸轩嘴角明显的淤青时,她不禁吓了一跳。
想到乔东源一脸灿烂阳光的模样,无法想象这伤是他赐予的。
不过,殷素并未表达出太多关心,端来一杯水递给璩逸轩。
他神色凝重,丝毫不见喜悦,接过水一口气喝得干净。
“怎么?见老同学不高兴吗?”殷素严重怀疑他见的不是乔东源。
“还好。”
“嘴角……怎么看起来被人揍了一拳似的?”
“还好。”又是淡淡的回答,他定定地盯着她,仿佛在研究什么,看得殷素心底发毛。
“你为什么这样看着我?”
他吐了口气:“我以为你会嘲笑几句,或者幸灾乐祸一点。”
殷素的好心像被泼了冷水,瞪他一眼:“在你心里,我就是那种随时要找茬吵架的女人吗?你去见老同学之前跟我约法三章,说要和平相处的,忘记了么?我可没那么小气。”
璩逸轩轻轻摇头,面上有了丝很轻很轻的笑意:“没忘,只是没想到你会这么快就实行。”
“你以为我做事像某些人一样拖拖拉拉啊!答应的事情,我就会马上做。同样……决定了的事情,我也不会轻易改变。”
“恩,我现在知道了。”他忽然像个孩子似的很乖很乖地点头,眼中的疲惫,嘴角的瘀伤以及日渐削瘦的脸颊,殷素心头蓦然一紧。
“那到底是个怎样的老同学?还说是住同一宿舍的,我以为你们会高兴地喝酒聊天,阔谈学生时代的往事,但没想到男人的叙旧方式就是先干上一架。”她很想知道原因。
不是干一架,而是被揍。璩逸轩没多解释,他靠在沙发上闭上了眼睛。
“不想说是吧?那我先回房了。”殷素刚起身,手腕被他一把拉住。她惊疑地低头看他。
“别走,陪我聊聊。”
“你那样子可不像是想聊聊,如果累了,就洗完澡好好睡一觉吧!”
殷素太清楚他的习惯,一般回家第一件事就是洗澡换衣服,而今晚确实是非常不对劲。
“是很累,最近很累,什么都累……”璩逸轩睁开眼睛,缓缓坐直身子。
殷素挪不开脚步,被他拉到身边坐下。他是个自尊心极强的男人,只会向人展示他刚毅威严的一面,而此时毫不掩饰的疲惫,她恍惚中有种错觉,感觉他是个很需要母亲照顾的孩子。
他轻缓道:“那个老同学姓乔,原本是关系很默契的兄弟,是他介绍我跟麦薇认识的。知道我跟其他女人结了婚,一直很想揍我,今天终于逮到机会了……就这样。”
殷素心想自己的气量越来越大了,很少有妻子听到丈夫谈论旧情人时,还能这样心平气和。看来不久后真的放手,不至于太伤痛。
“殷素,我们认识多久了?”他忽然问。
殷素意外他想起问起这个,沉吟道:“第九年。我认识你时,是刚上高二,十一假回家时,爸爸头一次跟我说起你。现在是春天,仔细算起来是九年半吧!”
“哦……都这么久了。”璩逸轩皱眉。
他跟她相处的时间并不多,大约就是每年寒暑假和开学时,受父母之托要跟她一起坐火车。从江都到大学所在的城市需要十来个小时,那似乎是他们能够交谈的最长的时间。
殷素特别珍惜跟璩逸轩一起的时间,遥远路途中只有他们俩,每次都祈祷火车不要那么快抵达。因为那样的时间和空间,仿佛是单独属于他和她的……
她表现得很开朗,尽力展现最完美的一面。
少女的心事本是让明眼人一览无遗,偏偏璩逸轩心有所属,对她情不自禁流露的爱慕都无所察觉。
后来好多次,她都无尽苦恼地抱怨老天爷,怎么就让她爱上了这种不解风情的男人。然而,在亲眼目睹他对麦薇的柔情似水时,才赶紧感激老天爷,幸好没让他察觉自己的心意,否则她会很没面子。
“咳!这么久怎么啦?想不到命运这么神奇,会让我们俩结合在一起吧!”殷素打破记忆的魔障,那些往事会让她酸,让她疼。
“不是命运,是父母。”璩逸轩端起空水杯,无意识地抚摸着杯壁。
她被刺痛,他说话非得这么直接,好似他结这个婚完全是被迫。
所以说,能在三年的时间里忍受这男人的冷漠与忽视,非一般人可以做到。
“殷素,什么时候起……你喜欢上我的?”这个问题他一直想知道。父亲让他娶她时,说过一句话——那丫头对你一往情深,你绝对不能辜负人家!那时候,他震惊了好久。
殷素微微挺直了脊梁,扯出一抹笑:“现在问这个,有什么意义呢?你以前没在乎过,现在也不用在乎的!好了,看你最近累的,你妈很心疼,让我照顾你……我给你放水,今晚就泡个澡吧!”
她结束谈话,起身走进浴室。
璩逸轩坐在原位,保持着同样的姿势没动。
他佩服她,也不禁怀疑她到底有多爱自己?
爱情里没有潇洒的人,她决定放弃的心真的好坚定,究竟是她爱得不够深,还是她比一般人要洒脱?
听上去,她愿意再为他放洗澡水,愿意照顾他,已是出于自己母亲的拜托了……
他的视线直直地落在浴室的门口,直到殷素探出头来:“还坐着发呆干嘛?快点,水的温度刚刚好,过会就要凉了。我还给你放了精油,今晚保证你睡个安稳觉。”
“恩。”这样的情景以前上演过多次,他都不觉得有什么,此刻却是感觉复杂。
女人容易心软,殷素想自己真是好心得可以,趁他泡澡时,她立刻走进书房。把U盘里的重要资料拷到电脑上,连接打印机,刷刷刷打出了十几页资料。
订书机咔嚓一响,装订成份。她把资料摆在书桌正中间,如果这样璩逸轩还不能看到的话,那就怪不得她了,总不能什么都事让她明明白白奉送到手吧!
离开书房前,殷素忽然想起了什么,快步返回拉开桌子抽屉,将最上面的那张白纸黑字“离婚协议书”取出来。
恩?平整的纸页似乎有被人抓皱的痕迹……
她记得自己签完名字,很小心地把它放入,不可能有褶皱。那就是说他已经看过它,而且可能生气,把纸给抓在手里……
殷素几乎可以想象出当时的画面,又想了想,把协议书重新放回。
好啊,既然他不想离婚,提出约法三章,那么她也该回个大礼。
于是坐在电脑前,手指飞快地敲打键盘,但是写着写着,动作不禁慢了下来。她想到一个难以释怀的问题。
“殷素,吹风机放在哪?”璩逸轩系着白色的浴袍出现,手上的毛巾正擦拭着湿漉漉的短发。
“哦……我帮你拿。”殷素瞧了眼还没写完的“夫妻协约”,关掉显示器开关才起身。路过他身边闻到舒爽的香精味道,“你应该多泡一会,有助解除身心疲劳。”
她找到风筒回来,璩逸轩正在翻阅那份显眼的格林科技资料。
“谢谢你。”他由衷地说,仿佛忘记了那晚她将资料撕成碎片的事。
“谢什么呀?没打算给你的。”她不自在地别开目光。
“那就当我强取豪夺,这份资料我要定了。”他的霸气自然显现,不过比平时要温和得多,透出高兴的意味。
“强取豪夺要付出代价的,这笔帐我可以先记着。”殷素抿抿唇,将吹风筒递给他。
璩逸轩看上去精神了许多,大约科技公司的宝贵资料也人振奋,他那双漆黑的眸子闪烁久违的光芒。
“你是不是打算把代价记到约法六章里面去?”他问。
殷素微窘,这家伙偷看了她未写完的协约文档,显示器一闪一闪,他想必是全看了。
“夫妻协议,约法六章——”他轻念着,挑挑眉,“你是天秤座的?还真是追求公平呢!前三条是我提出的,后面三条你打算写什么?”
想不到他也知道星座,必定又是受麦薇影响的吧!殷素道:“追求公平不是天秤的专利,任何人都可以要求。在我的约法三章出来之前,想跟你确定几件事。”
“你说。”璩逸轩丢开毛巾,将风筒插上电,不一会呼呼的声音响起。
殷素静静地看着他,暂时没开口。
“你说啊!”他提醒道。
“等你先忙完。”她的问题需要严肃的回答。
“哦,还是你先说吧!”他按下开关,呼呼声嘎然而止。
殷素本想劝他把头发吹干,免得着凉感冒,但关心的话只在嘴里打转,并不说出来。她很冷静:“不差这两分钟,我先去切点水果。”
她不着痕迹地把时间留给他,先进浴室收拾了一番,才进厨房。果盘里装着颜色鲜艳的草莓,很是诱人,而璩逸轩的头发也已经干了。
“好了,可以开问了。”他的态度十分配合,拿起一颗草莓塞嘴里。
“你……”殷素迟疑了一秒,压下翻滚的思绪,“我希望能得到你诚实的回答。”
“我保证,我不会说谎。”
“你跟麦薇已经上过床了吗?”有些问题需要一鼓作气,否则她怕自己犹豫地开不了口。结果若是肯定,她会觉得羞辱;若是否定,她怕自己动摇……
蓦地,璩逸轩皱起眉,他不出声的模样让她好生紧张,忐忑不安。
手指紧紧交握着,见他不慌不忙走到跟前,她脸色逐渐苍白,语气却加重,将问题重复了一遍:“我说,你跟她已经上过床了吗?”
璩逸轩伸指抬起她的下巴,不容她逃避,俯头望进她的眼底。
“算了,我知道答案了!”殷素拍开他的大手,转开脸蛋。
“不,我还没回答呢,你怎么知道答案?”他再度将她的下巴勾回来,力道轻而坚定。
她的眼睛亮晶晶的,有委屈还有后悔,后悔干嘛一定要问这个问题?果然是自取其辱。
“如果我承认我是跟她发生过关系,你会怎样?”
“你不用再说了。”殷素纤细的肩膀猛地一抖,蓦然推开他,努力想将泪光眨回去。
她吸了口气,飞快道:“协约第四条——在离婚之前,以尊重夫妻关系为原则,不得与第三者发生亲密关系。违者……”
“违者怎样?”他似乎瞬间心情更好了,饶有兴致地环起手臂。
“违者要将对方名下的财产全部无条件让给另一方。”殷素咬牙切齿道。
“啧啧,好狠的心啊!你这样说,我真怀疑你立协议的目的了。我名下的财产数以亿计,而你有什么?女人,是谁说过要公平的?”
没想到他还能笑得出来,可知道殷素的心在听到他亲口承认时,已经纠结成一团,快要无法呼吸了。
殷素后退了几步,站到可以与他平视的距离才稍微镇定,道:“别拿你那些财产在我面前炫耀,我没稀罕过!但你做出了对不起我们婚姻的事,就该付出应有的代价。”
“把财产全部要去,也够绝了吧!”璩逸轩笑得不以为意,眸底深处却酝酿着黑色的风暴,“我也非常希望你能诚实告知,你跟姓厉的小子有没有……”
“我跟他清清白白,并不是每个人都跟你一样龌-龊。”
“呵呵,那不就得了!我也信你。”他的表情蓦然轻松起来,上前揉揉她的长发,“你写吧!第四条——在离婚之前,以尊重夫妻关系为原则,不得与第三者发生亲密关系,违者把名下财产全部无条件补偿给对方。”
“你……”殷素犹不敢相信,他真的二话不说答应了。
像他这种人是不会允许自己辛辛苦苦打拼来的产业,白白落入其他人手中。那也就是说,他会遵守协约了?
她忍不住心头一喜,闷气霎时扫除了大半。
“我什么?我是跟她曾有过亲密关系,但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。你总不能要求一个男人在热恋时,面对心爱的女人每天都坐怀不乱吧?”
他从来都尊重疼惜麦薇,极其克制。他们的第一次是在她十九岁生日时,他第一次听她说起父母,第一次看她泪流满面。她激动地抱他,吻他,毫无保留地奉献脆弱的身躯,在他怀里寻求安慰……
那晚,是他们俩情感稳定和转折的关键,他发誓疼她一辈子。
殷素听到他的话,明白了,堵在心眼里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地。她不是保守迂腐的女人,结婚前他跟麦薇怎么样,她管不着。她要求的是婚后有一个忠诚的丈夫。
“那……你跟她重逢以后呢?有没有……”
“没有。”璩逸轩很了当地给予答案,再次揉揉她的头发,似乎非要把她柔顺的长发揉乱不可,作为惩罚她的手段。
“真的没有?”
“女人,你这是质疑我的诚信!”诚信是商人之本,也是夫妻之本,更是人与人交往的立足之本。他是做过伤人的事,但会有担当地承认,不会说谎掩饰。
“可是……怎么会没发生呢?”她嘀咕疑惑,却又按捺不住喜悦。
“你的意思是我要真跟她发生点什么才正常了?”他冷眼斜睨,不客气地又要虐待她的头发,她警觉地赶紧跳开。他徐缓道:“我有割舍不下的情感,但也有可为可不为的理智。我不会以有妇之夫的身份,对她作出不负责任的事。”
说到底,还是为了麦薇,处处为她着想,对她可真够尊重的!
殷素磨磨牙,奋力拍开他蹂-躏自己头发的大手:“很好,璩先生。希望你能把理智保持下去,以有妇之夫的身份对自己的妻子也负起责来。”
她快步绕过书桌,对着电脑劈哩啪啦把第四条协约打上去。事不宜迟,她不会让他有反悔的机会。
璩逸轩似笑非笑地瞅着她。她微乱的长发显得可爱,淡化了她刻意武装起来的冷漠。她专注盯着电脑的姿态也很有趣,键盘敲打得很用力,似在发泄不平。
“殷小姐,我是不是应该好心提醒你——”他拉长声音。
“有话快说。”她眉都没抬。
“你名下的财产其实也不少。你妈那城中村的房子随便哪栋被拆迁的话,补偿费都不会低于盛天的一家酒店吧?”
凉凉的语气隐含着算计,听得殷素一愣,着实要把心火点燃,“那些房子不属于我,恭喜你幻想破灭。”
她说着,啪啪啪再敲出下一行字——
协约第五条:家务平分,男方若拒不服从,则按违反第四条协议处置。
协约第六条:男方若跟第三者(异性)外出,需向女方提前说明,违者当罚处包干家务一星期。
此协议一式两份,男女方亲笔签名后具有法律效力。
恩哼!OK!
殷素推开键盘,利落地打印出来。她弯起红唇将协约摆在桌上,笑眯眯地递上笔。
“好了,璩先生,请签名。这里。”好心地指指位置。
璩逸轩拿起协约,倏地揉成一团,顺带再往她的发梢用力揉了揉,冷笑道:“殷小姐,说到制定协议,你这个当记者的就比不上我这个总裁了。协议有的地方不合情理,应该修正。”
“不可以!”殷素挡住他的去路,不准他到电脑前。
“啧啧,协议一般是双方共同商定而成,你这单方面决定的,恕我无法接受。”
“不,前三条是你的意思,后三条是我的。”
“那好,我修改我自己制定的三条,可以了吧?沈太太!”
……
最后,在睡觉时,璩逸轩躺在他的主卧室,殷素则趴在她的客房大床上。
两人手里都拿着最后修订好的夫妻协约,各怀心思。
主要内容可概括如下:一不轻易提“离婚”;二要和平相处;三是男方一年内必须对婚姻关系明确表态;四忠守婚姻原则,洁身自好;五家务分工,一三五男方负责,二四六日女方负责;六璩逸轩若主动约见麦薇,必须汇报。同样殷素若去见厉晨,也必须经过许可,双方不得欺瞒……
下面是签字加手印,没有公证人,但双方承认此协议具有法律效力。
殷素摊开四肢躺在床上大叹一口气,无法安眠,喃喃自语:“这是怎么了?还真是进退两难啊……想不到韩剧里流行的契约关系竟会发生在我身上,要是晓晓知道,肯定要说死我了。唉!”
这晚,璩逸轩却是许久都没睡得这么踏实,协约一点也不影响他。
床头前关于格林科技的资料才重要,离土地竞标只有三天了,他不需要推测厉局长背后的动作,有对手的把柄在手,该打起精神克服即将到来的挑战。
待他一觉醒来,房间里、客厅里的摆设一样没变,但他就是觉得空气莫名清新了许多。
衣帽间的衬衣搭配着领带,一一对应,西装一件件挂得笔挺。
他绕到厨房,看到久违了的忙碌身影,蓦然感觉怀念极了。
“快点洗脸刷牙,已经七点四十分了。我看你睡得太香才没提前叫你,你要再站在厨房门口磨蹭,一会碰到大塞车可别怨我啊!”
殷素正在煎她的拿手荷包蛋,头也不回地喊道。
璩逸轩闻到了让人饥肠辘辘的香味,勾起了食欲。他好像很久很久没有好好吃过一顿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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